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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告别与新的开始(三)

第十五章告别与新的开始(三) 暖居的海鲜火锅 Chris恰好路过,听见这话,马上开心地说:“姐你赶紧搬进去吧!公司给的房子超好的!连家具都配好了!拎包入住!”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谭丽莎看照片。他的宿舍和谭丽莎现在住的房子有点像,只略新一点。装修风格简单大方,确实很不错。 半小时后,谭丽莎被她那套房子“不错”的程度惊呆了:宽敞明亮的一居室,面积比很多两居室都大。窗户正对着园区花园,此刻是深秋,正是叶色最缤纷之际。屋内是浅色的木地板,家具不多,但款式都很好看。 最可爱的是那个小沙发:墨绿色的油蜡皮,薄薄的坐垫和靠背,旁边一个黄铜色的复古式落地灯,美如文艺电影场景。 谭丽莎北漂本色尽显,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租房软件上的图片和价格:这个位置,这个小区,这个面积,这个朝向……月租肯定要上万啊! 她从客厅走到阳台,看了卧室又看了厨房。橱柜里准备了一些餐具,台子上放着可爱的多士炉,还有一套款式漂亮的白色木柄锅。 她吃惊地问:“这之前谁住的啊?怎么看起来这么新啊!” 姚望含糊地说:“以前有人住,后来搬走了。最近又打扫了一下……” 当然不是简单的打扫。短短几天内搞定这样的布置,即便是对姚望这样预算充足,又有装修经验的人也并非易事。 谭丽莎没有继续问。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房子吸引,像个没见识的游客一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姚望问:“你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我真的没想到,我之前都不敢想……”她转过头,感动地看着他。 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她是不是知道了? 只听她万分感激地说:“原来公司的待遇这么好啊!难怪Chris刚才还在催我赶紧住进来。” 姚望尴尬地笑着。他怕自己做得太明显,给Chris那边也配了新家具。但此刻又恨自己掩护得太好了。 他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几个小时之前,谭丽莎还在为要从陆霞家搬出来而惆怅。但此刻这间梦幻小屋让她彻底变节。新的**冲掉了旧的伤感。她甚至庆幸陆霞必须卖房,免去了她的纠结之苦。 她很没出息地说:“我今晚就想搬进来。但是我还没收拾东西。” 姚望建议:“那我们今晚先在这里吃个火锅吧?也算是提前暖居了。”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超市,一起推着购物车选购。她想起那时他们刚刚重逢,也曾经这样一起逛超市。她去他家里给他做饺子,计划着用美食打通那条通向男人心的路。可他把她当哥们。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只差没有当场跟她拜把子。 这次好像有些不同了。那次他只会刷卡,这次他会说:“买这个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吃。” 他们一致决定吃海鲜火锅。简单好做,健康营养,适合漂亮的新房子,也适合需要控制热量的她。他们买了海鲜又买蔬菜,然后是水果小菜饮料酒,最后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去结账。 她说:“太多了吧,吃不完怎么办?” 他笑道:“吃不完我明天接着去帮你吃。反正离得近。” 她的心又开始乱跳了。这是不是他的刻意安排?可太多次的幻想破灭,让她马上警告自己:别乱想,这房子应该还是托了Chris业绩的福。 回到家里,两人一起下厨。她仿照日式火锅的做法准备了锅底,他听她指挥在厨房里洗菜摆盘。一桌赏心悦目的火锅很快就摆在了餐桌上。 他说:“我们跟火锅合影吧?”她说好。 他很自然地靠近她。他的手在她身后,几乎就是在揽着她了。她突然想起,她曾经为了跟他合影费尽心机。那一瞬间,她很想把头靠在他胸前,而他也想趁势搂着她。但一个为了自尊尽量矜持,另一个怕吓到对方没敢造次。 火锅咕嘟嘟地冒起了泡。她说:“哎呀,水开了。” 她把大虾和鱼丸放进锅里,解除了刚才过分暧昧的姿势。 