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窥阴
老头子一反平时的玩世不恭,:“这件事是我们惹出来的,所以我们必须给解决喽。”
说到这里,老头的神色变得更为严肃起来:“亮子,你给我记住喽,开人家棺材说到底是缺阴德的事儿,拜棺人拜棺不光是为了钱,所以这种缺德事儿就没必要做得太绝。平时能做点好事就做点好事,就算补补阴德,更何况这件事是我们引起的,咱爷俩要是就这么跑喽,那就缺了大德了。”
之前老头子带我开棺,纯粹是让我给他打下手,从这会儿开始,我隐约感觉到,他开始正儿八经把我当一个拜棺人开训了。
我点点头,示意听他的:“那行,爷,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老头往后舒舒坦坦地一靠:“我养养神儿,你学着点先。”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发黄的书,“拜棺人讲究的是口传心授,不过阿爷我老了,也没那么多精力了,那东西是老祖宗几百年的经验,你先拿去看,看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我接过老头递过来的那本书,入手就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书页已经变得焦黄,看样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书这东西年头久了就容易酥化,变脆,我小心翼翼的摸索了一下书面,竟然有一种细腻柔软的感觉,当即试探性地一扯,竟然还微微带有弹性。
我恍然大悟,这东西肯定不是用纸做的,心说这行的老祖宗想得够周到,可见不是一般人,于是就问阿爷,“这东西是羊皮做的,还是牛皮做的?”
老头眯着眼睛,看都没看我一眼:“人皮做的。”
我就听自己的喉咙里咕嘟一声,顿时就觉得这本书无比的压手,差点没把这东西一把给扔出去。
“别扔啊,就是扔了你也得捡起来。”老头看都没看,但好像对我的动作了如指掌。
要不是他刚才这一嗓子,我真的有心把这本人皮书给扔出去,这东西拿在手里太他妈的恶心了。
老头仍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亮子,这可是好东西,你可别嫌脏,这可是老陈家一位老祖宗的皮制成的,宝贝的很。别忘了,你这副皮囊可也是老祖宗给的,你要是把拜棺铭给扔了,我就把你扔了。”
我都快哭了,心说拜棺铭又不是墓志铭,整这么恶心干嘛。要怕坏,用铁皮多好啊。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再不敢往外扔了,于是小心翼翼打开拜棺铭,第一页上赫然阿爷的字体,映入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遇到起尸了,能跑就别打。
我一下就被这句话给镇住了,瞥了老头一眼,这死老头子,难得正经一下,还是这么的不着调。难怪他身手这么好,昨晚第一眼看到起尸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弄死它,而是一下就蹿了出去,原来这是他的一贯准则啊。
再往后看,就是正经八倍的东西,我走马观花地览了一遍,整个册子被分成了符、咒、尸、法、器、遁五篇。
每个篇章都有至为详细的介绍,符篇和咒篇最容易看明白,甚至连符的样子,都画得一清二楚,刚才老头子在千魂魈的脑门上写的就是镇尸符,那东西最为简单,但是对所有尸体都基本有效。不过阳怒加镇尸,威力可就大得多了。
尸篇则是写的祖辈拜棺人遇到的各种尸变了的尸体,上至旱魃,下到粽子,无所不有。
法就比较复杂一些了,就是各种术法、方法,阳怒就是法的一种。我大致看过之后才发觉,里面好多东西不是我能摆弄得了的,艰涩的五行八卦且不说,就是里面所要用的东西,我就鼓捣不来,比如一个束骨,用的就是人的喉骨,而且还要暴晒九九八十一天。
看东西看得我浑身发毛,心说这东西怎么这么邪行,竟然还要人骨啊,且不说我有没有地方去找,这要是真弄一个人的喉骨来晒,被人发现还不得活活拍死我。
器和法的相当一部分是混在在一起的,所不同的是,器篇里面还有不少的特殊兵器。
遁就更简单了,一句话就能明白,遁地而逃,其实就是各种逃命的法子。
小册子看得我热血澎湃,这要是学全了,还不得顶几个茅山道士用的,要是真管用,以后我也弄个大号,叫陈天师,看谁还敢惹我。
不过很快我就发觉,整个册子里符、咒、器这三个篇章里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只有短短的几篇。内容最多也最详实的就是法和遁。
尤其是遁篇,几乎占了一半。看得我直嘬牙花子,心说老头本事稀松,可是就这逃命的能耐,啧啧,刚才要是不被我拖累,就是两只千魂魈都来了,恐怕也拦不住他。
我心说拜棺人到底不是茅山道士,拜棺铭是教给拜棺人后世的徒子徒孙怎么活下去,至于降妖捉怪那趟子事儿,不归我们管。
至于作死作出事儿来还得负责到底的说法,我想开派的老祖宗应该是没这觉悟,估计是几百年传承下来,慢慢形成的规矩。
不然的话,就凭老头那股子自扫门前雪的性子,不一定会想管这档子烂事儿。
拜棺铭我是越看越上瘾,一眨眼两三个钟头就过去了。慢慢的我发觉拜棺铭上的字越来越模糊。
开始我还以为是手电筒买到了次货,正要换一只的时候,这才发觉,我之所以会感觉模糊,不是因为因为手电筒的缘故,而是这座地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我心里一奇,这地方虽然深在地下,但是通风被我做的好得一塌糊涂,无论如何是不该有雾的。
更令我感到惊奇的是,这些雾气竟然是黑色的,似有似无地飘在地穴里,还时不时地会粘在身上。
我用手有摸,那些黑雾就像活的一样,一下子渗进了衣服里,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意思,
我用手扑了几个,发觉这些黑雾都是从地穴的一个角落里渗上来的。
我心说这东西不会真的是从下面渗上来的吧,于是伸手往下刨了几下,果然黑雾渗出的更浓了。
雾我是见得多了,彩色的我都见识过(污染了的),但唯独没见过黑色的。
正稀奇的时候,忽然脑子里一个念头撞了上来:怨气聚而成阴,阴气聚而成墨。
墨就是黑色,这是拜棺铭上的一句话。
看眼前这幅情形,不就是这句话活生生的写照吗?
我心说这里面渗出来的该不会是阴气吧,于是抄过拜棺铭,翻到符篇,从里面找到一张窥阴符。
拜棺铭上说这种窥阴符得画在黄裱纸上才好用,不过我现在实在是没地儿去找这东西,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四方纸来(在饭馆顺手抄得餐巾纸)。
拜棺铭又说,但凡是符,就得用朱砂来写。可是这破地方,我连墨水都没地儿找去,上哪儿给他偷朱砂去。
好在灵机一动,想起老头之前用血画镇尸符,我索性活学活用,也使这个得了。
于是我在老头嘴角上揩了一块血痂,用吐沫和了一下,照着拜棺铭依样画葫芦,也描出了一张窥阴符来。
我掐着窥阴符往黑雾散出的地方一凑,除了被黑雾缭绕之外,一点事情也无。
我心里略微松了一下,心说可能是自己多疑了。可是还没等这口气舒出来,那张画了符的餐巾纸一下子就卷了起来。
我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就拎了起来,靠,管用!
还没等我高兴完,一道蓝色的火光一闪,随即轰的一声,窥阴符就炸成了一片。
由于离得太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嗤啦一下,头发就被燎了一片,传来一股子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