仔细研读过麦当劳拐卖案的案卷，淳于时肆发现，确实有一个一直被忽略的人出现在此案中——那是一位女性，只在欧轻帆的笔录中出现过一次。 记录中，欧轻帆的原话是：“……救出欧舒然后，我抱着他上了车，我恳求一位路过的女士帮我开车，这才去了最近的儿童医院。” 除此之外，在没出现关于这位女士的信息，不要说笔录，就是身份信息都被忽略，这显然有点不符合程序，但事实如此。 淳于时肆不死心的翻遍了案卷，只是在附录中找到“地下车库监控因故损毁，无法提供影像信息”的补充说明。 但他大概可以推测出当时没人去深究这位“女士”身份的缘故。 麦当劳拐卖案案发时是在晚上，孩子被胶条封住了嘴绑在黑暗的垃圾房内，一定是哭闹不止，因此会出现由鼻塞引起的呼吸不畅，加之惊吓，急需治疗。警方以救人为先，不会多加盘查，并且从当时的情景看，大部分人会认为那位“女士”是欧轻帆的亲友。 而案件过后，欧轻帆的叙述与拐卖案犯罪嫌疑人的供词基本一致，没人会怀疑那位“女士”有什么特殊动机，更何况谁也不会想到，欧轻帆会包庇想置他于死地的犯罪嫌疑人。 “这欧轻帆害人不浅啊……他要是醒着，我还真想问问他，为什么包庇这个女人，他当时既然接触到了刀具，就应该意识到她可能是个杀人凶手啊！”林楚城被气的不行，根据案卷信息做了现场模拟还原后，把成果展现给众人。 他指着画出的一条巷子说道：“这条就是麦当劳车库出口的巷子，十月杀人案的嫌疑人就是在这绘出人形并留下凶器，两年前这案子是我跟任队负责的，当时我们调取了这条巷子两侧所有的监控，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之后我们又把排查重点放到了麦当劳所在商场内部，折腾了一个月都没有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嫌疑人是跟着欧轻帆出来的，你们说说，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那位女士帮过欧轻帆。”淳于时肆说道，“我跟欧轻帆有过接触，他虽然是个医生，但是性格中带着点江湖儿女的侠义气，这点从他帮助楠楠几能看出来，欧舒然被拐，那位女士帮的忙一定不是开车那么简单，在欧轻帆的概念里，他不会恩将仇报。” “这都什么年代了……”邵祁不理解的摇摇头，“可要怎么找到这个女人？案件已经过去两年，当年也没有人认真的去跟这条线，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掉，想要去找一个仅仅存在于笔录中的女人困难很大啊。” 这些淳于时肆比谁都清楚，但是这个人必须要找到，因为她不仅仅关系着十月杀人案，她的背后也许还有像影子一样的Z。 思考良久，淳于时肆说道：“楚城，你是说，当年你跟任队一起查了周围所有的交通监控对吗？” “没错！”林楚城十分肯定。 “现在监控记录应该还留在SCI吧？”淳于时肆说道。 “在！”林楚城好像意识到淳于时肆想说什么。 “第一点。”淳于时肆伸出手，“欧轻帆没说实话，他当时去地下车库，接到的不是挪车电话，而是那个女人打给他的，因为女人发现了拐卖者把欧舒然藏在了垃圾房。但拐卖者行事一般都非常警觉，不确定周围环境安全，是不会放下孩子的，这说明女人当时应该躲在某辆车内看到的这一切，所以我们可以根据两案案卷中的现场拍摄记录，以及当时的监控，一一排查，这个虽然耗时，但准确性很高。” “第二点，”淳于时肆说着，看向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萧燃，“根据监控录像找到欧轻帆当时的车辆，对车内人进行模拟画像，再进行对比，万一当时拍摄环境不佳，可以试试去找当时报道过该新闻的媒体，他们的影像资料应该还在，很有可能拍到。” “好。”萧燃点头。 淳于时肆看了一下时间说道：“给你们二十四个小时，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有我在，用不了那么久。”邵祁说完，又问道，“老大，那你去哪不跟我们一起？” 淳于时肆说道：“我先去一趟安定医院。” J市安定医院院长办公室在三楼办公区的尽头，房间不大，布置的很简单，要不是一扇大落地窗让这间办公室看起来稍微有点不一样，淳于时肆一定以为这是一间普通的心理咨询室。 外面阴了天，窗外一棵枯树让这个房间看起来阴郁异常，女院长埋着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见淳于时肆进来，只抬了下眼。 淳于时肆来之前特意找了关于这位院长的报道，文中称她为“J市百年精神病院的女掌门人”，这人挺传奇的，从文中判断今年应该六十岁左右，但看神态说是四十多岁也不夸张。 大概过了十分钟，院长才停止了工作，摘掉眼镜，声音比想象中温柔：“你是淳于时肆？” “对，我是SCI的负责人。”出于礼貌淳于时肆想上前握手。 院长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起身泡了杯热茶递过来：“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让你跑一趟，你是为了郭嘉那孩子来的？” “是。”淳于时肆话是这么说，却觉得有些许别扭，郭嘉不小了，可不是什么孩子了。 院长像是看出淳于时肆想什么，笑道：“时间过得太快了，在我的概念里，郭嘉还是那个小不点呢。” 说完，院长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然后道：“最近的报道，我都看了，你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吗，他只是我的普通病人，我可能给不了你太多的帮助。” “不，我是来找您要一样东西。”淳于时肆说道。 “东西？”