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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薄总疯了?

薄衍墨找到西北研究所时,正赶上一场暴雪。 越野车陷在半山腰的积雪里,他弃车徒步走了三公里,黑色大衣被风雪浸得透湿,睫毛上结着冰碴。 远远望见那排白墙灰瓦的屋子时,他冻得发僵的手指突然开始颤抖。 沈歌正站在药圃里,穿着厚厚的军绿色棉服,弯腰给一株幼苗盖保温膜。 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肩的长度被风卷得乱舞,侧脸在雪光里白得像瓷。 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水,两人低头说了句什么,沈歌笑了,眼角的弧度浅而柔和。 那是薄衍墨许久未见的模样。 自从瑞士银行的备份硬盘事件后,她对着他时,眼里只剩下冰封的湖。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积雪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积雪灌进靴筒,融化的冰水顺着脚踝往下淌,冻得骨头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沈歌。” 他开口时,声音被寒风撕得破碎。 沈歌盖膜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倒是旁边的林溪转过身,认出他来,惊讶地睁大了眼:“薄、薄总?” 沈歌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摘下沾着雪的手套,露出冻得发红的指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薄总大驾光临,是来查我有没有把你们薄家的秘方卖给西北牧民?” 薄衍墨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烧红的烙铁烙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纸,那是小陈举报朱佩紫的所有资料。 “对不起。” 他声音发颤,将密封袋递过去。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薄总不必道歉。” 沈歌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您是薄氏的掌权人,怀疑合作对象,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何况,朱总监不是已经用我的配方做出新药了吗?听说销量很好。” “没有!” 薄衍墨急忙解释,喉结剧烈滚动。 “那些药根本没上市,我已经销毁了所有批次,朱佩紫也被……” “这跟我没关系。” 沈歌打断他,重新戴上手套,弯腰继续盖保温膜。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薄总要是来兴师问罪,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是来炫耀您处理内奸的能力,那恭喜您。”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薄衍墨脸上,疼得他眼眶发热。 他看着她冻得发紫的鼻尖,想起以前在她工作室,她总嫌空调不够暖,他特意让人装了地暖,还备着暖手宝。 那时她总笑他小题大做,说 “我可是能在雪地里采药的人”。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没有他的地方,她确实能活得很好,甚至更自在。 “沈歌。” 他往前走了半步,雪地里的脚印深了几分。 “我知道我伤你至深,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但你能不能……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歌盖完最后一块膜,拍了拍手上的雪,终于正眼看他。 她的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惊人,却没有任何温度。 “薄衍墨,你还记得我给你施针时说过什么吗?” 薄衍墨一愣。 “我说,医者可以救病,却救不了心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你亲手把我的心剜出来,扔在地上踩碎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转身就往研究所走。 薄衍墨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那次在拍卖会上,她也是这样转身离开,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追上去就能将人留住。 可这一次,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林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很久,还是递过去一条毛巾。 “薄总,沈师姐她…… 其实晚上总睡不着,药圃里那株还魂草,她守了三个通宵才救活。” 薄衍墨猛地抬头。 “她说那草像某个人,看着快死了,偏要跟命较劲。” 林溪叹了口气。 “朱佩紫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沈师姐嘴上不说,那天在实验室看到新闻,手里的烧杯都捏碎了,碎片嵌进肉里,血滴在培养皿里,染红了半盒培养基。” 薄衍墨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条毛巾,布料被绞得变了形。 他想起沈歌在工作室里,被碎瓷片划破的脚踝;想起她递辞职报告时,撞到门框却一声不吭的背影;想起她看着他签字时,眼底那片熄灭的光。 原来他以为的 “铁石心肠”,全是她咬着牙硬撑的伪装。 那晚,薄衍墨在研究所外的雪地里站了整夜。 他看到沈歌的窗户亮到后半夜,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在整理药材。 后来灯灭了,他却不敢离开。 天快亮时,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恍惚间看到沈歌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他心头一热,以为她终究还是心疼他,却见她把衣服递给了扫雪的门卫大爷。 “李伯,今天雪大,别冻着。” 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 薄衍墨看着那件军绿色的羽绒服, 那是他去年冬天送她的,她说颜色太扎眼,一直没穿。 原来不是不穿,只是不愿穿给他看。 他踉跄着转身,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人生。 薄衍墨靠在一棵落满雪的松树上,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把朱氏药业的厂房拆了,改成中药种植基地,让林溪她们派人来接管。” 助理惊得说不出话:“薄总,您疯了?那是……” “我没疯。” 薄衍墨看着研究所的方向,那里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我只是想,她喜欢种药,我就给她一片地。她想研究医术,我就给她建最好的实验室。”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算她永远不原谅我,至少…… 能让她过得好一点。”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远处的山坳里传来沈歌和林溪的说笑声,像是在讨论哪种药材的抗寒性能更好。 薄衍墨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亲手打碎的镜子,就算拼尽全力,也再照不出最初的模样了。 可他还是想等。 等一场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风,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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