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剧场 当前位置： 首页 › 科幻小说 › 《白日梦剧场》 8.意料之外的双重惨败 于是，我的整个教导过程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我们推开了决赛场馆的大门，由于比赛时间还没到，所以依然有部分选手正在练球。我一眼就看到了八号大师，他正端坐在场地外围闭目养神。 众人见到主席进来，都放下了球杆，因为大家知道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主席没有安排直播者到场，因为他不能够让其他的与这项古老运动无关的人也一并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从这点看来，他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 众人既觉得紧张，又觉得有些不解，因为除了大师和我之外，还进来了两个他们不认识的家伙。一个人戴着奇怪的墨镜，看不清面孔，而另一个人则蒙着面纱，不过看体态是个女孩子——智子这样的名人当然无人不识，所以她主动在脸上遮了一块纱布。 “咳咳，大卫选手，请把摄像机移过来一点。”主席吩咐我道，然后走到了场地中央的聚光灯下，“各位观众朋友们，一年一度的‘斯诺克总决赛’即将开始。各位所看到的三十二位选手们，通过了一年的努力才跻身决赛，今天将是他们大展身手的舞台。现在让我来介绍一下比赛的规则……” 或许这个计划有利有弊吧，主席不让所有非斯诺克选手参加进来，自然也只能自己致辞和宣讲比赛规则。而在之前，则是由社会名流来宣布决赛开始的，比赛的裁判也是特别培训过的美女裁判，而这回裁判确实选手来担当。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每一场比赛得由两位选手共同担当裁判。比赛的先后次序随后公布，各位选手的职责分配也被投影到了我们面前。 “……好了，比赛规则就是这样了，各位选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众人均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主席咽了口口水，说出了智子的计划，“由于大卫选手身体不适，根据附则第五条，在总决赛期间，参赛选手可以选择一人代替自己参赛，不过比赛奖金和荣誉与原选手无关……” “什么？”、“替赛？”、“附则？”……主席还未说完，下面已经像是炸开了锅。毕竟这个附则大家好像都没见过——实际上是主席临时编造的。 “大卫选手，您愿意接受附则的条款，将比赛的奖金和荣誉全部归于慧子小姐吗？”主席不顾大家的疑惑，询问我道。 我点点头：“愿意，我身体确实不适，无法参加比赛。各位，我也是经过了主席的提点，才知道附则的第五条。呵呵，毕竟到了总决赛嘛，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一个人不能参加，那么他不妨将机会让出，或许能为大家奉上更精彩的比赛呢！”后面的话我是对着摄像机说的，我当然知道大家都理解主席的苦处，因此或许能用接入率来压制住大家的疑惑。 但众人依然喋喋不休，有的人甚至认为这不公平，说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慧子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能进入决赛，而大家都是打拼了一年才有这个机会。 “无妨！”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既然是大卫自愿的，而且又是规则允许的，大家就不要反对了。诚如大卫所说的，也许这位慧子小姐能令比赛更加精彩呢？” 这当然是最有资历的八号大师。 八号大师已经蝉联了七届总决赛的冠军，因此他的话甚至可能比主席的话更有分量。 众人的质疑果然平息了，但或许他们现在完全看不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慧子”小姐吧，心想少了我这个么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大好事啊！毕竟我也是曾在决赛中进过前十的选手啊。 呵呵，我在心中笑道，待会你们就知道这个慧子的厉害了。 于是比赛顺利开始，我想在时间场之外应该有主席所信任的直播团队在进行剪辑工作吧，如主席所说的——把更精彩的攻击入袋的画面呈现给观众，而跳过那冗长的、需要专注力才能欣赏的相互做阻碍的斯诺克阶段。是的，如果把我们的比赛以七倍的加速度来播放，那么会有更多的观众接入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主席的选择应该没错。人们之所以不愿选择接入我们的决赛，不就是因为它太过冗长了吗？更何况需要很高的欣赏门槛，但是……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智子的潇洒演出……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完全到不了要互相做阻碍的斯诺克阶段了，智子一上手就能够一杆清台！ 她就像刚才教育我那样教育这些一开始对她不屑一顾的选手们，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她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红球彩球都卷入袋里。