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剧场 当前位置： 首页 › 科幻小说 › 《白日梦剧场》 31.场外，家访：“我”不在场时的密谋（1） 尽管法庭内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令人体感舒适的范围，但躺在埃洛伊接入椅上的大家们的内心却都无比燥热。除了庄严肃穆的审讯大厅外，后排的位子上挤满了来自各家媒体的直播者，他们全副武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信息，这毕竟是时隔半个世纪后再次发生的谋杀案啊！每家媒体都想获得独家资料。 但法官们都端坐在上方，不动声色，他们都在等着一个重要人物的到场——莫洛克先生。他将作为证人出席，不过这其中的关系却有些牵强，被起诉的斯蒂芬先生是麦克卢汉医院的员工，而正是莫洛克投资了麦克卢汉。这样看来，他和斯蒂芬之间隔着好几层关系，为什么他也会和案件扯上关系、并且愿意前来出庭作证呢？ 或许——他只是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罢了，像他这号人物当然可以进出任何地方，也可以以任何身份参与到任何事件中去。 已经能够料想到待会儿公诉人的紧张程度了，毕竟他要盘问的是莫洛克企业的总裁啊，是这个星球上最富有也是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但丝毫不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莫洛克先生没有“前来”，只是由小白交给了法庭一个全息投影球，莫洛克先生将通过远程投像来参与到庭审中。法官们丝毫不敢有异议，毕恭毕敬地请“莫洛克球”坐到了属于自己的证人席上。 “咳咳……”主法官清了清嗓子，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这个场景令他感到陌生，如若是在以前，底下有三四个直播者就已经算多的了，更何况自己也没审理过谋杀案，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偷小摸，整个由人类组成的司法机构已经渐渐蒙上了灰尘，被莫洛克先进的机器集团所取代，但这次的案子大不相同，它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舆论要求必须由人类代表审理此案，这恐怕是因为…… 主法官不合时宜地陷入了沉思，的确，舆论给予的压力是巨大的。如若完全由机器人审理的话，恐怕死者的父母会被重判，但由人类的话……或多或少会考虑到情感方面的因素，更何况目前的舆论中有很多声音是站在父母这一方的，他们认为这个孩子的确给父母造成了旁人无法体谅的伤害，他们的行为——即使是谋杀案——也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他们主动地投案自首了。 当然，人们总是习惯于主观判断，或者歪曲自己没看到的东西，柯拉和斯蒂芬从未亲口承认过自己杀死了波兹曼，他们只是在第一时间内报警了而已。但很可惜的是，波兹曼从自己家的四层跌落到后院，当场就死亡了——虽然是冬天，但机器人早已经清理过了后院的积雪，因此波兹曼的脑袋直直地砸在了水泥地上，脑浆迸裂，回天乏术。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柯拉和斯蒂芬是凶手，只有他们才能在家里推落波兹曼，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闯入，在案发当天也没有任何他人闯入的记录。而因为波兹曼的特殊性，他们家里每一层的围栏都很高，如果是波兹曼自己的话，是根本爬不过去的，因此只能是被别人所抛下去的。因此，证据确凿，现在…… 旁边的法官推了推主法官，让主法官从自我臆想中清醒了过来：“现在，本庭公开审理波兹曼?兰伯特被杀一案，首先宣读审理规则……”和上次的米斯蒂女士一案一样，莫洛克方也派出了律师团去帮助看似已经走投侮辱的被诉人，这是否会起到斡旋的效果？ 柯拉和斯蒂芬始终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除了这两个引起轰动的父母之外，麦克卢汉先生也坐在证人席上，他却仔细听着法官的陈述，当双方的律师进入辩论的时候，他甚至不时地点头或者摇头，看来他有着自己的一套看法。 “接下来……”主法官咽了口口水，望向莫洛克的证人席，那里只有一颗还未打开的全息球，“传唤莫洛克先生。啊……是不是要？” “当然，”但回答的不是莫洛克的全息影像，而是麦克卢汉先生，他熟练地打开了全息球，看来他们之间早就说好了，“请等一会儿，信号可能会有延迟。” 此时，莫洛克先生正面带微笑，坐在自己企业摩天大楼的顶端，俯望着世间万物，听着法官和律师们你来我往的辩论，他似乎丧失了关于时间的观念，迷失在过去的思维中了…… “麦克卢汉先生，”他记起来和那个伟大医生的一次重要的对话，“你相不相信梦境？”那是在很久以前发生的对话了，在波兹曼被杀一案发生之前的几天。 “梦境？”麦克卢汉停下手头的工作，“什么梦境？” “根据你的研究，人到底为什么会做梦？” “有很多种说法，但主要来说是为了重新整理人的记忆。” “那么它是否可能带有预言性？” “预言性？你是指你会梦到未来吗？”麦克卢汉有些惊讶，“而且是看起来很逼真的未来？” “呵呵，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就是马上会到来的未来。” “的确是会有类似的体验，”麦克卢汉不以为意，“但只是一种感性的感受罢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梦能告诉我们点什么。” “梦难道不是我们想说而未能说的话吗？”