他起身去拿了一瓶起泡酒,摄定心神。淡金色的酒倒在杯子里,清甜爽口,和色鲜味美的海鲜相得益彰。是该庆祝的时刻了,他举杯:“第一杯,先祝贺乔迁之喜!” 她笑着和他碰了杯:“谢谢帅哥老板。” “帅哥老板”是Chris发明的称呼,很快就在公司里传开了。但他忍不住想起她曾经说过,如果像他这么帅,就是个送快递的,她也可以。 喝了一杯酒,吃了点海鲜,气氛松弛下来。他又举杯:“第二杯,祝贺我们成为邻居,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蹭饭了!” 她笑道:“好啊,欢迎蹭饭。但只有沙拉。” 他看着她:“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行。连你买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火锅是热的,他的眼神也是热的。酒精在身体里发挥作用,她对他妩媚一笑:“是你不挑食,什么都吃。” 他的心怦怦直跳,举起第三杯酒,假装不在乎地笑道:“第三杯,庆祝我们都被姓陈的给甩了。” 她一怔,失笑道:“这算什么庆祝?根本都没开始,算什么被甩。” “反正咱俩现在都没人要了嘛。” 她又好气又好笑,嗔道:“知道了。难兄难弟是吧?好好好,庆祝一下。”她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杯。 他鼓起勇气说:“既然咱们都没人要了。要不然,咱俩凑合凑合?”她一怔,停住酒杯,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这是姚望生平第一次正式告白,完全没有经验。以前都是人家主动,他顺水推舟地同意。此刻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开心,心里越发忐忑。他想缓和气氛,就尽量装着开玩笑的样子,说:“就是……反正咱俩也这么熟了,你就,试试做我女朋友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跟我试试了?” “也不是突然,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只是以前咱俩太熟了,我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喝了点酒,往那方面想了?” “不是,不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其实我最近都在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是羞涩,是紧张,是怕她生气。 可在她看来,这是犹豫,是找替补,是不确定。心里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暧昧的期待**然无存。追女神失败,喝了点酒,终于看见我也是个女的了。 “觉得我不错,就想跟我凑合凑合?” 她怎么语气怪怪的?他突然有点不安:“你不讨厌我,对吧?” 她淡淡地说:“我当然不讨厌你,可是我不想跟你凑合。” 他呆住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凑合。你条件这么好,就更没必要凑合了。” 姚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甘心就此失败。想起她总说他帅,干脆心一横,想来个色诱。 他靠近她,低声央求:“跟我试试,好不好?” 数到三,她不反对,就吻她。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心跳不已,真想就这样答应他。可心底总有个不甘的声音,凭什么? 她轻轻推开他,说:“姚望,我不喜欢酒后乱来的男人,别这么随便好不好?” “随便”二字吓得他欲念全消,慌忙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莎莎,我……” “行了,别解释了。我吃饱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你也喝了酒,不能开车。”她拿出手机,“好了,我已经叫了车。” “那明天我帮你搬家?” “我要先打包,具体回头再说吧。” 他只能陪着她下楼,看她上了车,带着一脸傻笑,像个货真价实的好哥们那样挥着手。等她的身影随着车子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地走回家,心里的迷茫多于难过:她为什么连试试都不愿意呢?