完全不给对手任何机会，对手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喝几口冰水。 主席的脸上已经满是冷汗，他或许想不到智子的“潜力”居然如此巨大，一轮又一轮，她却从来不会疲惫。 这样看来，根本就无需将时间拨快，智子本身就赢得够快了。 众人既泄气又觉得不可思议，每个人或许都在奇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蒙面少女究竟是谁，为什么每一次击球都准的像机器，而且接下来的走位都如此精准！ 刚开始与她对战的选手还一副轻蔑的模样，但一旦让智子上手，对手就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到了最后，与智子交战的人预料到自己毫无胜算，直接把球杆放在地上认输了。 智子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鞠躬致谢，仿佛觉得这是别人让她的。 更可怕的是，她几乎不必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每下一杆，她都已经站到了下一杆要击打的位置，不差分毫。 更令对手难堪的是，智子本来每局都可以清空台面获得高分的，但是当她一算到对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的分值时，她也就投杆不打了，直接要求进行下一局的比赛。 败在她手下的人都沮丧地颓倒在沙发上，一开始似乎还希望别人能够“制裁”一下这个嚣张的姑娘，但后来……大家甚至把毛巾蒙在自己的脸上，实在不忍心再看这种大屠杀了！ 按照这种准确度，根本没有人是“慧子”的对手！ “行了。”智子再一次投杆晋级，我看了看全息影像上的晋级表，现在已经是半决赛了，她的对手是上届的亚军程先生。 程先生却迟迟不敢开杆——尽管这一局是他先手。 “怎么了？”智子疑惑不解，她看来只希望速战速决。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程先生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没打怎么知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到底还打不打？” “能告诉我们你的真实姓名吗？慧子当然是个假名。” “重要的是这项运动本身，而不是我。你说呢，主席先生？无论是谁获得这个冠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斯诺克能够长存下去吧？”智子抬头看着主席，“这一切不都称你心如你意吗？” 称主席心？如主席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听拉蒂默在我耳边解释道：“智子的意思是，她是按照主席的计划行事的。” “按照？” “恩，没错啊。主席的目的是让比赛的节奏变快，并且绕过无聊的互做放手的阶段吧？” “话是这样说……” “那你瞧瞧，智子的每轮比赛都不超过一刻钟，并且只有砰砰砰的击球入袋，这样还不够精彩吗？这样还吸引不了大量的接入率吗？” 貌似有些道理……不过，我总感觉其中有些不对劲。 我疑惑地看着主席，我希望一切的确如智子和拉蒂默所说的那样。 但显然这中间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因为主席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铁青。不过无论是什么问题，也看似无法组织智子的行动了，毕竟连附则第五条都编了出来，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主席颤抖着双唇应道：“很好，慧子小姐，您说的没错。程先生，您这是要放弃比赛吗？” 程先生无奈地看了看慧子，叹了口气，接着放下球杆走下了比赛场地。 而另外一边，八号大师的比赛依然在继续，他才刚晋级第二轮。因为智子的比赛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完全破坏了直播的进程。 但这不正是主席希望看到的吗？速战速决，给予观众直接的刺激。 这才过瘾，不是吗？ 已经跻身决赛的慧子终于可以坐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我走到这个替赛者的面前小声问道：“慧子小姐，您有什么感受？” “感受？” “是的，一下子战胜了这么多好手。” “最好的好手在那里吧。”她指着八号大师。 “呵呵，”我觉得八号大师的胜算不足一成，“你期待和他的对决？” “当然。” “但您这么快就能结束战斗……”我却感到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会不会觉得无聊呢？” “无聊？你是说你们‘人类’所感受到的百无聊赖吗？” “差不多吧。” “为什么会感受到无聊？”她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从一开始对智子的惊奇和恐惧，到现在我却感到了一种绝望，“你始终遇不到对手啊，而且……”我感到自己能体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失落，就好像感到这些干脆利落的进球没有这么精彩似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呢！”