莫洛克先生正色道，“我们不敢说，但却一直潜藏在我们的内心，然后我们通过梦来表达。” “你说的理论已经很陈旧了，这个理论还说因为我们想说的话太过恐怖了，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因此梦才显得很古怪。” “是一种伪装不是吗？但我做的梦不相同，”莫洛克眯起眼来，似乎沉入了回忆之中，“那是属于一个王者的梦，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王者……但是他所面对的世界是如此奇怪，如此丧失希望。麦克卢汉，你难道就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吗？” “我想，是不是莫洛克先生太过劳累了？在梦中，人脑会自由组织白日所得的一些信息，这些信息通过随意分配的逻辑连接起来，所以并不……” “不，那不是随意分配的逻辑，”莫洛克先生看起来很严肃，“就像是真有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和我说话一样。你真的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吗？” 麦克卢汉犹豫着要不要承认：“但那是什么梦呢？您梦见的是怎样的一个王国？” “和你的技术有关，基因筛查。” “我……” “而且是更进一步的技术，人类已经可以进行基因编辑了。” “那不是很好，这是我的梦想。”但麦克卢汉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快乐，他似乎也有着秘而不宣的心事。 “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所以我花了大力气在你身上，只是……”莫洛克先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这个梦的具体内容，“但会造成很多负面的结果。“ “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能够超越这些事情呢？” “超越？” “是的，超越控制我们未来的这些基因！”莫洛克先生的话令麦克卢汉感到恐惧，“无论是基因筛查还是基因编辑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依然是基因的奴隶，只有当我们整个儿抛弃了基因法则，抛弃了我们繁衍生存的基础规律，这样我们才能得到最彻底的自由。” “我……”麦克卢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理论实在是太过激进了，“恐怕在百年之内也无法达到。” “呵呵，”莫洛克立即冷静了下来，“但我们眼前就有类似的那种人，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是指……” “那些与大多数普通人不同的人，那些被你筛查下来无法适应我们社会的孩子们。” “你是指孤独症和学者综合症患者吗？” “我知道他们并非是弱智和低能，只不过他们的能力与普通人不同罢了，他们擅长的领域不同。” “似乎如此，他们仿佛有一些其他的特长。尽管如此，但大多数的特长都很奇怪，是不会被这个社会所承认的。” “但你不认为应该去……应该去珍视他们吗？“ “珍视？” “当然，我的意思是记录他们所有的生长数据。” “但……”麦克卢汉摇了摇头，“难道不应该改变他们吗？为了能让他们更好地适应我们的社会，更好地活下去？” “不，你还不明白……”莫洛克又恢复了**，“他们之所以和普通人不同，这不是他们的罪孽，反而可能是他们的天赋。为什么要去改变他们呢？这些不是他们的缺点和问题，为什么要去弥补呢？一株奇异的植物，难道就因为它的奇异而必须被修改成和其他植物一模一样吗？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无生机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认为他们或许可能是未来的方向。” “是的，他们天生就带有超越性，只是我们太看轻他们了。太多的父母活在平庸和忙碌中，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孩子毫无二致，而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不会这、不会那，却整日沉浸在自己独特的思维中……这种想法太过迂腐了。” 麦克卢汉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他心想着或许这个大人物真的不理解普通人的生活吧……比如他手下的斯蒂芬一家，他们的孩子就是典型的孤独症，并且他已经从基因中找到了证据，他们能继续让孩子“自我”发展吗？显然不能，孩子必须找到一个方法去融入社会，不然由谁来照顾他呢？社会为什么要支持这样的一个无法做出贡献的孩子呢？ “莫洛克先生……莫洛克先生……”主法官的叫声打断了他的回忆，“我想公诉人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您。” “是的，”公诉人显得丝毫不怯场，“我们知道斯蒂芬先生在麦克卢汉的医院就职，而正是您投资了这家医院，那么您是否见过斯蒂芬先生呢？甚至和他谈过？