她和陈明硕都愿意试试,可论交情论条件,甚至论外形,他哪样也不比陈明硕差。陈明硕还有孩子呢!难道嫌我幼稚?对我没感觉? 谭丽莎独自坐在车上,后悔,也不后悔。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到了眼前,他终于不再只把她当哥们。可他也不再是她心里的那个遥不可及的男神,笑一笑就能让她放弃原则。对男朋友的要求是不同的。 回到家,正看到Tiffany和陆霞在小餐厅里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Tiffany笑道:“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去跟姚大少约会啦?” “没有啦,去看房子了。你们俩说什么这么开心?” Tiffany一脸八卦地递过手机:“我看到陈明硕的前妻了!看!” 照片里,在一个五颜六色的游乐场似的地方,陈明硕和一个衣着淡雅的女人说着话,圆圆在他们中间坐着。拍照距离比较远,仍看得出那女人眉清目秀,很有气质。 谭丽莎问:“这是在哪儿?游乐场吗?” Tiffany说:“不是游乐场,是儿童医院。私立的,环境特好。” 谭丽莎吃惊地问:“你跟踪他们啊?” Tiffany笑道:“啊!又要讲一遍——小霞你跟她说吧。” 陆霞就说:“陈总跟她约会到一半,孩子他妈就故意打电话来说孩子病了……” Tiffany笑着打断她:“不要乱讲,不是故意的!是圆圆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血点,不过已经没事了。还是我讲吧。” 原来Tiffany下午接到了陈明硕的电话,说要接她下班,约她吃晚饭。下了班,见了面,坐到车里,他突然拿出一束精致的玫瑰:“送给你。”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故意刁难:“这是什么?月季吗?” 他吓了一跳:“啊?我买的是玫瑰,应该没买错啊。” 他是真的慌张,因为想尽快见到她,一下午忙着安排小孩又安排工作。快到她楼下,又想她喜欢浪漫,他应该搞点惊喜,可实在没有任何创意。正好看见花店,就进去买了一束玫瑰。 Tiffany忍着笑,明知故问:“你买玫瑰干吗?” 陈明硕又是一呆,心想这还用问?可她看着他,等他回答,他只好说:“玫瑰的花语,就是我想说的话。” 说完自觉十分肉麻。 Tiffany心想,这是什么表达!想要揶揄他老土,可看他窘迫的样子,又心软了。她笑着问:“陈总,您这是要告白吗?” “对……希望你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自认为这话很得体,之前追女孩子,他都是彬彬有礼地说这么一句。 可她斜看他一眼:“你在找工作吗?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要听告白该说的那句话。”陈明硕已经被Tiffany一连串的刁难搞得焦头烂额,心想:哪句?告白该说什么?不 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流行语吧?天啊,这女孩子也太难搞了。 Tiffany拉车门作势欲走:“不说我就走了。” “Iloveyou!(我爱你)” “我没文化,听不懂英文。” “……你连名字都起英文的!”陈明硕终于急了,“我喜欢你!听懂了吧?” “这回倒是听懂了,就是有点不太明白。”她歪着头看着他,“这么有品位的陈总,为什么喜欢一个拜金女呀?好奇怪啊,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陈明硕觉得自己此生从未见过这么刁蛮的女孩子,他怀疑谭丽莎的情报完全错了。她简直在戏弄他。 他气道:“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吗?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哎哟哟,好委屈吗?”Tiffany瞪大了眼睛,“我还没打算这么快就又跳到中年男人的火坑里呢!” “中年男人怎么了?你不也就见识过一个吗?人和人的区别大着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可不用……” “吃药”两字差点说了出来,他闭了嘴。 她无法置信地看着他,笑出了声:“陈总这么好强的吗?” 陈明硕自知失言,刚要说几句掩饰一下。却看Tiffany微笑道:“好吧,看在你这么不愿意服输的面子上,我就试试好了。” 她突然凑近他,问:“是现在就试吗?” 陈明硕吓了一跳:“你你你……这是停车场啊!” 