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剧场 当前位置： 首页 › 科幻小说 › 《白日梦剧场》 23. 场外，家访：可怕的未来与人的良心 我和麦克卢汉医生穿着厚厚的棉袄，笨拙地行走在冰洞中。我真是奇怪，为什么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还无法制作出既轻便又保暖的材料？如果依靠人工手段来发热的话，又无法保证保暖时间。 因此我正想抱怨几句，但抬头看见走在前方的麦克卢汉却两腿犹如疾飞，看似心情十分愉快：“喂，还有多久才能到？” 麦克卢汉也不回头看我，继续往前走：“快了，拉蒂默先生，您可是为数不多能到跟我到南极参观人类基因库的普通人呢！“ 我点点头：“建在这么深的地下，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存心破坏吧？” “这当然是要考虑的，不过周围天然的寒冷温度，也能节省一大笔开支嘛！”他终于回头笑道，“已经到了哟。” 我直起腰板，看到在他的面前矗立着一道高耸的铁门，但根本看不见有缝隙，只是在靠近他前胸的高度处铁门往内凹进去了一些，呈半圆状。 “只有我和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才有权利进去，”他俯下身子，将头部塞入那个凹进去的半圆之中，正好差不多大小，“你别看这个程序有些可笑，但它有两道措施，第一是采集我的DNA，进行比对，第二是进行活体检测。” “它在检测你的大脑是否或者？” “没错，这样即使采集到我的DNA也是没办法开门的，必须还要带着我依然思考着的大脑。”他的语气十分兴奋，接着大门打开了，但悄无声息，像是丝毫没有摩擦力那般，“特质的超高强度的材料，但是表面平滑。好了，拉蒂默先生，请跟我来吧，我来带你见识见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三十的人的基因！”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百分之三十的人！想不到在短短数年之间，麦克卢汉竟能获取如此大的数据量！这当然得靠莫洛克公司了，无所不在的机器人可以精确的采集每个人的生活痕迹，从中分析出完整的人类基因图谱。 进入实验室还需要经过一些复杂的消毒程序，然后穿上特制的无菌服。整个实验室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不少，简直就像是一座飞机场一般，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蓝天罢了。 麦克卢汉打开一排贴有标签的铁柜，抽出其中一个试管道：“这就是我们采集到的DNA，仅仅是很小的一块，但却能从中重构出这个人的基因图谱。” “但您所做的还要多得多吧？” “当然，”他将试管放了进去，然后带着我经过一排排的铁柜，“分析和绘制基因图谱，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类在半个世纪前就能做到了，我们只不过做的更精确了点而已。” “但你还做了基因筛查。” “呵呵，”他略微停了一下，“哦对，拉蒂默先生，请往这个方向。” 他带着我继续前进，实验室里大约有二三十位工作人员，另外还有小白机器人，不过它们的形态看起来要更接近于人，看似也是莫洛克给麦克卢汉特别制作的帮手。 “当然，基因筛查，”他变走边说，“一直以来人们想不明白的很多事情，往往就在于如何联系微观与宏观。基因这么小的东西，只有几个纳米，它究竟是怎样决定这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甚至是聪明是愚蠢呢？是的，聪明和愚蠢并非是物质可见的，而是一种意识判断。” “因此基因能决定看不见的东西？聪明愚钝，甚至一个人的偏好和兴趣？”我有些无法相信，因为这个理论看似将人的一些特性定义为不可更改的、宿命的、决定的。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麦克卢汉却摊手回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其中的联系，但我可以做的却是另外这些……” 他指着这一排排铁柜：“你知道基因是双链互补的吧？我们的实验数据也是如此，一边是采集到的原始基因，一边则是基因宿主的所有物质表现和人生经历。” 他又打开了一个铁柜，我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在每一根试管的储藏方格里都放着一块小小的芯片，里面应该就储存着基因宿主的各项具体数据。 “因此虽然你无法研究出基因如何影响人的心理、性格或者智商，但你确实找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 “您说的没错！”