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柔更加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她很清楚安和有所隐瞒。 至少，不只是一个梦女。 “我想单独见一见她。” 安清看向楚柔。 楚柔微微一笑，故意忽略了裴清让投来的视线。 “我要单独和她聊，谈话的内容我可以转告你。” 事已至此，安清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办法。 尽管他知道现在的这个安和性格软弱，贪婪成性，但是用强伤害的也有自己亲妹妹的身体。 “我妹妹在悄无声息中被人替代，而我还需要别人的提醒才能发现，楚柔，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心里的愧疚和急切。” “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但是，我需要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安清一夜没睡，看着DNA检验报告时连坐都坐不稳。 楚柔叹气，“我尽量。” 安清道了谢，然后带着她去了医院“医院在我名下，医生我都已经嘱咐过了，楚柔，不要让她伤害到自己，拜托了。” 他全然一片爱妹之心，楚柔都应了。 病房在地下一楼，从入口处开始，隔几步就有一个安保员守着。 雪白的墙壁将惨白的灯光折射得格外瘆人，脚步声的回响间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喊声。 楚柔忽地停住脚步，“暴发户，你在吗？” 无人回应她。 甚至连下线的播报都没有。 楚柔走进病房，安和手脚都被束缚带绑住了，呜呜咽咽地哭着，见了她，安和的眼底里露出几分恐惧和惊慌。 “你是谁？” 这个问题安和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 楚柔将绑在她口中的带子松开“我能帮你，但是，你要对我说实话。” 安和连连点头。 楚柔带着她走出去，见到阳光的刹那，安和那张布满恐惧的脸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情绪——后悔。 楚柔把她带到花园的空地里，被关了一夜的安和从没有这么奢望过见到阳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我可以信任你吗？” 楚柔没有直接回答，“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安和知道。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穿越者。” “你们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人，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楚柔有片刻的窒息。 只是长久的习惯让她保持了平静和从容，没有露出丝毫情绪。 安和紧紧盯着她“为什么你变了？” “不，是因为你变了，所以一切才发生改变的！” 安和像是骤然间想到什么。 极度的恐惧和恐吓让她的神智有些不受控。 安和忽然把她的胳膊掐住，死死盯着她，“都是因为你！” 她激动太过，在不远处看着的裴清让不由得目光冷凝，下意识想要走过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安和很危险。 安清拦住他，“她已经被注射了药物，没有攻击性，你放心。” 裴清让看着他，“我不放心。” 安清自知没有拦着他的立场和理由，只能说了声抱歉，然后示意两个保镖过去把人带回来。 楚柔对着他们摇头拒绝了。 她看着安和，将她的手撇开，“你原本叫什么？” 安和怃然间哭诉着“我就叫安和！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就叫安和，是他把我哄过来的，他告诉我，我是女主，我可以和裴清让在一起。” 楚柔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 安和没有说谎。 “是谁？” 安和捂住耳朵“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楚柔试图把她安抚下来“你听我说，我有办法送你回去。” 安和蘧然起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可以杀了你。” 楚柔指尖一颤，“他是谁？” 安和自顾道“要不是方源总在维护你，我早就让人把你杀了的。” “都是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抢走了裴清让，你才是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个人，你会被方源囚禁，你会跟他一样，成为毒虫！” 她句句低声咒骂，都让楚柔的心跟着发颤。 对上了。 原本的剧情就是这样。 楚柔被发疯的方源带走，染上毒瘾后跑出去，被找她的方源撞死。 安和没有说假话，她不是所谓的梦女。 而是，跟她一样，有目的的任务者。 那个他，是安和的系统。 “安和，你能和他联系上吗？” 安和的精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时是对她的怨恨和咒骂，一时是惧怕和紧张，哭喊着要回去。 眼看安和要跑，安清这才让人把她重新带回了病房。 “阿楚，你怎么样？” 裴清让询问着她的状态，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隔开了还要文化的安清。 此刻的楚柔，脸色不亚于安和。 楚柔脑中混乱不堪，她联系不上暴发户。 这不对劲。 暴发户不会在这么特殊的时刻失联，它也告诉过她，任何世界都不可能出现其他任务者。 这会破坏位面规则，导致秩序混乱。 那么安和到底是谁带来的。 楚柔站住脚，“阿让，你去外面等我。” 裴清让没动，甚至是近乎强迫地想要带她走。 “裴清让，我不会有危险的。” 裴清让的脸色很差，“这跟我们没关系。” 楚柔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遍布全身的寒意已经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阿让，有关系。” 裴清让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 “阿让，跟我们有关系，跟我有关系，我必须要弄清楚，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你能理解吗？” 裴清让的眸光中露出些许疑惑和质疑“我现在就要听解释。” 他鲜少这样强势。 楚柔避开他的视线，“我会跟你解释的，但不是现在，阿让，相信我。” 她说完就看向安清，“我要和你单独聊一下。” 安清看了眼裴清让，走到她身边“可以。” 裴清让一把拉住她，几近央求“阿楚，这件事我可以处理。” “我有实验室，有认识的专家，我可以处理。” 安和是人是鬼，总有人可以去探究和解决，他不想让她们碰到一起。 