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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现实世界3

暴发户摇头,“对不起。” 楚柔露出几分遗憾,“好吧。” 她又很快将视线挪到天上,墨色的夜空缀着满天的星子,风很大,还有些凉,空气还有些花草极尘土的味道,不呛鼻,让人觉得心底里都是恣意的。 “暴暴,你一直都是系统吗?” “说起来,我都没听过你说起你的公司呢。” 楚柔侧着身子,头与它挨在一块,夜色中,她的眸光并不清晰。 “我有保密协议。” 楚柔只是笑,“我都不能知道吗?” “那么,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你知道木偶也可以成精嘛?” 暴发户的眼睛转了一圈,很老实,很乖巧“不知道。” 楚柔伸手摸在它的眼睛上。 “那就讲木偶的故事,好不好?” “从前有个傀儡师,善工,虽不是点豆成兵,但是也有一个本事,她能让木偶活过来。” “有一日,她偶然间做了一个木偶,觉得十分合心意,便将它留在了身边。” “她一人居住在山间,终日无人可话,时日久了,生出了两分孤寂。” 楚柔将它的眼睛捂住,声音也格外的温柔。 “不知哪一日,她看着与她相对而坐的木偶,忽然起意,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在了木偶的心上。” “那只木偶便睁开眼,叫了她一声。” “自此,他们就在一块,傀儡师做什么它就做什么,傀儡师教它写字,教它读书,也教它做木偶。” “傀儡师从不曾告诉它,它的来处和归处,所以它一直自己也是人。” “有一日,傀儡师的朋友来看她,他们素日里很爱喝酒,好友来时,特意带了两瓮梦浮生,两人对酌两日,稀里糊涂地仰倒在树下睡了半个月。” 楚柔的手指有些发颤,可她仍然笑着。 “那只小木偶就站在旁边看着,它等了许久,不见她醒,又觉得这好友极为碍眼,悄悄将他拖到了树上的鸟窝里。” “暴暴,你说它是不是很可爱?” 暴发户没说话。 它要起身,被楚柔轻轻摁住了。 “我还没讲完呢。” 话音刚落,身边的木偶变了模样。 男子倾泻而下的银发,恍若月辉,他生得极白,双眼被丝带所缚,只知道他眉骨极佳,素色的宽大衣袍下,是挺拔清瘦的身姿,似月华清冷,又似寒梅淋雪。 此刻他已然将她的手握住了。 楚柔看着他的眼睛,指尖流连在他眉眼处。 “它将傀儡师背到卧房里,傻傻等她酒醒。” “可醒了,傀儡师只是夸它乖巧,然后又去寻好友,欲与他再醉一场。” 沉玉轻声道“阿楚。” 楚柔笑着落泪,“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下去。” 沉玉倾身将她抱在怀里,清幽的梅香将她裹挟着,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尖酸楚得厉害。 “对不起。” 楚柔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即便是神仙,也有浊气。 这浊气无法被完全消弥,也无法被容器所盛,原本,他们将这浊气都送至无妄海,那无妄海本是盘古的眼睛,盘古精气散尽之后,两个珠子也被迫沉睡。 而楚柔就是那个例外,她是神女后裔,她的心法能净化世间浊气。 不止如此,楚柔好强,一杆银枪就能将魔族赶到孽海之内,只要她在,孽海的就像鱼缸一样,将魔族幽禁于内。 于是,这桩责任也就落在了她头上,她也成了人人敬重的将军楚。 千百年过去,楚柔渐渐觉得没趣儿,有时也会离开,寻好友喝酒。 她爱好广泛,又极为聪慧,天上地下的法术她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傀儡术也是其中之一。 她巡视无妄海时,发现了一团胆小至极的灰雾。 那雾胆怯得厉害,见她来了,就躲在水下,等她转过身,它又悄悄探出来。 楚柔察觉它没有恶意,便伸手将它捞起来,同它说话。 可惜,它不懂人语。 虽然不懂,却很乖巧,她坐在岸边烤鱼,它就蹲在她头上看。 等鱼熟了,它又悄悄凑过去,上下乱窜一番,鱼就只剩了骨架。 楚柔当时只觉得有趣,随即又摸了几条鱼,一边烤一边看着它吃,足足吃了一晚上,她烤累了作罢。 可它倒好,趴在她脖子脸上蹭,像是在撒娇。 