他继续在寻找着，“通过大量的数据对比——我说了，莫洛克替我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三十的人的数据，通过一一对比他们的基因与他们的社会现状，我们可以确定哪些碱基以及碱基的排列可以影响到人的那些无法物质化的东西，就是如你所说的心理、性格和智商等。” “换言之，”我终于明白了，“你所做的其实只是在穷举罢了。” “不，是在辛苦地搜寻和配对。只有当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我们才可以说这个配对是成立的，我们也会继续观察拥有这些基因特征的人的后续发展情况，以确定究竟是能继续验证，还是不幸推翻。” “这听上去没什么难度。” “是吗？”他终于在一个铁柜面前停了下来，“外行人当然喜欢说一些风凉话，但你要知道，要将数万个基因与人类的或许上亿项体貌特征和心理活动逐一配对，分析出其中对应的，并且还要考虑到不同发源地的人类的差异，排除其中无用的、退化的基因……莫洛克先生虽然派给我了这么多机器人，但在过去的两三年间，我也只完成了很少一部分的工作。” “但这些工作足以让你确定很多人的特征了？” “是的，我希望先从足够明显的特征下手。比如……”他打开铁柜，拿出了一根试管，然后将对应的芯片插入了铁柜内置的电脑里，“比如就让我们看看拉蒂默先生的吧？” 电脑上立即呈现出了许多描述文字，以及各种我看不懂的图案。麦克卢汉抱歉道：“现在还没有上线全息软件，所以我只能通过语言来描述，恐怕不能直观地让你……” 但我立即退后了几步，坚决的摇手道：“请不要告诉我任何事！” “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特点？自己可能的天赋？以及自己将会的什么病，以便提早注意？” “这的确是很诱人的信息，但……但我不希望提前知道这些。如果什么都知道了的话，人生岂非就索然无味了？” “呵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描述，“拉蒂默先生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精神问题呢！”他将试管和芯片放了进去。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采集了基因信息！不过既然是莫洛克主导的实验，我提出的任何质疑和控诉都会被打消得干干净净。 “我想没有人会想要了解……” “这你就错了。尽管我们目前所能了解到的信息很有限，但很多人都趋之若鹜，尤其是那些花得起钱的富豪，他们想要更好地安排自己的未来，这点并不令人奇怪。” “呵呵，”我想应该切入今天采访的主题了，“我想更感兴趣的应该是政府和超级企业了吧，也难怪莫洛克投资了你，如果换作是埃洛伊率先发现您的话，我想他们也会拉拢你的。” “您看到了这项实验光辉的前景了吗？” “是很光辉，但是在我看来，却也很危险。” “我们似乎在上次碰面的时候讨论过这个话题，我说了即便是很危险，也得有人迈出第一步。” “是的，你还说科学可以无视牺牲。” “我是这么说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项如此厉害的科学成果，往往如果被恶人掌握的话，非但不能造福于世人，反而会使世人深陷于水深火热。” “什么是恶人？” “或许就是支持你的那些超级企业，”我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机器人，感到不寒而栗，“也可能是我们的政府，更何况你提供的是基因筛查，这正和他们的意思。” “他们的……意思？” “我并非是危言耸听，也不是主张阴谋论，与之相似的事情都在历史上发生过啊，麦克卢汉先生。您的技术可以预测人类既定的那些命运——我假设人类还有可以自己掌握的命运，不然的话人类真的与机器无异了——那么我们的政府就能区分开我们每一个人，把我们分门别类地贴上标签。当然大部分人都是平凡人，无论在哪个方面，无论是生理特征还是心理特征都处于中庸的区域。但是必然有一群人，根据你的实验数据来推测，他们很可能会有反社会、反政府的行为，因此政府或许会在他们还无罪的时候就观察他们，甚至关押他们，以防止他们可能的破坏。麦克卢汉先生，这是人道的吗？” “这就是你想说的？” “举个例子，一个富翁购买了您的实验数据，看到自己将来有很大可能得肝硬化，那么他会怎么做？” “远离酒精和任何能引起肝硬化的潜在毒素。” “是的，那么一个政府看到有那么一小群人将来有很大可能会引起时局的动**，会成为不可控制的势力，那么你能指望政府无动于衷吗？这对于超级企业来说也是一样，莫洛克和埃洛伊已经对世界经济产生了垄断，如果他们重金购买你的实验数据，将所有潜在的天才都挖去他们的公司，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企业崛起了。” “有意思。”但麦克卢汉似乎并不紧张，“但您说的这些与这项技术的本身无关，技术没有罪，有罪的是滥用技术的人。” “但发明技术的人，可以在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情况下，公布这项技术吗？” “这是个悖论，因为发明技术的人有可能是社会的弱势群体，”我知道麦克卢汉先生的出生并不怎么高贵，“他如果要完成自己的实验，必须要依靠大企业大公司，甚至国家政府，因此怎么可能保密呢？