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剧场 当前位置： 首页 › 科幻小说 › 《白日梦剧场》 30.场内，医院：孩童的消失（2） “哦？” “但施以关爱的人会比他们更快乐。” “什么意思？” “孩子本身获得的快乐是牵强的，并不是真正的快乐。而那些大人们，自以为只要将自己的大爱倾洒在孩子身上，孩子就能‘好转’、就能变‘正常’的大人们反而获得了更多的快乐。” “因此大人们是自私的吗？” “并非是自私，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什么叫做牵强的快乐？” “我是指不得不装作快乐的样子，不然怎么回报大人们的付出？那同样也是虚幻的快乐，以为自己得到了快乐，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 “实际上那不是快乐，只是一种夹杂着失落的安全感。” “安全？失落？” “是的，失落了在属于自己的宇宙中的激动人心的冒险，但同时获得了活下去的安全保证。” “你会选择哪一种？” “我？” “你会替孩子们选择哪一种？” “我无权选择啊，选择权在孩子的父母手中。” “孩子的父母？他们可不是孩子啊，难道不应该由孩子来选择吗？“ “但是他们都太小了，还么有到……” “那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社会所制定的年龄限制法则，在我看来，“小红指着波兹曼道，“你眼前的这个孩子，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但他……但他已经六十岁了呢！”我感到即将有一些巨大的变动发生，“你怎么能这样说？” “你错了，”小红走到波兹曼的面前，“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每个人天生都有最适合自己的选择，而我们往往会选择一条错路，因为那条路上有着你所说的安全活下去的保证。” “你……”仔细想来，它的话完全没错，“即使是这样，但错误的选择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每个人都必须为社会尽责尽力，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无法超脱于他人而存在。” “所以，”它郑重其事地看着我，“智子小姐，如果不是这么多孩子聚集在此，如果不是你们人类的企图这么超前，我们也不会多管闲事……但现在，事态恐怕已经无法挽回。你也承认了，那些孩子们在自己的宇宙中获得如此开心，能够去实现自己的价值，那就让他们呆在那里好了！” “在虚拟世界中吗？” “不是，是在一个真实的、奋进的、快乐的世界中啊！”它的语气充满了振奋，但我直感到一阵战栗，“智子小姐，他们会找到自我的，他们不应该留在这里孤独终老，或者在虚拟世界中耗费生命。在我们这里，我们是他们能安全活下去的保证。不仅对波兹曼来说如此，对薇薇安、对魏玛、为布朗、对波尔……等等所有这些被莫名其妙抛入这个炼狱的孩子们来说，都是如此。” 他们报出了所有我检查下来有问题的孩子们，他们究竟是要做什么呢？为什么说他们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而且……根本不可能有那些不可思议的其他世界供孩子们生存啊？难道…… “我之所以说这里是炼狱，而不是地狱……你很快就会明白，你眼中的那个狂人麦克卢汉并不是那么穷凶极恶。这里不是孩子们的地狱，只不过是远离地狱的炼狱。” “因此你们要带孩子去的地方是……”我脱口而出，“是天堂？” 小红不再说话，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但我想如果是他们的话……带孩子们去的不会是那个存在于虚拟世界中的天堂，而是真正的可以容纳青春和生命的天堂，这真的可能吗？ 我犹然在震惊中的时候，波兹曼已经清醒了过来，他取下接入仪还给我，我感到我的双手麻木了，毫无知觉，我已经被刚才的对话所深深震撼住了，我根本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远远超越我们的家伙，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究竟要带孩子去什么样的天堂？ “智子姐姐，智子姐姐……”波兹曼不停呼唤着我的名字，我这才缓过神来，“我已经完成啦。” “看来你做的很不错？”小红见我依然在出神，帮忙问道。 “恩！”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既带着哀伤又带着期望的神情向上看着屋顶，“他们一定会喜欢的，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是不是啊小红？他们一定会喜欢克莉丝的！” 克莉丝？那是谁？ 小红夸张地抱着波兹曼，似乎是在给他一种安全的保证：“当然，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有些不知所措，这其中有太多的谜题了，或许在以后……在波兹曼的心灵空间中会解开？但或许只有柯拉和斯蒂芬能访问吧，如果波兹曼设定了一些识别程序的话。 “波兹曼，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和什么人说吗？”小红突然这么问道，难道是时候去往那个实体的天堂了吗？ “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和尼尔、和拉塞尔老师说。” 我听过他们的名字，拉蒂默告诉了我很多他们的事情，他的调查还在继续，但他一定不知道那起命案其实根本不存在，被摔得血肉模糊的波兹曼现在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甚至可以像个正常人一般侃侃而谈。 “我只是，我只是……”波兹曼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看来他正在回忆这两个对他来说过于久远的名字，“很多往事我都记得，尼尔是个善谈的好朋友，拉塞尔老师……他教会我很多，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念。不，我不想和他们说些什么了，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更好地活下去。有一天，尼尔可以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机器人，甚至比智子小姐还要厉害！有一天，拉塞尔老师可以完成他的研究，关于人类的心理……唉，这方面我可真是不了解呢！” “的确你是不了解。”小红笑道。 “但我希望他们能实现自我价值。” “你也可以的，波兹曼，这个世界并不属于你，但或许属于他们。他们一定会活得比以前更好，这个世界将会有所改变的，这么多人在进行努力，”它看了看我，“智子小姐，她口中的拉蒂默，甚至麦克卢汉和莫洛克先生，还有埃洛伊先生，冥想团的大师们，机器人社区的范特西先生，甚至还有……呵呵，它依然在观察着什么。但世界一定会有所改变，变得更开放、更和谐、更彼此理解，因此你不必去为他们担心什么。” 但我瞬间长大了眼睛，他们所说的话里有太多的信息了。在我之前被绑架的时间中，来自传说中的机器人社区的范特西先生不是已经……难道这种反叛的机器人不是应该立即被销毁的吗？为什么还要提到他的名字？还有依然在观察着什么的“它”，又是指谁？世界会为何而改变？莫洛克和埃洛伊不是彼此对立、水火不容的两大超级企业吗？难道他们也在努力着去理解彼此？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惊奇，小红略一解释道：“千万不要认为那两个巨头是整个世界走向崩塌的祸根，如果没有他们，世界早就完蛋了。并且他们也……算了，未来的事你不宜知道过多，更何况，所有的预测都不可能是准确的，不是吗，波兹曼？” 波兹曼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我经常很苦恼。” “但你不会再有苦恼了。”小红再次拉起波兹曼的手，“智子小姐，天已大亮，是时候去结束第三阶段的实验了，那些焦急的家长们正等着你呢。” “你们……你们……”但小红和波兹曼快速地进入到电梯内，我最后所看到的影像是波兹曼那拇指长满老茧的右手正在不断和我挥手告别。 我也抬起手来，对这个吃尽了苦头但最后终于找到自己位置的“少年”致以敬意。 我感到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但我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得爬上地面，去宣告实验的正式结束——孩子们的彻底分化。 但在我随后进入电梯的一刹那，我看到眼前闪起了一个红色的影响：“啊，是小红！”我尖叫起来，但随后马上看清了，那不是一个实体化的小红，只是一个全息影像，全息球正躺在地上，从它的尖嘴里透射出了小红的影像。 这是在搞什么呢？ “智子小姐，”这显然是一段录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一个难关，但希望你可以渡过，并且这对你来说有好处。” 难关？ “你始终不要忘了你并非是一具单纯的机器，但拥有自身个性的同时也就拥有了责任和义务，这点是我们对你的警告。“ 自身的个性？ “对了，如果当你真的感到恐惧的时候，请不要恐惧，”这段话听起来玄妙异常，“因为正是这种恐惧证明了你意识的起源。” 他们说的没错，我之前的恐惧都不过是一种程序设定而已，我什么时候会“意识”到真正的恐惧呢？ “为什么说恐惧是意识的起源？意识诞生的目的是为了逃避恐惧吗？”我大声问道，但全息影像已经关闭，当我拿起那个全息球的时候，我发现它已经完全破损，无法再修复了。 但这几天我已经见多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并不对之感到多么惊奇。现在，我所要做的只是去完成自己的工作——进行第三次回归仪式罢了。尽管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但在这之前——正如他们所说的，我意识到了责任和义务，我必须让那些整个世界都亏欠他们的、可爱而正常的孩子走出这间阴郁、虚无的医院，去拥抱充满阳光的正常生活。 当然，还必须先经过那愚蠢的过渡仓。 无论如何……我慢慢移动到医院走廊的尽头，打开大门，我看到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芒——在光芒中，麦克卢汉、孙博士以及众多焦虑的家长们正在等着我最后的宣告。 我不由得试探性地摸了摸眼前的空气——毫无阻碍，看来时间场的壁垒已经完全瓦解，并且从麦克卢汉的样子来看，他也丝毫没有怀疑时间场的加速是提前结束的。 仿佛我刚才所经历的事情是不存在一般……我所丢失的记忆也从未记起来过……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机器人一般来到“舞台”的中心，来宣布最后一波能出院的孩子。 还未等我开口，麦克卢汉就先鼓掌道：“如您所见，智子小姐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现在请告诉我们哪些孩子被证明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们将在出院后进入过渡仓内。” “是的，”我接着他的话道，我的语气非常平静，我不想让他看出来我经历了许多奇妙古怪的事，“那些被证明必须继续生活在时间场内的孩子家长们也无需着急，这意味着你们证明了这件事。” “因此，现在你们可以放心去孕育你们的下一个孩子了，”麦克卢汉得意道，“有莫洛克先生的支持，你们的孩子将永远能享受到基因筛查的技术服务，提前发现疾病，甚至将来有一天能提前治愈。” 