楚柔被缠得没法子,只能又用法术给它烤着。 它就钻回水里去等,楚柔正想闭眼睡会,蘧然间,一堆鱼就被扔到了她脚边。 溅起的水花将她从头到脚都淋湿了。 雾气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小心地拉开了距离,也不跑不动了。 楚柔那时只觉得它真是可爱,跟天上那只小犬一样可爱。 不,更可爱些。 她随手捡了块木头,刻了个小木偶,问它要不要钻进去,然后用嘴巴尝尝鱼的味儿。 那雾气本听不懂她的话,可也稀里糊涂地钻到了木偶的身体里。 楚柔就教它认字,巡视无妄海的每一处时,它都这么跟着她。 她舞枪时,它就坐在旁边看着。 这是楚柔难得这么自在随性的辰光,她并不觉得责任重大是什么坏事,她喜欢舞刀弄枪,喜欢厮杀战场,只是时日久了,难免单调了些。 木偶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多了许多趣味儿。 比如,这木偶委实有些呆,认字写字的时候只愿意写她的名字。 而且停在哪里就在哪里写。 沉玉解开了丝带,那双蓝色的眼眸就展露在她面前。 楚柔就是那个傀儡师。 她将他的头往下摁,然后吻在他的眼睛上。 “沉玉,我终于想起你了。” 楚柔要回去时,木偶也执意要跟着她走。 它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只知道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她。 她就坐在岸边,墨发高束,嘴角噙笑,正在擦洗她的兵器。 它喜欢她擦洗武器时的认真,也很想试试自己被她放在手里擦洗是个什么模样。 变成木偶本来是很高兴的事,它可以随时都看着她,她走到哪,它也能跟到哪。 可到了另一处地方,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们穿的衣服很不一样,却都极为好看,每个人都能将她的视线带走,然后又笑着打量自己。 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丑。 它不知什么是丑,又清晰地感知到说这话时他们眼中的诧异和意外。 不只是人,还有许多的物,有桃花仙子,也有仙鹤。 每一个看到它时,都是窃窃私语,然后又同楚柔说着话。 后来,楚柔就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她居住的地方很宽敞,一方莲池十分惹眼,那些仙鹤常常过来玩。 它习惯了和她单独相处,也习惯做她的事,比如,给她做吃的。 可到了这里,她就不吃饭了。 于是这方莲池就成了它的领地,它生长于水,没有人比它更懂水。 莲花莲叶,乃至于鱼,它都数得清清楚楚。 仙鹤善舞,其中一只仙鹤舞得最好,尽兴时便化为人身,在莲池中若隐若现,叫人忍不住驻足。 它不知什么是舞,只觉得不一样。 那仙鹤不爱与同伴玩,默认它站在一边看着,有时也会和它说话。 也是这些话,让它慢慢明白什么是丑,什么是美。 它无师自通地生出了嫉妒与害怕。 开始对比着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缺一件漂亮的仙衣,缺漂亮的头发,缺高挑的身姿,缺秀美的容貌。 缺见识,缺胆量…… 缺得太多太多,它每日都能觉察出自己的不足。 往事清晰如此,沉玉的眼眸中仿佛含着秋水,温柔缱绻,“阿楚,我本想让你快活一世。” 可惜,他露了真身,这方世界,也无法停留了。 楚柔将他的脸捧住,与他额头相抵。 “沉玉,你真傻。” “沉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会回来的,沉玉,相信我。” 她说得太过坦然,眸光中的坚毅和恳切与当初不差分毫。 沉玉知道,她是在骗他。 “阿楚,我愿意做你的木偶。” 这些年,已经是他贪心所得,他像人一样,有了好友,有了她,有一场恣意快意的回忆。 这已是垂怜,万万不能再贪心。 “我会留一缕魂魄,阿楚,你已经给我做过三次木偶身了,我想,我们因缘如此。” “阿楚,我已心满意足,这样就很好。” 只要留在她身边,只要她回去,只要她回到九重天,她依然是将军楚。 她的朋友,知己都在身边,不必在轮回困厄中徘徊挣扎,历经磨难。 楚柔将他的手握住,“我不信因缘。” 