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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养老院的大门洞开着,风雪涌进来,嫌疑人被困在当中,旁边的地上,受害人躺在血泊里,盖着一件染血的风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条人命真的摆在面前,淳于时肆还是感到沉痛,他迫不及待的走近嫌疑人,却不料,那个被枪指着的人半举着血红的双手,忽然回过头来,看向他,缓缓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见到淳于时肆,郭嘉的笑更深了,他转过头去,对着面前持枪的警察,淡淡的说道:“都别围着我啊,再不抓人,就跑远了!” 吴峰并不认识郭嘉,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似乎有点不同寻常的嫌疑犯,一时不知所措。 “不用追了,”淳于时肆说着把手铐钥匙扔给吴峰,告诉他:“人在二楼卫生间……龙队也在楼上,受了点轻伤。” 吴峰接过钥匙,带人上楼,临走还不忘嘱咐淳于时肆:“看紧点,不是个善茬。” “放心。”淳于时肆说道。 按照程序,吴峰派人对郭嘉进行搜身检查,后者很配合,倒是负责搜身的人有些忐忑,屏息敛气的从上到下的检查,却没发现任何危险性物品。 短短的几分钟,郭嘉已经理解了自己的处境,问道:“你们是来抓他们,还是我?” “都是!”淳于时肆答道。 见他身上没有武器,吴峰放下了枪,指了指地上的伤者:“人是你伤的?” 郭嘉也不再举着双手,搓了搓手指上凝结的血渍回答,觉得他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笑道:“伤人的在楼上,一会你可以亲自问他。” “那龙鸣呢?”淳于时肆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算不上质问却也不是很客气。 郭嘉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伤者:“淳于警官,如果我不这么做,现在你见到的可能就是两具尸体。” 正说着话,拷在水管上的人被宁礼押了下来,那人见到郭嘉好端端的站在那,还跟两名警官模样的人有说有笑,恶狠狠的骂了句脏话后说道:“你骗老子!” “我没骗你,”郭嘉不以为然的笑笑,又看了看淳于时肆,对还在骂娘的人说,“是你运气不好。” 雪越下越大,几辆警车交错的停在养老院的楼前,急救人员跟现场勘探的刑警进进出出,凌乱的脚印让企图覆盖这片区域的雪白费了一翻心机。 郭嘉被淳于时肆还算客气的请上了开来的SUV,范妮则是如愿以偿的掐着不知从哪掠夺来的烟,盯着郭嘉看了好一会:“看不出来啊,你真挺有本事的。” 想起自己对被捕的嫌疑人说的话,郭嘉自嘲道:“好像我的运气也不太好。” 范妮没接话,配合的一笑,吐出一口烟:“解释解释吧。” 郭嘉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淳于时肆问道:“不做笔录吗?” “你先说吧,”淳于时肆看不出情绪,语气平淡,“你的解释决定我把你送到哪去做笔录。” 郭嘉笑了笑,有一种苍天放过谁的感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出原由。 他之所以来这是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署名为深渊,他曾经上过郭嘉的选修课,自那以后,便常以邮件的方式倾诉自己的心理问题,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半年。 就在三天前,他发出了最后一封邮件,这次署了真名,深渊就是吕硕,可惜由于郭嘉的疏忽刚刚才发现。 信中吕硕终于提及了自己心理问题的来源,洋洋洒洒的写了数千字,其中大多是忏悔与愧疚的心里描述,只有几个段落隐晦的提到了自己的童年,以及一个类似长安乡的事件发生地,多处提及电梯、死亡、老人等字眼。 联系吕家兄弟的案情,郭嘉找出过往的几封信件,其中有一张照片背景正是长安乡的养老院,他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于是亲自来到长安乡想证一下真伪。 