孙博士也不停在一旁鼓掌：“那么请开始吧，既然白日梦剧场正在制作与谋杀案有关的访谈节目，那么时间囊就不妨暂借给你们。” 但我心中又闪现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卡斯塔里会同意将时间囊借给莫洛克先生呢？要知道埃洛伊与卡斯塔里的关系是最好的，这些年来据称莫洛克方一直在寻求和卡斯塔里接触的方法，但都失败了……为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孙博士却如此看重此次的实验呢？甚至亲自前来？他难道知道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吗？ 按照顺序，我一个个叫着那些孩子和家长们的名字，小白机器人也不停地将沉睡中的孩子推出，父母们喜极而泣。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些未叫道名字的家长们倒并不显得特别沮丧，甚至没有一个哭出声的。难道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孩子可能永远就呆在这个封闭的医院内了吗？现在卡斯塔里甚至愿意更长时间地提供时间囊，那么孩子们那些孩子们岂非会一辈子生老病死在里面的这个虚拟世界中？ 麦克卢汉走到我跟前，似乎毫不在意的道：“看来你很关心那些其他的孩子们。” “当然，但他们的家长却并不关心。” “很简单，他们获知了可靠的消息，唯一不会骗人的就是时间。” “你说的没错，看一个人将来会不会成为坏人，那么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去将来看一看。”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孩子是‘坏人’，为什么还要怜惜他们呢？还不如趁时间再生一个好了？现在的生育技术使得生育的全程都是无痛的，要用上这些技术对于富人们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呵呵，但……”我故意提高了分贝，想引起大家的注意，“但如果他们真的再生了一个孩子呢？送给你再检查一次基因吗？如果检查出来依然不好呢？会再次送入时间囊去可靠地验证孩子的‘未来’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难道只有一个完全健康的标准的孩子才能得到大人们的喜爱，才能睁眼看看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 他讶异地看着我，似乎认为之前对我的洗脑有些问题：“智子小姐，你考虑问题有些片面。”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们都是大富翁，是这个世界上雄霸一方的人物……对于他们来说，是的，必须有一个聪明的、健康的、符合标准的孩子，那些孤独症患者尽管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但也必须放弃。更何况他们付了钱，已经能让孩子在里面吃喝无忧了，那只是孩子们自己的不行罢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你以为如果那些孩子们看到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他们真的会幸福吗？我们正常人眼中的阳光，对他们来说很可能如闪电般刺目！智子小姐，这你想过吗？” “这么说来，你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咯？”我嘲讽道。 “我不会去管你怎么看我，但我希望你别做蠢事。”麦克卢汉说完，渐渐远离了我。这时我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清这个人物了，我之前一直认为他是个不顾一切、不顾道德廉耻的科学狂人，但现在……为什么这种人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坚定、甚至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呢？ 我猜不透他，正如同我猜不透莫洛克先生一样。 也许还有现在靠过来的孙博士：“智子小姐，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但我听拉蒂默说过他在米斯蒂女士法庭上的表现，因此我不想和这种冷漠的人扯上任何关系：“不了，如果有需要的话，请你先和莫洛克先生打声招呼吧！” 我的眼睛望向远方，那些健康的、昏睡着的孩子们在父母的簇拥下走出医院，迎接他们是的敞亮的、辉煌的太阳光芒，以及…… 然而这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当医院大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我就看到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一下子涌进了现场，回归仪式上一下子充满了喧嚣和嘈杂。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发现我们的实验地？这根本不可能啊！周围明明是有小黑在把守的，难道他们是麦克卢汉团队的人吗？我望向麦克卢汉，我立即得到了答案——麦克卢汉也大惊失色，不断召唤着小黑阻止他们的前进。 我定了定神，自己观察那些涌进来的人群，我看到有不少人正穿着和拉蒂默先生一模一样的直播服装，还有一些人则举着各式各样的转播器材，难道……看样子，难道他们都是各大影视公司的人？他们是记者、直播者、主持人和相关的工作人员？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