她抬起眼,天边已经炸响了雷,风声愈发的大了。 “沉玉,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为什么要委屈将就。” “你已经是沉玉了,是我的沉玉。” 风声鹤唳间,远处的天雷也逐渐成了围剿之势朝他们涌来,像是警告,又像是恐吓,留了些许空间给他们。 可楚柔蘧然将他抱住,然后径直往暴风圈当中走去。 “天道的傀儡,我亦可杀,我偏不认命!”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天雷。 随着一道紫色的闪电晃过,一道雷劈在了楚柔的肩上。 那一刹那,楚柔觉得全身好似都被尖锐的火针穿透了,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席卷弥漫。 她咬着牙,将沉玉压在身下,在第二道雷降下时,沉玉翻身覆在她身上。 “阿楚,回去。” 这一次天雷显然是毫不收力,鲜血将他的肩染透了,粘稠的血水蔓延到她的口中,将她的神智也唤醒了几分。 不过两道天雷而已。 楚柔攥紧了他的手,喘息着将他抱住,“我不认……” 大抵是彻底将天道惹怒了,每一道滚雷毫不收力地落在他们身上,沉玉的双手早已在道道滚雷之下彻底砍断了。 他那身素色的衣袍几乎被染透,楚柔爬到他身边,趴在他身上,用力的抱住他的腰身。 “我不认!” “我们有什么错!” “沉玉有什么错!” 她嘶哑着,质问着。 沉玉用唇蹭着她的脸,“阿…阿楚,我…我很好。” 楚柔呜咽着,回过头直直地盯着天,“哪怕再来一次,我也没有错!” 雷声在天边炸响,像是在讥笑,又像是嘲讽,它不再亲手惩罚两人。 风声刚歇,楚柔试图将他扶起来,一双双绿油油的眸子慢慢朝他们而来。 那微微的低喘,压低身形的尾巴在天雷之下越来越清晰。 楚柔慢慢支起身,将沉玉挡在背后。 在第一只狼扑过来时,楚柔一把掰住它的嘴,随即用力地咬在了它的脖子上。 她被剥夺了神力,被剥夺了法术,甚至刚刚还受过雷罚,手中空无一物。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愿意低头。 那些狼的意图在沉玉,有一只拦住了她,剩下的便蜂拥而至,撕咬在沉玉的身上。 正在这一刹那,一个粉衣女子持剑出来,一剑砍下了狼首的头。 “这贼老天,忒欺负人!” 口中这样抱怨,手中的剑使得极快。 决明也趁机将沉玉一把背起,顺手拉起楚柔,在天雷滚起时,趁机钻进来它亲自劈开的缝隙中。 这随机的去处,偏偏落在了无妄海。 决明将昏死的两人放在地上。 沉玉的双手已经被砍断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黑乎乎一片,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胸口中便像塞了什么石头一般,难受得厉害。 决明将他的伤口上好药,这才去看楚柔的伤势。 比起沉玉,她好太多,只是以凡人之躯承受这种痛苦,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他不明白,为什么咬着他们不放。 正想着,沉玉已经醒了。 他本想坐起来,可伤口的痛楚钻心而来,雷罚并未结束,而是留在了他的体内,盘桓在伤口处。 只要他醒了,这刑罚依旧。 沉玉忙将他扶起来,“我给你找药。” 沉玉摇头,“不必了。” 他粲然一笑,“决明,没办法了。” 即便楚柔杀了傀儡,即便西月插手,即便逃到这里,天道终究不允许他留在世上。 “我知你们心意,知你们真心,决明,你修行不易,何苦为我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他的视线看向楚柔,眸中满是眷恋与决绝。 “我实不该贪恋,牵连你们受苦,决明,我不忍她再为我吃苦。” 决明没说话。 “她已经在凡尘俗世轮回了百年,苦厄缠身,凄凉不已,我寻她时,又一次次看她短命而亡,我不想了。” “天道眷恋她,我怎能因为区区情爱将她一身傲骨磋磨至此,决明,我若是真心爱护她,该成全她。” “而不是将她拖到尘埃中受尽痛苦。” “那不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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