再一看她笑得促狭,才知道她又在捉弄他。他哭笑不得,求饶说:“好了别闹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特意定了位子,再不去就晚了。” Tiffany小声嘀咕:“简直就是个活闹钟,吃个饭都怕迟到。” “你说什么?” 她抱着玫瑰,笑眯眯地说:“没什么,那快走吧,我饿了。” 可还没到餐厅,他的电话响了。车上的屏幕显示:老婆。 他尴尬地解释:“是圆圆妈妈,我没有改名字,我这就改。” “没事儿,你接电话吧,我不说话。” “谢谢……” “我正好偷听。” “……” 他接了电话,一个女人说:“圆圆眼睛里有个血点,我在医院等着见大夫,你也赶紧过来。” 他心想,又来了。只要我约会,就准有问题。 却看Tiffany用嘴形说:“去吧,去吧,我没事。” 他答应了,挂了电话,心里无奈又烦躁。他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 Tiffany却兴奋地说:“回去干吗?正好一起去啊!你都见过我的前任了,我也瞧瞧你的!” 他一怔,她又笑着补充:“怎么,你不好意思啊?那我就躲在一边偷看,反正她也不认识我。” 说着,她还从包里拿出个墨镜戴上:“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 “这样才显眼呢!” Tiffany把背上的兜帽翻起来,扣在头上:“这样可以了吧?” “简直像个小贼。” 她拿出个丝巾,绕一圈包住嘴:“这样才是贼啦。” “我的天!你这包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喜欢上她。她令他狼狈,摸不着头脑,乱了他有条不紊的节奏,也就放松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 员工没资格去吃的淮扬菜 到了医院,停好了车,陈明硕问Tiffany:“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当然不。我得躲起来,要不然圆圆会发现我的。” “你躲哪儿?” “别管我了,你赶紧进去看圆圆怎样了。我见机行事!”Tiffany说着下了车。 陈明硕走进大厅,找到圆圆,连忙看她的眼睛。果然有个大红点,但圆圆说不疼,也不痒。他稍微放了点心。前妻性格严谨,说上网查过了,应该没大事,但最好还是看一下医生。 两人一起陪着圆圆,等着看医生。陈明硕悄悄四处看,可没有看到Tiffany。她躲到哪儿去了? 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别找了,你看不见我。他忍不住更想找她,回过头看了一圈。唯有角落里一株植物挡住了几个座位,不知道她是否在那里。 圆圆问:“爸爸,你在找什么呀?” “啊,没找什么。”他莫名心虚,做活动脖子状,遮掩道,“我脖子有点酸。”信息又来了:“我回家啦。你安心陪孩子吧。” 他做忙公事状,回复:“好,我晚些打电话给你。”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女人都是敏感的,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被前妻察觉出来了。他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她没直接问,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多惦记他似的。但难免好奇,又有点微妙的不爽。她决定找机会私下问问圆圆。 其实Tiffany根本就没走到候诊室里面。此刻天黑了,门口一个过厅外光线暗淡,从那里正好看到亮处的他们。她饶有兴味地把手机镜头拉近偷拍,看到他几次试图找她,做得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她觉得甜蜜又好笑,就发信息逗他,然后告辞离去。 Tiffany对姐妹们叙述时,略过了很多细节,可恋爱中的甜蜜总是掩饰不住。大家聊着八卦着,谭丽莎也给她们看自己新房的照片。大家都惊呼这房子的“美貌”程度。陆霞说:“没想到你们公司待遇这么好啊。” Tiffany说:“哪有公司待遇这么好的?大公司也没这个待遇呀。是不是姚大少给你的特供?” “你想多了,Chris也有份。这是对我们卖命的回报。” “他们可真会拉拢人心。我要去蹭住。” 谭丽莎坏坏地笑:“你还是去陈明硕家蹭住吧,他家四居室。” Tiffany老脸一红:“我这次可绝对不会那么早就搬出去了。恋爱是恋爱,那么早搅和在一起,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我接下来就去租个那种最便宜的住处。