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剧场 当前位置： 首页 › 科幻小说 › 《白日梦剧场》 14.场外，学校：双方都已用尽全力（2） “波兹曼已经很努力了，他努力地去感受和理解我们这个正常人的世界。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我刚认识波兹曼的时候，他对于别人的嘲讽和对他的恶作剧都无动于衷，仿佛不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但现在……不，我是说之前那段时间我能明显感受到变化，波兹曼的脸上会出现痛苦和扭曲的表情。这证明他逐渐学习和感受到了共情，他能辨认出别人是在羞辱或者辱骂他了，因此他用一种正常的反应去面对这个局面。” “这么说，他的努力最终还是有结果的？” “我不知道，我认为这不是他该努力的方向。” “那么他也能终于感受到了父母所承受的压力？感受到他们所处的窘境？因此会不会希望自己能变好一点，这样就可以让父母开心？” “这得问斯蒂芬和柯拉了，我没有去过他们家里。” “你认不认为他的这种改变是好的？” “或许对他的父母来说是好的，但我不认为对他本人……是好的。” “为什么？这不是每个人都希望看到的吗——有一天他能像个正常人一般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么说吧，这些古怪的孩子他们天生就不是为了社交生活而存在的。你懂我的意思吗？“他的情绪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我看不懂的字符，“正常人的所有特点和天性，或者说本能，本就是为了我们这个群居的社会生活准备的，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有时候总是会扮演着理性观察者的角色，绝不参与到社交中去，不与别人产生任何互动，因为其实他们不认为交流有什么用。” “那么他们为何而或者？要生存必须得和别人交流。” “您说的没错，但他们或许不是为了我们这个社会而生的吧，就仿佛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外星人，但却被错放到了地球上而已。无论是丁校长提倡的什么模仿教育，还是对于孩子的羞辱和打骂，都不能治好他们，反而会把他们推向自我毁灭。我们世俗的教育对他们的帮助微乎其微，即使是波兹曼过去曾显露出理解这个世界的一面，但也仅仅是一种折衷，一种自我折磨，一种并不快乐的牵强。依我看来，波兹曼的死或许是一个更好的结局，他可能不再这个不能接纳他、他也不喜欢的世界继续存在了。” “您希望波兹曼死去？” “并不，”他并不避讳，“我希望的是他不要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如果没有其他选择的话，那么死亡是个很好的归宿。” 我陷入一阵沉默，难道这个心理辅导老师就是这么辅导学生们的吗？认为学生本就特殊，并且无法改变？认为学生这么落魄的活着，还不如就此死去？这个拉塞尔会不会是杀死波兹曼的凶手？ 拉塞尔补充道：“我是说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帮助这些孩子，他们活得很窝囊，而他们的父母也是如此。问题在于父母们不能接受他们的孩子不适合呆在这个社会上，硬是要把他们‘训练’成正常人，但那不可能。我们不应该怒其不争，而是应该仔细想一想，或许他们真的无能为力呢？那么，为什么要勉强他们和我们正常人结合在一起呢？斯蒂芬非要将波兹曼留在这里，是为了证明波兹曼和正常人无异，但这不过是父母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没错，把他留在这里只能造成麻烦。” “是的，大家都要迁就他、照顾他，最终每个人都丧失了耐心，开始羞辱他、取笑他，结果就是无论是波兹曼还是波兹曼的父母都不好受。这是一个三输的结局：学校输，波兹曼输，父母输。” “更好的方法是什么？” “可笑的是，目前我还想不到，”被我问到了点子上，他有些哭笑不得，“拉蒂默先生，您该不会认为是我杀了波兹曼吧？” “谢谢你提供这么多线索。” “无妨，我只是表达自我的看法。” “但你还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呢！” “可怕的事？” “是的，波兹曼究竟在涂鸦些什么？” “很多事情，不限于可怕的事，只是克莉丝记得那些可怕的事罢了。” “还有什么是判断？” “我认为是判断，但一般而言，你可以当作是‘预言’。” “语言？”他越说越玄乎。 “恩，波兹曼可以和人进行比较低层次的交流。在交流的过程中，我发现那些涂鸦有着一定的规律，是波兹曼自我创造的一种象形语言。而它所表达的则是对于未来将会发生的许多时间的预言，这些事情当然会包括可怕的事，比如大型交通工具的坠毁、天气上的剧变等。当然也有其他的事情，比如天文景象，日食和月食等。” “等等，你说是什么未来将会发生的？” “恩，没错。波兹曼可以做出这些预言，更准确的来说，是判断。”他点点头，“是的，仅仅是一种判断罢了。” “拉塞尔先生，你没有开玩笑吧？” “我？没有。” “你刚才和我说的是，这个不正常的孩子——无法与人交流沟通的、以自我为中心的、行动笨拙的波兹曼，却能对未来发生的事情做出预言？” “而且似乎相当准确，所以克莉丝才说那是可怕的事，因为波兹曼所说的灾难和剧变都会发生，无一例外。”拉塞尔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能力了。 “但……但这怎么可能嘛，人怎么可能预言未来？” “是正常人不能，但波兹曼他并非是正常人，他缺失了很多正常人的能力，但因此，也有很多正常人不具备的能力。” “你是指预测未来吗？”我睁大了眼睛。 “不，那只是怕你无法理解，所以这么形容。预言和判断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波兹曼有着这种天生的判断能力。我并不感到惊奇，因为其他的孤独症患者大多也有——在某一方面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比如尼尔，他对于机械电路十分在行，无需电脑，几乎可以在心中默想出一个异常复杂的电路板设计，他的思维并非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视觉图像……” “等等，”我有些难以消化，“先别说什么尼尔了，拉塞尔老师，你是说波兹曼这个孩子……可以通过一些线索去判断未来会发生什么？并且自己创造了一门象形语言用来表达这些判断？” “没错，他会偶尔和我以及克莉丝交流，当然他最喜欢和尼尔说话，尼尔是他最好的朋友。在这些交流中，我发现他会说出一些判断，往往是有关于天文景象，日食月食、流星雨或者行星运动的轨迹，这些判断都在日后应验了。” “我想这不能算是什么预言吧，他或许是从别的地方得知的。”毕竟如果他关注天文方面的咨询的话，他能得到这些资料。 “但天灾和重大交通事故，就无法从什么地方得知消息了吧？”拉塞尔十指相抵，略显得意的俯视着我，似乎波兹曼的这种“超能力”也让这位他的辅导老师感到骄傲无比，“如果你想知道他预知的一些具体的事，我可以打包将记录发送给你。” “我还是无法相信这一点！” “这我能理解，因为我一开始也不能接受。这个看起来略显呆滞的孩子，却有着预言未来的能力？我认为那些符号不过是随意涂鸦而已，但直到数日之后确实发生了克莉丝所说的可怕的事：兹沃勒的地震、布雷达的飓风、卡尔斯鲁厄的地下交规相撞惨剧、奥格斯堡游乐场的飞车脱轨事件、格拉茨的火山喷发……等等等等，这些可怕的事都无一例外的发生了，而在之前不可能有任何的预兆。” “……会不会是一种巧合？” “好吧，我会把记录发送给你。”拉塞尔见我不相信，只能这么说，“但他不仅在预言这些事，还会预言更多的事件，奇怪的是，比起这些天灾和地外的天文现象来说，他预言其他事件的能力就大打折扣了，可以这么说完全就是在瞎说。” 我不太理解他的话：“什么是其他的事件？” “呵呵，”拉塞尔却扯开了话题，“拉蒂默先生，你们节目不是想要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吗？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不仅仅是波兹曼会做出神奇的预言，我还可以告诉大家他从本质上来说和正常人的区别是什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波兹曼了，我和他相处了整整三年。” 见我不说话，他又补充道：“不是和他父母一样站在孩子对立面那样相处，而是我设身处地里以波兹曼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最后得出的结论。“ “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参加我们的节目吗？”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最后这番谈话的信息量有些巨大，我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什么能预测未来的能力，还有拉塞尔希望登上我们的节目……这个转变也太快了点吧？难道拉塞尔是在欺骗我？他仅仅是想登上我们的节目然后一炮而红？因此杜撰出了这个神奇孩子的故事？我也听闻过他所说的那些天灾人祸，不过印象并不深刻了，如果他真的将波兹曼的涂鸦及其分析数据发给我的话，我倒要好好看看了…… 我实在无法相信他所说的，只能这么回答：“拉塞尔先生，我们会考虑这一点的，但这要经过我们全体剧组的同意。” “没问题，我可以等。” “我能不能问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您也认为波兹曼是被他的父母所杀死的吗？” “呵呵，这很难说。无论是波兹曼还是他们的父母，在努力让孩子变正常这一点上，都已经尽了全力。绝望的父母会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孩子。” “好吧，谢谢你提供这么多爆炸性的消息。”我最后还想索要一个信息，“你刚才说尼尔是波兹曼最好的朋友吧？” “是的，但恐怕丁校长不会再让你在校内采访了，你可以去拜访尼尔的父母，他们的态度么……”拉塞尔的眼珠一转，“你知道斯蒂夫和柯拉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因为他们是社会上的富人，他们过分在乎自己的存在了，因此一有不妥之处，就会感到压力。波兹曼无疑成了他们一生中的耻辱，但尼尔的父母不同，他们对孩子的要求不高，所以我想……他们倒不会拒绝你的采访吧。” 我点点头：“我会和导演提及你的要求的，但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想登上我们的节目？” “我有很多话要说，为了波兹曼，也为了尼尔和克莉丝，为了所有这些非正常的但天赋异秉的孩子们。”他的目光中流露着坚定。 “期待与您再次见面。”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