郭嘉甚至提出了一种假设,这个凶手与吕硕说的“过失”有关,事发当天他终于决定面对愧疚,在见面之前他打电话给郭嘉试图寻求心理上的支持,却被另一个女老师误接。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淳于时肆在心里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说他是猎杀者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可这一切也太过于巧合了。 “你为什么不叫上我?”淳于时肆问道。 “你觉得我有你的联系方式吗?”郭嘉反问,又语带嘲讽,“询问的时候你说我信口开河,不证明一下真伪岂不是又落口实,不过,我倒是给范妮发了封邮件。” “抱歉,我一直没时间看手机,”范妮把邮件找出来递给淳于时肆,然后问道,“可你为什么打伤龙队?” “等等,”淳于时肆忽然打断范妮,说道:“王祥发的母亲在养老院出的意外,吕硕的邮件中称他小时候因为恶作剧害死了一名老人……” “你是说吕硕一直愧疚的事就是王祥发母亲那件电梯事故?”范妮也想到这一点,但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上茬,“可王祥发没有嫌疑啊!” 话说道这,淳于时肆也感觉出来好像中间有了什么疏漏,就在这时,凌凛走过来敲开了车窗,弯腰看进来:“淳于队长,王祥发找到了?” 雪落了凌凛一头一身,像是在室外待了许久,似乎因为找到了王祥发的下落,脸上微不可查的露出些兴奋,却在见到郭嘉的一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怎么了?”淳于时肆察觉到他的表情的细微变化,问道。 凌凛犹豫了下,谨慎的挑选着措辞:“刺伤程阳,还有跟这位……一起在养老院的就是王祥发,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淳于时肆听到这,看了一眼郭嘉,发现后者无动于衷,又转过头来:“还没有,你这消息来得正好。” 范妮跟淳于时肆一起下了车,朝凌凛指的方向看去,在三楼卫生间抓住的那个家伙又被拷在警车上,一名警察在检查他腿部的伤势。 淳于时肆比谁都清楚,王祥发只是被刀柄击中了腿弯的筋点不会有什么大碍,他喊疼只是在变相的示弱折腾。 凌凛跟在淳于时肆身侧,说道:“师兄,他不会真是凶手吧?” 这的确是太过巧合了,但淳于时肆并不这么认为,想了会他问凌凛:“你中午跟我说王祥发有个外甥,2003年的时候他多大?” “五岁。”凌凛似乎早又准备。 “他现在什么职业,你查清楚了吗?”淳于时肆问道。 “他外甥叫杨帆,没有固定职业,现在在送外卖……” “这个杨帆有问题。”淳于时肆确认道。 “你怀疑他是凶手?”凌凛还是一头雾水。 淳于时肆简单的转述了郭嘉的话后,解释道:“吕硕的邮件里,说了两个关幽闭、电梯键词,这都要与两起案件的现场相吻合,而王祥发母亲出事的时候正是2003年,从时间上看王祥发的姐姐已经去世,杨帆当时极有可能跟着王祥发的母亲度日,加上他的职业,是外卖配送员。” “杨帆送外卖的怎么了?”凌凛还是没明白。 范妮接过话茬,解释道:“根据吕帅胃容物检测,他临死前吃的是饺子,我之前去过吕帅的家,他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开火,而案发当天,他直接从火车站回家后再没出过门……” “并且他出门时楼下停着辆外卖车,而电梯里却没有送餐人员,之后吕硕足不出户,唯一没有调查过的联系人也是送餐人员,外面平台是虚拟手机号,凶手跟他的联系根本不会引起注意。”淳于时肆一边解释,一边往王祥发的那辆警车走去。 警车的门开着,王祥发被一左一右两名刑警看守着,淳于时肆搭着车顶,俯身向里面看去:“王祥发?” 王祥发见到淳于时肆,心有余悸的收了收腿,露出一口黑牙,歪头:“是我。” “杨帆认识吗?”淳于时肆没跟他过多废话。 “认……认识,”王祥发没想到被捕之后,回答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他是我外甥。” “他是不是害怕黑暗封闭的空间?”