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百万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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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罪证》
第二十章
从水产仓库带回来的冷藏车直接停进了清港分局院内,车厢大开,扑出一道浓郁的橙光,里面架着数台取暖器材化解冰冻的尸体,不时有人的向车外喊一声,便有人立即递上去一种工具,这种情况之下,反倒是健哥的尸体最先被抬进了法医室。
柴浩看了一眼,沉默的让开了路,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始终站在在室外,冷风皮鞭一样的在他身上抽过,一阵寒一阵热。
他靠在车前盖上,想冷静的捋一捋案情,却总是静不下心,一连抽了三根烟后,见到大院门口一阵灯光纷乱,又一队警车开了进来。
手里掐着烟,柴浩愣了愣,随机便想明白这应该是SCI的人。
新月浴城那边的事一出他便得到了消息,只是当时他在仓库那边根本顾不上,但看到从车上押下来十几个人,柴浩掐了烟想迎上去,但发现带队的人是淳于时肆后,他又退了回来。
淳于时肆见他脸色不太好,问了几句,柴浩也回答的心不在焉。
不知道在冷风里站了多久,柴浩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九只尸袋整齐的在车厢一侧排开,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橙光犹如聚光灯一般照亮了通往清港支队大楼的石板路。九具尸体依次被抬走,冷风咋起,清港分局像是举行了一场简陋的安葬仪式。
终于柴浩回到了室内,他没有加入审问,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淳于时肆讨论案情,而是把自己关在接待室内,在一张纸上足足写了一个小时。之后被人叫去局长办公室,因为健哥被杀,让姚继志足足骂了好一阵。
淳于时肆在一旁看着有点过意不去,替柴浩辩解了两句,姚继志没好气的嗯了一声,把眼前人都轰了出去。
人们都识趣的快速离开,走廊里一下子就剩下了柴浩跟淳于时肆两个人。
柴浩似乎很累,拉着淳于时肆在楼梯口坐下,然后点了根烟,发了会呆忽然说道:“作为老同学,虽然我们曾经关系不好,但我还想说你几句,以后啊,学着看点眼色,就像刚才那种情况,你就不该替我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对方是有计划、职业的团伙犯罪,在警力不够的情况下,你们还要保证在场人民群众的安全,大家都不是超人,不能全怪你。”淳于时肆说的。
柴浩无奈的笑了:“你其实没变,一直是这样,当年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敢跟我这样的混混打架。”
“其实,我一直觉得校方的处理并不公平。”淳于时肆说的。
柴浩摇了摇头:“无所谓,其实我还挺感谢你的,要不是被开除,我也许就那么混下去了,我当时也觉得不公平,觉得愤怒,但就是这种愤怒让我走到今天,但可惜再见面,我还是这样……”
柴浩又说:“这案子之后,我可能……也不太适合做警察了。”
淳于时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拍拍他的肩膀:“我之前被停两个多月,猎杀者那么被省厅重视的案子,关键的嫌疑人死了,前一阵闹的满城风雨,要比不适合我是要排在你前面的……现在案子还没结束,张婉还没找到,健哥被杀,鑫悦莫名其妙失火,这些还等待着我们去查明。”
“我估计姚局也得停我的职,我办公桌上有一份资料,也许你用得到……”柴浩话没说完,楼梯间的消防门被吱呦一声推开。
“我的天,”来人被呛的咳嗽两声,“老大,法医那边健哥的初检报告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淳于时肆答应一声,他端着胳膊,慢慢起身的时候服了下柴浩的肩膀,鼓励似的捏了捏,“我先过去,你平静一下也来吧。”
柴浩掐着烟模棱两可的点点头。
淳于时肆来到法医室,看了眼尸体,最明显的两处伤口是咽喉跟肺部。
罗杰说道:“死者身上多处挫伤,跟击打伤,头部腹部两处,是柴队气愤之下造成的,但都不致命,唯一致命的是胸口这条款三厘米的利器伤,直接插入肺部,导致了窒息,凶器可能是双面开刃的匕首。咽喉处这道伤口虽然贯穿了喉部软骨,但并不致命,凶器就是死者身上的铁钉,几乎完全没入,有十公分左右,在铁钉外露的一段检查到了少量血迹,但从角度看不像是死者的,现在已经送检。”
淳于时肆皱了皱眉头问道:“两处伤口先后顺序呢?”