院长的眼角的皱纹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说看，是什么。” “郭嘉的全基因测序。”淳于时肆回答的干脆。 “呵，”院长笑了一声，重现打量淳于时肆，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生物一样，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有这个？” “郭嘉告诉我的。”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十五岁的时候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但那个时候他并没有病只是一时有点不适应……” “这倒是像是他说的话。”院长想起什么似的一笑，“这孩子啊，来到这世上就是受罪。” “怎么这么讲？”淳于时肆问道。 院长没回答，把桌子一只装着黑白花中型犬的相框放倒，把照片拆出来，找出一把钥匙，打开办公桌后书架上的一只抽屉，输入一串密码后，用钥匙扭开里面的保险箱，然后把一只优盘交到了淳于时肆手上。 “这东西我存了十四年了，郭嘉出院的时候告诉我，有一天也许他会来拿，”院长说着有些欣慰的笑了，“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是我怎么了？”淳于时肆问道。 院长说道：“我是替郭嘉高兴，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会一直孤孤单单的，没想到交了一个好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也就多说一句，他是绝对不会杀人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院长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话，淳于时肆听着耳熟，想起郭嘉曾经也说过，但忽然他觉得，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可他为什么信任您来保管这么重要的东西？” 院长笑了笑，说道：“我也算是他的朋友。” 淳于时肆没再过多的打听，因为他知道郭嘉留下的线索，不会有问题，于是收好了优盘道谢告辞，关上门的一刹那，他看到院长出神的看着窗外的那株枯树，不禁想到了一篇相关报道——连环杀手藏身精神病院，天才病人设计将其擒获。 从安定医院出来，淳于时肆遇到了雷子跟林鹏，两人站在车旁，好像是在特意等他。 “淳于队长。”雷子率先打了招呼，“听护士说，你去了院长那儿，是有什么新线索吗？” “是一点私事。”毕竟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郭嘉，淳于时肆没法说实话。 雷子听完淳于时肆的回答有点失望，说道：“还以为会有进展呢，欧舒然的案子，我们查到瓶颈再也没法推进了。” 林鹏在一边说道：“淳于队长，你帮我们看看吧。” 见淳于时肆点头，雷子跟林鹏立即把案件经过叙述了一遍，又拿出存在手机里的验尸报告跟现场报告说道：“这案子是我们吴队主抓的，他出事前带回来的监控我们看了几遍根本没发现任何问题，您说，这个混了巴比妥的糖到底是谁给孩子的？” 淳于时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的把两人找出的资料翻看一遍后，说道：“欧舒然病号服衣兜内的土是哪来的？” 雷子想了想说道：“护士说，可能是户外活动时候，欧舒然不小心弄的。” “户外活动不是每周日吗？”淳于时肆指着欧舒然死亡日期说道，“这前一天，是周三吧，怎么会有土？” “哦，我们问了负责护士，说是医院有一种新的病情分级方法，像欧舒然这种病情稳定的可以每天带到户外进行活动，有利于恢复。”雷子说道。 淳于时肆点了点头说道:“户外是不是没有监控？” “对，”雷子说道，“但是一般都会有护士跟家属跟随，不会完全放开不管，而且与欧舒然同组活动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发现问题。” “那前一组呢？”淳于时肆问道，“欧舒然是儿童，应该不会跟成人一起活动，前一组有没有问题？” “前一组跟后一组会间隔十五分钟活动，没有必要吧？”雷子说道。 “记得欧舒然衣兜里的土吗？”淳于时肆说道。 林鹏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说，是上一组人把糖果埋起来，然后欧舒然去挖出来放在一兜里？” 淳于时肆点点头：“我也只是推测，既然你们该查的都查了，不妨试试，更何况，从欧舒然的病房看下来，正好是户外活动区。” “这你都知道？”林鹏有点惊讶。 “这也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淳于时肆没提郭嘉的名字。 正说着，淳于时肆的电话响了，接起来对方是宁礼。 寒暄几句后，宁礼说道了正题：“淳于，关于郭嘉的案子我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如果你不忙能不能来虹桥支队一趟，要不我去你那也行。” “配合调查？” “不不不，”宁礼赶紧否认，“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个词，就是我想了解一些……内情。” 淳于时肆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咱们去市局，我正好有些事情也要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