我要从现在开始存钱了。” 陆霞眼睛差点没掉地上:“你?存钱?” “对,我要把你的抠王精神发扬光大,存钱买房!明天我就去联络我的学妹,看能不能偷偷住到学生宿舍里去。” 大家说笑着,又帮谭丽莎打包行李。Tiffany搬了几次家,经验丰富。陆霞要卖房,从超市讨了不少免费纸箱。每一个北漂的年轻人,都是打包搬家的熟练工。一起干活的快乐冲淡了离别的伤感。直到晚上一个人躺在**,谭丽莎才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她为Tiffany高兴,也为自己和陆霞伤感。 这时,天天发信息问她工作事宜。明天的直播是他做主播。其实Chris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只是借故与她打晚安电话。聊完了工作,又跟她说些趣事笑话。 夜深人静,有个不讨厌的异性殷勤备至,许多惆怅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好。第二天她依旧早早就到了公司,而姚望已经更早就等在那里。提前来到办公室,吃一点简单的早餐然后开始工作。这还是从陈明硕那里学来的高效做派。这几个月里,两人的关系忽远忽近,她心里几次因他起了波澜,数次都不想再和他吃早餐了。可又暗暗舍不得,这默契的小传统就一直没中断。 他是特意来等她的,怕昨晚冒犯了她,以后她就不再赴这个不曾明言的约。见到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来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一脸赔笑地迎上来,主动说:“昨天晚上的话,你别介意。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道歉,但她听起来简直像反悔。她做大度状打断他:“没事儿,我都忘了。” “你昨天打包好东西了吗?如果东西不多,今天下班就搬家吧?” “打包倒是差不多了。但今天有直播,下班时间不知道几点,明天再说吧。” 他殷勤地说:“没关系,晚点也不怕。我帮你搬。” 见他一脸讨好,她有点心软,松了口:“那看情况吧,或者明天再搬也行。” “如果今晚你搬过去,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个brunch(早午餐),小区楼下有个很好的店。” “是吗?哪一家?” “明天我带你去。”她终于笑了:“怎么,还保密吗?” 他笑道:“对,跟我去才有的吃。” 两人说笑了几句,又恢复了平时的气氛。随后员工陆续到来,公司里变得繁忙。自从被定为青姐的接班人之一,谭丽莎常需要像个管家似的在各部门之间巡视。姚大有还时不时叫她到去办公室问几句工作。正说着,外面进来了人:是Catherine和她的父亲于总。 于总亲热地笑道:“姚总,在开会啊?” 姚大有也满面堆笑:“哎呀,于总,这么早就到了?没事没事,不是开会,就聊几句。都是自己人。这是莎莎,我们公司最年轻有为的经理。” 而Catherine已经甜甜地叫过了“姚叔叔”,又对谭丽莎亲热地叫“莎莎”,还对于总说:“爸,当时莎莎还和我一起看那个厂子呢。” 她在父亲面前,那种富贵大小姐的劲儿又回来了,变得甜美娇俏,丝毫不见在厂子里的锋芒。 姚大有笑呵呵地说:“莎莎,那正好,你帮我把姚望叫过来一下,跟他说于总和玲玲来了。” 谭丽莎领命而去,出门前听见姚大有张罗着说:“中午一起吃个淮扬菜吧。那家的花雕酒酿蒸鲥鱼做得不错。我叫秘书订个位子……” 姚望一进办公室,半天也没出来。快到中午时,谭丽莎看见他与姚大有在一起,陪着于氏父女出了门。他站在Catherine旁边,帮他们开门,很有风度。正看着心里发酸,却看到天天笑嘻嘻地走过来,对她挥手。傍晚直播,Chris要求下午二点以前到,没想到天天还不到中午就来了。 她问:“这么早就过来了?” “怕堵车迟到,就早点出发了,没想到路上超级顺利,提前太多了。” “吃饭了吗?” “没呢,我可以自己随便买点东西吃。”她看看时间:“那我带你去吃食堂吧。” 他跟着她一路从公司走过,从那些员工客气的表情里,看得出她在公司很受重视。他看见有些餐桌的员工总是一同坐下,又一同离开,就好奇地问:“他们是约好了吗?” “对,运营各组都这样吃饭,时间比较有保障。” “对你不用这么严格吧?” “我不用。我们这边是经理以上的就餐区,没有时间限制。” 他心想:真可怕,在这里工作一定很窒息。也说明她很优秀,是管理层。他说:“那你很厉害啊。在这种地方做到经理一定很难。” 正说着话,陈明硕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跟她打招呼。