“咽喉部生活反应强烈,应该是死前伤,肺部一刀致命,段时间内,足以造成受害人的死亡。”罗杰答道。
“我感觉,这两处伤口不是同一人所为,为什么在紧迫状态下凶手不直接用匕首割喉,而是用铁钉,先不管铁钉能不能一击致命,就费力程度来看,有点不合常理。而且第二处伤口,干净利落,凶器也十分专业,铁钉似乎完全没有必要。”淳于时肆说着,又看了看物证袋里的铁钉,“血迹在钉帽一侧,如果是凶手的,凶手身上应该有划伤……”
说到这,淳于时肆忽然停住了,他让罗杰继续,转身返回了楼梯间,里面的烟味还在,柴浩已经离开。
他又去柴浩办公室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一扭把手,门没锁,桌面上放了几张叠了两折的纸用烟灰缸压着,没有信封,面上却龙飞凤舞的写着淳于时肆亲启。
淳于时肆把纸展开,看了几行,愣在当场。
凌晨一点十一分,郭嘉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套上一件新的风衣,他系扣子的动作很缓慢,他是被酒店的座机吵醒的。他一向睡眠浅淡,大概是刚刚过去的一天实在太累了,竟然深陷梦乡以至于现在还有写困倦。
终于穿戴整齐,他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一会,命令它露出一个浅笑。
郭嘉从酒店的门一出来,停在门口的车子便迫不及待的打亮了车灯,他做进副驾驶看见一个异常严肃的熟悉面孔:“淳于队长,你这用人够狠的,我还没领你的薪水呢……”
“你先看看这个。”淳于时肆没理会他的抱怨,说着递了柴浩那几页信给他。
郭嘉看的很仔细,然后说道:“柴浩的推测——他跟面具人打斗的时候健哥就在墙壁的麻袋里,那枚钉子是他一拳打进去的——逻辑合理,言辞恳切,心理活动连贯,应该是实话,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柴浩不见了,他既然敢于把事实说出来,也知道姚局不会冤枉他,为什么还要走。”淳于时肆问道。
“你想在姚局发现之前把他找回来?”郭嘉见淳于时肆没回应,说道,“柴浩的行为准确来讲是逃跑,你没有用这个词,说明你心里还不想把事情下个定论,其实你来找我更多的是想让我支持你的想法,因为一项秉公执法的淳于队长不愿意承认他也有动摇的时候。”
淳于时肆把信扯回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启动车在路上开了一会说道:“我觉得柴浩值得一个更正错误的机会。”
“你想好了来找我干嘛?”郭嘉问道,“你别说,你找不到他?”
淳于时肆说道:“我是想让你帮我劝他回去,我一项不太在行……”
“明白了。”郭嘉说道。
华苑工业园的废弃服装厂三楼的储物间门口放了一只旧铁桶,里面的柴火被笼在里面烧的哔哔啵啵无比热闹。柴火坐在桶前,坐在朴正熙留下的“家当”上,就着火点一根烟,一阵冷风熄了,他叹了口气,这次干脆把嘴凑过去,可头刚一歪,吓的他一个哆嗦——楼梯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子被火光映到墙上看起来高大又恐怖。
柴浩站起来,手不自觉的摸在枪上,努力辨认来人,骂道:“我去!淳于时肆?你跟踪我?你是变态吗?你过来摸摸我这一身鸡皮疙瘩。”
淳于时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愁的人,默不作声在黑暗里摇了摇头。
郭嘉却忽然笑了:“他要是过去摸你,那才是变态。”
“我一路挺小心的啊,来这翻墙差点被狗咬了,”柴浩破罐子破摔的又坐下,“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淳于时肆说道:“以你的性格不会连累别人,所以不会去找你的线人,当然也不会回家,暂时能让你容身,又不被警方找到,又有避开监控完美条件的地方,只有这儿了。”
“嗨。”柴浩笑笑,“百密一疏,原本以为灯下黑够你们找的。”
“柴浩,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淳于时肆走近了,看着柴浩,“现在除了我俩还没人发现,你最好跟我们回去。”
“不可能,”柴浩斩钉截铁的答道,“虽然姚局不会冤枉我,但嫌疑人在我眼皮底下死了,和可能还是我动的手,这样的过失……警察我是甭想当了,所以,我必须趁现在亲自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
淳于时肆也十分坚决:“不行!那些面具人,是国际警察通缉的五芒星杀手,他们在国际上丧心病狂的做了很多大案,你是他们的目标,现在孤身在外,谁能保证你的安全?你必须跟我回去。”
柴浩说着把烟叼在口中,双手并拢前伸:“你可以把我带回去,但是我会恨你一辈子。”
“柴队,你真的想好了吗?”郭嘉忽然说道,“其实如果协助清港查案的不是SCI,或者说,不是淳于时肆,你应该不会这么选择,表面上你是在跟淳于时肆较劲,但更深的探究你是想摆脱曾经的自己,这是来源于少年时期的经历导致的自信心不足,只是心理问题,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柴浩这次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默默的抽了好一会烟,笑着指了指淳于时肆有指了指郭嘉:“他是变态,你是怪物,是,你说的对,但我这么做还有其他目的。”
“引出面具人,”淳于时肆已经看透了柴浩,“但我们还有其他办法,你不用这么冒险,郭老师说的对,人都别跟自己较劲。”
“那你呢?”柴浩忽然问道,“你不跟自己较劲,把自己弄的跟台机器似的,道理人人都懂,但谁都过不了自己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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