据你所指，他是否是个……” 麦克卢汉转头望着那颗全息球，球中正投射出这个未来的“王者”的影像，他正在侃侃而谈，但他的话对案情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但他现在必须在内心中准备好了，因为下一个证人肯定就是他了。 他记起来上一次和斯蒂芬的谈话，他一直对于斯蒂芬的工作相当满意，因此平时也会找他去说一些心里话。 “斯蒂芬！”他叫住想要赶回家的丈夫，“看来你今晚很忙？” “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工作了一天下来，特别想要回家去看看老婆孩子。” “当然，当然，”麦克卢汉其实内心中有点可怜斯蒂芬，当然是因为波兹曼的事情，当基因筛查被证明是有效之后，斯蒂芬偷偷给自己的孩子也做了筛查，结果证明他的孩子是典型的孤独症，“我今天正好没有开车，我想请你送我一程，可以吗？” “没有问题，要知道一个人开车也是很无趣呀！”斯蒂芬恭迎自己的老板上车，“麦克卢汉先生，恕我直言，我似乎感到你这几天并不那么开心，是项目上有什么难以突破的地方吗？” “你的观察非常仔细，”善于察颜悦色是斯蒂芬的优点，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像他这么个贫民窟出来的孩子很难爬上现在的位置，“斯蒂芬，你有没有做过……做过那种特别逼真的梦境？” “梦境？” “是的，逼真到你认为你是在现实里。” “我也有过，不过醒过来之后就发现里面的事情太过荒唐了，不可能是现实。” “但当你在梦里的时候，你一点都察觉不到。” “没错，就好像你完全失去了理智。” “只能任凭那个‘梦境的设计师’带去你任何地方。”麦克卢汉叹了口气，“那是个不太好的梦……” “是关于什么的？”斯蒂芬似乎很想了解，“我听说梦境会反映一个人当前的心理状态。” “哦？” “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不过是白天的想法化作了一些虚构的画面呈现出来罢了。” “因此它是意义的咯？” “我不知道，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我认为梦境是一种内心里的对话，是自己和自己的对话，有时候甚至能让你明白一些你不曾注意到的事情。” “看来你也做过类似的梦？” “还是先说说您的吧。” “斯蒂芬，”麦克卢汉又叹了口气，“我梦见了一个不太好的未来。你知道连莫洛克先生都投资了我们，但……但未来依旧不太好。”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在梦里。” “基因筛查。我们的本质和出发点是什么呢？” “类似于早发现早治疗的目的，我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好之处。” “但是所有的科研成果并不能独享，也并不能雪藏，它最终是会被政府所利用的。” “那又怎么样？还不允许政府来造福世界吗？” “还有超级企业，我们的研究成果会被超级企业控制。被莫洛克先生所拿来控制整个世界。” “怎么控制？” “很简单，既然基因谱写了一个人未来的一切，那么得知这一点的公司就能据此来将人群加以分类。在未来，每个人都不会有隐私，也不会有自我发展，从一出生开始，人们就被安排好了自己的岗位——是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说的似乎很恐怖。” “是的，坏蛋永远是坏蛋，老好人永远是老好人，坏蛋会被击毙，而老好人会被当牛做马般利用。人类会从一出生就被划分成正常人和异类的，正常人指的是符合这个社会发展趋势的，而异类仅仅是指不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 “您说的有些复杂了。” “人类的复杂性会被破坏……这项技术，无疑会让我们扮演‘上帝’的角色，但我们……我不认为我们有资格去扮演上帝，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远远没有。我没有资格判定任何人，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为那些即将被判定的人做些什么。” “你是在害怕基因筛查和编辑技术被滥用，类似的事情似乎在历史上发生过了。” “不是发生过而已，”麦克卢汉示意停车，“是每一次都会发生。”他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独自下车，但这附近并没有任何场所，他究竟要去往哪里？还是只是想在这空旷的星空下独自思索着那个梦境所预示的可怕未来？ 作为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斯蒂芬也没有向他打招呼，而是默默地把车子开走了…… “我的问话完毕了，谢谢莫洛克先生的积极配合！”公诉人看了麦克卢汉一眼，麦克卢汉这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然后关闭了全息球，“那么，接下来我是否可以询问麦克卢汉先生了？” “请询问。”主法官赶紧擦去满额头的汗水，他不知道自己在莫洛克先生面前的表现究竟如何，他希望自己也能得到这位大人的器重…… 公诉人走到麦克卢汉的面前：“麦克卢汉先生，我想作为斯蒂芬的直系上属，您是除了他妻子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吧？”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