他得需要这些人，他根本无法考虑到这些人是否会在将来滥用技术，他只能律己罢了！”麦克卢汉有些激动，最后一句话的回声在整个寒冷的冰洞中回**着。 “但你发明的可是基因筛查啊！”我再一次提醒，“这有别于其他的中立的技术，这项技术可以完全改变人类的生存发展模式，将人类划分为正常人和异类，国家将有权力——也必自我赋予这种权力——来处置这些异类，不然就是对全人类的不负责。他不能只是律己，任何一个制造出能影响全世界文明进程的发明的科学家都必须对自己的发明负责，都必须对此有先见之明，这并不关乎什么弱势群体，什么资金问题，这只是关乎一个人的良心。当一个人对于技术的渴望超过一个人的良心的时候，显而易见的，带来的只能是灾难。” 麦克卢汉陷入沉思，四周的空气一片沉寂，只有无知的仿生人在到处游走。 “更何况，”我也继续延伸自己的思考，“更何况那些目前被归类到‘异类’中的人群，他们是否就没有自己的权利和自由了呢？难道他们要为一个将来的可能性而负责吗？为还没有发生的事而承担罪责吗？我读了很多人类的历史，我发现一个荒谬之处——我是指和你的理论不同的地方，我发现人类的诸多进步都要归功于这些异类们的功劳。” “……功劳？” “既定的命运不是什么好事，既然麦克卢汉先生您研究人类的基因，那么我们就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谈好了，您知道进化论吗？” “当然，我相信它是正确的。” “与进化论站在对面的是神造论，认为一切都是上帝的规划。” “……这只是无法证伪的诡辩。” “因此上帝的创造就是那既定的命运，如果让上帝来统筹这世间的一切，那么还会有人类灿烂的文明吗？“ 麦克卢汉似乎不知道我说这番话的意图，不置可否。 “我认为不会。我认为人类的文明不是既定的，恰恰是来源于不确定的诸多可能性和变动，而这些变动往往是来自于那些异类。进化论中说，正是多样性和复杂性催生了生命和文明，而上帝的单调的铁手会摧毁这一切！麦克卢汉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是说，生命的意义在于突破和变化？” “我是说，能看清自己的未来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但对于发明这项技术的人来说，也要看清这项技术它可怕的未来。” 我看到麦克卢汉一直在埋头思考，于是又补充道：“不然的话，我宁愿这项技术不要被发明。啊，麦克卢汉先生，我只是在陈述自己的一些想法，有很多不值一哂的地方呢！” 但他却走到了我的身边，用力握住我的手：“拉蒂默先生，我想不到……想不到一个节目的主持人，却说出这番有道理的话。如果我不是看过您主持的娱乐节目的话，我恐怕会认为您是一个思想家或者政治家。” 我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我不是技术的发明者，自然容易说这些风凉话。我说了，或许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项技术的**。他让人类直接扮演了上帝的角色，尽管最终可能摧毁人类的文明。” “你说的话，和……”我觉得他对我的夸赞有些表演的成分，这些话也许他早就已经想到了，或者听别人警告过了，“类似的话，莫洛克先生也和我说过。” “莫洛克先生？”我感到诧异万分，莫洛克先生难道不指望着能推进这项技术吗？为什么他会说出反对该项技术的话？更何况，难道现在莫洛克先生不是在赞助着这个计划吗？他为什么还…… “只是他比你说的更宏观，眼界比你更大。拉蒂默先生，千万不要和任何人透露这一点。我认为……”他凑近我的耳朵，似乎不想被旁边的小白机器人听到，“我认为莫洛克先生他，在想我们不敢想的事，甚至在做我们不敢做的事呢！” “到底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他故意地大声清了清嗓子，“好了，拉蒂默先生，您既然已经参观了我们的基地，那么您的采访也就到此为止了吧！请跟我这边走。” 我刚才已经渐渐忘记了身处南极的冰冷，但听他这么一说，我浑身上下又打起哆嗦来了。 在那扇硕大无朋的铁门关闭的时候，我听见麦克卢汉用严肃的口吻这样和我说道：“拉蒂默先生，啊不，不管您是谁，您所说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只是……我也需要别人的帮助，任何计划都会有牺牲的。只是……我想告诉你的一点是，我并非是个无知的科学狂人，我也是有良心的啊。”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看到他流下的两行泪水转瞬间化作冰凌跌落在地上。 这是多么奇怪的场景啊！就像是在一个白日梦里。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