谭丽莎突然有点感慨,初见陈明硕时,以为他和姚大有平起平坐。但现在陈明硕事业受挫,也跟着吃起员工餐,没资格进入淮扬菜包间。打工阶层总归是被动,哪怕是他这样的金领。 天天认出了陈明硕,察言观色,想知道女神是否还对这人有所留恋。这时Chris也来了,坐下就问:“帅哥老板呢?怎么没看见他?”陈明硕说:“姚望跟于总他们吃饭谈项目去了。” 谭丽莎问:“他们有项目要做?” 没想到Chris居然知情:“是啊,Catherine要做服装品牌。她在北京有时尚工作室,又在南方有工厂。” 陈明硕点点头:“对,就是那个项目。他们想一起做。” 谭丽莎感觉更糟糕了。Catherine一开始和她谈过这个项目,但没了下文。而现在好像人人都知道事情的进展,就她不知道,连姚望都没有跟她提起过。 其实姚望跟她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Catherine的合作计划。 上次Catherine得到了Chris的建议后,把几件样品改版后试穿,果然上身效果好了很多。她在名媛朋友群里联络一番,恰好有人在做一个大型慈善活动,需要一大批志愿者穿的T恤,于是就跟她定制了。 Catherine马上想到,公司活动服装是个不错的市场,适合有人脉的她。她在关系网里按照这个思路推销一番,又搞定了几个订单。 在这期间,她经常给Chris打电话请教。Chris刚刚从受气小店员逆袭出来,有人欣赏自己的才华,自然格外兴奋,就给了她很多无私的帮助。 这些联络都是私下以聊天的方式进行,姚望并不知道。几番接触后,Catherine看Chris有才华,有热情,又没什么心机,便动了把他挖过来的心思。 如果是别人的员工,她直接就开价谈判了。但是姚望的人,她就灵机一动,心想不如一起合作,既能发展生意,又可以促进感情,一箭双雕。 于总不懂服装,但看女儿收回了赔钱的工厂,又迅速搞出几个订单,有点刮目相看。再一听和姚家合作,更觉得靠谱,就亲自带女儿过来叙旧兼谈生意。 巧的是,姚大有最近也正为公司的人事安排烦躁。他本来没打算换掉青姐,可不知陈柔樱从哪里得知杨思竹的事以后,就不高兴了。她不发脾气,只是带着点烦恼的样子,撒娇说自己没有安全感——老公的公司让前女友的妹妹控制,心里好别扭啊。而且,这样什么事都依赖一个人,会不会对公司也不好呀。万一哪天青姐结婚了,不干了,岂不是很被动,姚大有这些年把公司所有事情都交给青姐,放心又省心。但他生性多疑,有时也觉得对青姐依赖太重。再加上和陈柔樱正在热恋,耳边风格外奏效,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就搞出了那个培训计划,心想多提拔几个业务骨干,避免青姐大权独揽也好。 恰好这时候陈明硕失业,陈柔樱再一撒娇,他就决定让陈明硕过来把行政和财务的事情理一理。一开始姚大有只是想让青姐别再那么重要,但杨思竹一闹,终于让他对青姐起了猜疑心,下定决心把青姐边缘化。只是真要替代青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谭丽莎毕竟年轻,做业务虽然拼,但人事行政方面还太稚嫩,又终归是个外人。陈明硕自己有公司,直言不讳地说只能过渡一阵子,何况他也不想再搞出第二个青姐。 最理想的人就是亲儿子姚望,可这小子天天鼓捣自己那点小破生意,对接班完全没兴趣。这时看到Catherine变得如此能干,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就会打扮的娇小姐了,顿觉眼前一亮:要是Catherine过来做儿媳妇,和姚望一起掌管公司,岂不是完美?她和小柔是朋友,小柔也不会不高兴了。栽培一阵子以后,自己就可以舒舒服服半退休,抱着美人享受人生了。 两个满脑子算计的成功老男人彼此有意,这顿饭就吃得格外融洽,一吃就吃到了下午。 吃完饭,于总听说姚望在搞直播,就又回公司去“看看年轻人都在搞什么”。 他们来的时候,Chris他们正在为直播做准备。天天要卖的东西比较复杂,又是面对女性客户,不能像之前那些比基尼女孩只说“谢谢大哥”就行。要认真介绍产品,有时还要当场演示几下。Catherine和大家都认识,很熟络地打招呼。姚大有看着越发满意,心想,玲玲是历练出来了。 于总他们看了一会儿,就又移步去Catherine的工作室谈合作。姚望看谭丽莎忙碌而冷淡,想着他们准备直播,没敢打扰。其实,Catherine这样由父亲陪着来视察,令谭丽莎那种云泥之别的自卑感又冒了出来。这让她格外沉默,表情也一直淡淡的。 可在天天眼里,这是沉稳,是不动声色,是气定神闲。他看她在公司里步履如飞,认真聆听,然后迅速给出回应,觉得她的样子简直像个女王。 