智子也像模像样地喝了一口水，她明明是不需要的。 “你是说胜利来得太轻松了吗？”不知何时，拉蒂默站到了我的身后。我回头看去，只见大家都离得我们远远的，似乎是因为智子不可一世的表现，让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群怪物一般，都不敢靠近我们。 “你说的不错，毫无难度的事本就无法激起人的兴趣。” “只有努力换来的成功才值得回味。”拉蒂默说道，“我之前碰到过另一个冥想团的大师，他就喜欢说这些鸡汤话，哈哈……” 智子站起来打断了他的笑声：“呸！我难道没有经过努力？” “自然是经过了的，但肯定比人类轻松多了吧？”拉蒂默轻声说道。 智子眨着眼睛，不置可否。 趁着那边的比赛还在继续，我走到主席的身边问道：“主席先生，看来今天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但他仿佛没听见我的问话，只是在默默看着八号大师的比赛。 “主席先生？” “啊！”他才回过神来，“大卫选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他为何走了神，这难道不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吗？有一个“人”很完美地执行了他的计划，让观众看到了快速而精彩的比赛场面，人们再也不用忍受冗长的相互做障碍的阶段了，人们不就希望看到干脆利落的落袋和碾压式的胜利吗？他却为何看似如此惊慌失措？ “等一下。”他按着耳朵，看来正在用无线耳麦和时间场外的工作人员交流。 我疑惑不解，只好转身离开。 “等一下！”他的语气变得高亢，“等一下，大卫选手。我想说……” 我回过头去，看到主席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说不出口。 “什么为什么？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一直都相当尊敬主席，即使他这么欺骗了大家，但他无愧于自己的理想和这项高贵的运动本身。 “我得到了消息，”主席的语气却渐渐恢复了平静，“我们的接入率果然变化了。” “呀，那是好事啊！”我想鼓掌，但主席拦下了我抬起的双手。 “我是说，接入率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糕了。”主席一字一顿说道，而语气显得相当镇定，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什么！变得更糟了？”我不敢相信，主席的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呀，让这项缓慢的运动的节奏变得更快，不是就能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吗？ “你不明白吗？呵呵，我也是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主席的话我却听不懂了，“现在，这项运动连悬念都没有了，还会有谁来看呢？” 说完，他往后跌坐在椅子上。 我忙扶着他的胳膊，深怕他跌倒。 啊，是的，悬念，悬念……智子这样风卷残云般的大胜，的确会让比赛显得毫无悬念，难道这比赛程的冗长更影响接入率吗？ 想不到我们人类在比赛上败给了机器，而在希望挽回这个项目的关注度上……也再一次的惨败！ 智子究竟是为什么要参加比赛？为了看到人类的双重惨败？她是否能凭借自身的超级运算预测到这一点？如果能，她为什么还要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果然，我心想，作为一个机器人来说，是根本体会不到这项古老运动的魅力的。她只是想速战速决，哪会考虑她这样做反而会让这项运动走向末路。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我身后响起了喧嚣的声音。 喧嚣无比，似乎在叫着什么人的名字。 主席也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重新看到了希望。 我回过头去，看到那些选手已经都不再比赛了，而是把球杆高举过头，齐声呼喊道：“八号！八号！八号！八号！” 八号大师被大家簇拥着，在灯光的笼罩下显得如此耀眼。 为什么要叫大师的名字呢？为什么都不比赛了呢？都被智子打怕了吗？ 当然不是，我们人类还是有尊严的——程先生站出来解释道：“我们知道除了八号大师外，没有人有机会可以战胜这位慧子小姐。所以我们自动认输，让八号大师进入决赛，和慧子小姐进行终极对决。” 在最后，人类面对共同的敌人站在了一起——他们是想节省八号大师的体力和精力，让他在精神充沛的情况下去挑战这个不可一世的不速之客。 听着不绝于耳的叫嚣，我有些感动了。 他们当然还不知道智子其实是一具机器，但是在面对自己无法打败的对手时，牺牲自己去帮助别人去打败她……这种事情或许只有人类能做到吧。 泪眼朦胧里，我看了看智子，她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的处理速度再快，也算不到如今会出现这种局面吧？ 或许人类终究还是会被打败，但…… 但我还没有想下去，智子就站起身来，拍掌称好：“好啊！八号大师，久仰了，是您先开球呢还是我先？” 她看来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她只是想击球入袋罢了。 ——因为这代表胜利。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