淳于时肆接着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王祥发完全懵掉了。 “怕还是不怕?”淳于时肆继续追问。 虽然王祥发不明所以,但感觉到淳于时肆的语气十分严肃,只得老实回答:“怕的,小时候的毛病,他会浑身出汗,气喘……” “2003年,你母亲出事的时候,杨帆是不是也在养老院?”淳于时肆打断了他的话。 “2003年……在,那时候我姐姐刚出了事,”王祥发感觉到警方的重点并不在自己身上,但也实在想不出那个老实巴交的外甥能捅出什么篓子,“杨帆到底怎么了?” 淳于时肆根本无暇回答,对凌凛说道:“让你们吴队联系技术科,进行收集基站定位,锁定杨帆位置。” 淳于时肆交代完毕,回过头来才说道:“能给我具体讲讲吗?” “讲什么?”王祥发完全在状况之外。 “2003年的事,”淳于时肆看了眼正打开车门,向他们走过来的郭嘉,补充道,“还有你为什么在这……” 王祥发看了看一左一右的警察,发现似乎他们也听命于这个人,感觉到对方的急切,竟然有种自己的问题并不严重的错觉,斟酌了一下,不仅道出了当年的事情,并且还说出了一些隐情。 王祥发的母亲李玉霞,在吕家的养老院住了有几年,王祥发的姐姐姐夫车祸去世后,杨帆也跟着住了过来。 事情发生在2003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养老院的人发现,李玉霞老人失踪了,二十四小时后他们报了警,那时候的监控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找了几天一无所获。 就在人们已经放弃希望的时候,他们迎来了完全的绝望——老人的尸体却被发现了。 这栋楼曾经是J市的一所精神病院,六楼是顶层,大概是为了防止病人逃跑,就在每一座电梯前建了一道铁栅栏,后来吕家人租下了一至三层开养老院,却没有拆除其他的栅栏。而王祥发的母亲就死在六楼栅栏跟电梯门的空隙之间,那是一道很窄的空隙,老人甚至连转身都做不到,她的尸体一直保持着跪做的姿势,她大概一直试图伸手去够电梯按钮,食指一直勾着。 王祥发当时在广州一个散打学校做教练,听到这个情况立即赶了回来,还没见到老人遗体,就被杨帆吓了不轻。 杨帆一直哭喊不断,明显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连王祥发都无法接近,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正是杨帆发现了老人的尸体。 老人失踪后,杨帆无人照料的他按错了楼层,直接到了顶楼,电梯门一开,老太太的尸体仰面跌进来,直到有人发现电梯故障,才把他解救下来。 当王祥发问老人是怎么出事的时候,吕家人也不避讳,直接道出是自己两个儿子恶作剧,趁老人进电梯的时候,偷偷替她把电梯按到了六楼,老人视力不好,监控中可以看出她当时还以为两个孩子是在帮他,冲着疯跑出去的两个身影笑的开心。 后来,悲剧就发生了。 吕家人直说了,这事如果可以私了,钱不是问题。 王祥发当时一想反正母亲已经去世,还不如赔偿来得实在,于是隐瞒了此事,靠着这笔钱,王祥发辞了工作,自己做起了生意,可惜好景不长,前几年他不再满足于花天酒地,并且染上了毒瘾,没几年家业便全败了。 妻子忍无可忍离家出走,好在杨帆这个外甥对他还不错,虽然没上成大学,却也惦记着养育之恩,见他现在落魄时不时的看望接济。 可惜王祥发仍旧不知悔改,程阳经常赊些毒品给他,一开始说记账,后来利滚利变成了高利贷,就在他准备卖房还债的时候,杨帆拦住了他。 杨帆说,这房子要拆迁了值钱,留着,舅妈就有回来的希望。 后来杨帆弄来了五万块钱给他,虽然暂时填补上一些窟窿,却没能阻止毒品对他的**。 养老院可以说是程阳的根据地,与他相熟的“朋友”都知道固定的交易时间,今天又是他卖货的日子,杨帆又约王祥发说晚点去他家谈事,后者怕自己顶不住当场犯毒瘾,取了钱往这赶,不慎路上钱被人调了包,只剩下一袋子冥币。 因为没钱,程阳又不愿意再赊账,两人起了争执。 可谁知道程阳体力还不如他这个中年的瘾君子,虽然手里有枪,竟然在抢夺落了下风,枪也意外走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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