他忍不住小声对Chris说:“Lisa可真有范儿啊。” Chris瞥他一眼,无情地说:“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天天压低声音:“是那天那个陈总吗?他好像已经出局了。” “不是陈总啦。” “那是谁?” “你自己去问她。我不说人家隐私。” 正说着,谭丽莎走过,天天就没再问下去。他心想:不管她喜欢的是谁,反正只要她还单身,我就有机会。 香气四溢的石锅拌饭 忙碌中,陆霞打来了电话。房子刚挂出去,就有了一个意向很强的买家。这家人现金多,可以给她一大笔首付还清贷款,不用做转按揭,速度会很快。今天下班就要过来看房。 谭丽莎连忙说:“没问题,你带他们看吧。我本来也约好了今晚搬家。Tiffany有地方住吗?不行可以住我那里。” “她说她有地方了。” 放下电话,谭丽莎有点发呆。没想到房子卖起来这么快。天天问:“你晚上还要搬家啊?” “对。我室友要卖房子了,我搬到公司的宿舍去。” “那我帮你一起搬吧,可以看看你的新宿舍。” 谭丽莎犹豫,姚望说晚上要帮她搬家的。她说:“看吧,有朋友说帮我的忙了。” 天天说:“搬家又不嫌人多。这种力气活最适合我啦。” 说着还做了个举重的动作。她被逗笑了。 很快直播开始。天天虽准备过了,仍然很不熟练。比如本来要展示空气炸锅轻松烹制天妇罗,他却设定错了时间温度,炸糊了。 幸亏Chris经验丰富,给他配了能干的助理,用题词版提示,临时解释成演示炸锅安全健康,食物糊了就会发出警报。 出错虽多,总体效果却相当不错。Chris设计的氛围是“一边学着下厨,一边等姐姐回家的年下小男友”。天天脾气好,态度亲和,说错了就大方地笑笑。又足够年轻,手忙脚乱十分青涩,确实像个为了爱情学着下厨的小男友。 再加上最近几场直播累积的人气和谭丽莎精心设计的促销组合价格,这一场的销量虽然没有泳装美女那么瞩目,但也令人满意。 直播完了大家都夸天天,Chris也说:“你还挺会演的嘛。” 天天做深情款款状:“我这都是发自肺腑,本色出演!脑子里想着我的女神,她工作好忙,我一定要给她做好贤内助。关键是,她太优秀了,除了靠贤惠打动她,我也实在没别的招儿啦。” 大家以为他在搞笑,就都笑起来。其实他这话半真半假,想说给谭丽莎听。可是她在发呆,没注意他的暗示。姚望没有回来,也没给她发信息,显然早忘了要帮她搬家的事。她恨自己在心里居然以为他会回来。每一次相信和盼望,带来的总是失望。算了,无所谓。没多少东西,叫个车,给师傅加点钱就行了。 大家收工回家,天天一脸期待地说:“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搬家啦?” 她点点头:“对,我刚才订好了车。” “太好了,太好了!”他高兴得好像是要给他分个新房子。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期待?” 天天夸张地叹了口气:“直播太累了,我要做点负重训练缓解一下。” 她被逗笑了:“有那么累吗?” “有。简直像要考试,要背下来的东西好多呀。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给你丢脸。” “没有啦。你做得挺好的。” 回到家,满屋子的人。穿着西装的中介陪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似乎是儿子和妈妈,正在逐一查看她们的房间。 那中年女人说:“房子收拾得倒还干净。你们什么时候能搬走?我要找设计师过来看房,想想怎么装修。” 陆霞殷勤地说:“我们这个周末就能把房完全腾出来。” 谭丽莎心里伤感,沉默地和天天一起把东西搬到车上。到了新家,进了门,天天吃惊地问:“这是你们公司的宿舍?这……你一年得给公司挣多少钱啊?” 谭丽莎笑了:“也不是完全白住的,要交房租,只是比外面低一些。” 两人说着就把几个箱子搬进来。天天说:“你是我见过的东西最少的女生。我以前帮女生搬宿舍,东西都多得不得了。你居然就这么几个箱子。” “因为要搬家,所以很多东西都扔了。”她把箱子放在客厅的一角,“好啦,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中午你都请过我啦,晚上我请你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我带你去。” 天天带着她,坐了两站地铁,来到一个热闹的街边,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韩餐厅。店堂小小的,暖色的装修,人声鼎沸。菜单就在桌边插着,拿过来就可以看,菜价非常便宜,居然是中韩双语。 谭丽莎看了看菜单:“很便宜啊。” “对啊,大学附近嘛。” 果然,屋子里坐的都是年轻人。 