这种毫无来由的直觉已经让裴清让失去了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 楚柔安抚性地将他的手握住，“阿让，给我一天时间，好么？” 安清没有插手两人的事。 等到楚柔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裴清让之后，快步带她离开了。 “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安清眸光一沉。 “什么意思？” 楚柔垂下眼帘，“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个。” 安清蘧然走到她面前，逼问道“说清楚。” 楚柔看着他“这个女人也叫安和，她占据了你妹妹的身体，同一个容器，要想装新水进去，原先的水必须要倒干净。” “在这个女人没有离开之前，你妹妹没有办法回来。” 可安清不是裴清让，他很清楚楚柔有所隐瞒。 “她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安清一语中的，直指要害，楚柔的眼睫颤了颤，“以目前科技无法达到的外力。” 室内一片死寂。 安清道“我有钱。” 楚柔看着他，素来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衣衫满是褶皱，眼周满是疲态，可见他奔波了一夜。 “哪怕是拿钱砸，我也要把我妹妹带回来。” 楚柔在这一刻想到了裴清让。 她答应了要和他解释。 可真的要解释吗？ 她必须要离开。 难道也要给裴清让一个根本不是答案的答案，让他再一次困住吗？ 这不公平。 安清不再理会她，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一连十几个电话，部署得很详密周到。 实验室选址，研究方向，研究设施，参与人员名单和对接单位。 他已经把当下能着手办的事动手办了。 一点迟疑和犹豫都没有。 楚柔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其他人。 她把自己当做了任务者，其他人包括男主，都是纸片人。 哪怕是裴清让，都是她再三抉择后的第二选择。 可安清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我有办法。” 安清打电话的动作一顿，“先这样安排。” 楚柔看着他，“我有办法带她回来。” “但是，我不能和你解释我是怎么做到的。” “好。” “楚柔，我妹妹拜托你了，无论花多少钱，我都答应。” 只要妹妹回来。 楚柔下楼时，裴清让还在那里等她。 高瘦的背影格外引人注目。 楚柔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身“阿让，对不起。” 裴清让没说话。 显然是在为她插手这件事而生气。 “阿让，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我会告诉你的，好么？” 裴清让蘧然抱住她，“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恨你。”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安，抱着她时力度极大。 “我恨你不爱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回头，恨你这十年里没有想起过我一次。” “阿楚，你对我太不公平了。” 他甘居下位，情愿当这场感情里的下位者。 可她好像永远都在把他放在后面。 “如果你再一次丢下我，我真的不会再爱你了，楚柔。” 楚柔眼前骤然模糊起来。 “对不起。” 裴清让泄愤一般吻在她脸上，可吻到她的眼泪时，又温柔起来。 楚柔好不容易让他心软了些，可裴清让又把她拐到了自己家里。 关上门，二话不说抬腿就开干。 楚柔身体软得不像话，只知道抱着他哭。 “我们出国好不好？” “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裴清让心底里弥漫的不安几乎吞没了他的神智。 楚柔倚靠在他的胸口上，低低喘着“…好…” 裴清让这才肯放松力度将她抱到房间里去。 再次联系上暴发户，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这一周楚柔只将安和的来由和目的告诉了裴清让。 “这是安清的事。” 楚柔无可辩驳。 裴清让的目光便幽深阴沉下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安清？” 这无厘头的话让楚柔哭笑不得。 她不说话，裴清让认真了起来，是了，安清一向是她偏好的那一款。 “你不是一直都钟情他这一类的么？” 斯文，冷淡，干净，漂亮。 楚柔面对面坐在他怀里，亲他的鼻尖，“我只喜欢你。” 裴清让没说话，直勾勾盯着她。 楚柔就温声细语哄他“我这十几年里，只和你谈过恋爱，从前都不做数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哪一款，你研究过吗？” 裴清让的视线就移开了。 楚柔轻笑，将他的脸掰过来，眸光眷恋缱绻地扫过他的眉眼处，“阿让，我不是为了救安和，我是想告诉你，我很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没办法。 她不希望安清失去妹妹。 就像希望裴清让能和她永远在一起一样。 她不想恶毒的安和留下来，不想让她给裴清让带来丝毫的影响。 希望裴清让顺遂平安。 暴发户上线时，楚柔没有生气，“你出事了吗？” 暴发户轻轻嗯了一声。 “是安和的系统对吗？” 暴发户看着她，“嗯。” 楚柔又问“我们是敌对关系吗？” 暴发户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让她主动去杀女主，力求不让她怀疑的情况下让故事更合理。 可楚柔直接给了它最好的理由。 “对，她的系统是野生的，攻击了我，除掉安和和系统，位面才能保住。” 楚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我来想办法除掉安和。” 系统嗯了一声，然后给了她一颗药，“杀了她，原来的安和就能回来。” “但是，你要离开了。” 楚柔攥紧了药，无奈苦笑，“这么快啊。” 暴发户说了声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楚柔摇摇头，“你已经为我让步很多了，不是你，对方根本不会攻击你，你受伤了吗？” 暴发户看着她关切的神情，低低地嗯了一声。 带着些许委屈和低落。 楚柔有些紧张“那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暴发户忽地走出来，僵硬的木偶走到她面前，小声道“抱一抱就会好的。” 它担心这话听起来过于像谎言。 楚柔已经抱住它了。 “暴暴，你要快点好。” 暴发户不敢抱她，怕僵硬的手让她不舒服，“我可以试试看，让你留得更久一点。” 如果她在这开心的话，晚一点也不要紧。 楚柔拒绝了，“暴暴，谢谢你，这些时间够了。” 暴发户对她一直没什么要求，成功了会夸她，失败了会引导她，喜欢上了男主也会尽可能留下来。 她不能只让它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