服务生过来给他们点菜:“两位同学,吃点儿什么?” 好久没有人叫她同学了,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她看着菜单,计算着卡路里,说:“烤鸡肉是不是热量比较低……” “今天就别算计热量啦。这家牛肉好吃,我帮你点吧。别怕,吃不完有我呢。”他不由分说地点了烤牛肉,石锅拌饭,还有一份烤五花肉,又叫了烧酒。 小店里都是烟熏火燎的气味。满室的年轻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有人快乐有人烦恼,但都比成年人的世界坦白无畏得多。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五颜六色的赠送小菜随着大麦茶先上了桌。别的菜也很快就上齐了。牛肉在铁板盘子上香气四溢,蔬菜和米饭在滚烫的石锅里,飘着香油气息的蛋羹因热气而颤动,红亮鲜辣的豆腐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谭丽莎忙碌了一天,晚上又搬了家,本来就饿,彻底放弃了节食的想法,对自己的食欲投降。 天天给她斟了一杯酒,笑着问道:“Lisa呀Lisa,你为什么不开心?”她掩饰:“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有点累。” 天天认真地说:“如果有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会好一些。”她笑笑:“最近好多事都凑在一起,心情有点低落。”“是因为陈总和你的朋友在一起了吗?那是他没眼光。”“也不是……就觉得自己也不够好。” 天天失声说:“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天啊!你又漂亮又优秀,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公司的管理层,你居然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声音好大,旁桌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谭丽莎无奈地笑:“喂!你小点声。” 天天马上压低声音,凑近她,悄悄警告:“你都美成这样了,还自卑,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啦?公共场合,别乱说话,小心给别人造成心理阴影。” 她被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了,和他碰了碰杯:“你就夸张吧。” “我没有夸张。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好看,光芒四射。” 谭丽莎苦笑了一下:“那是你没有见过几个月以前的我,那时候我刚失业,灰头土脸,不会打扮,还是个胖子。” “你那时候多重?” “比现在至少重个七八公斤吧。” “那也没多重呀。就你这个身高,重个七八公斤也不影响你的美。现在很多人的审美都太不健康了。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你,我就会告诉你,你很漂亮。” 他说得诚恳,她有点感动,吐露心声:“可是这么多年,并没有哪个男人真心实意地爱上我。很多人都觉得我不错,可他们最终还是爱上了别人。” 天天瞪着她,突然笑了。她疑惑:“你笑什么?” “你听过那句话吗——女孩子说没人喜欢她,意思就是有些男人不算人。” 他夸张地摇头叹气,“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残酷。” 她怔了一下,哑然失笑:“我可不是那种人。” 这时服务员过来收盘子,谭丽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吃了好多,懊悔地说:“完了!今天卡路里超标了!” “没事儿,旁边就是学校,咱们去操场上活动活动。” 他们进了学校,走过林荫路,路过篮球场,篮球场亮着灯光,男生们在打篮球。她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这是她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很久以前,每次路过学校的篮球场,她都会忍不住偷偷地张望,想看到姚望的身影,可又怕别人知道她居然觊觎他,看得躲躲闪闪。这时一个篮球向他们飞过来,天天一把接住,对那几个打半场的男生叫道:“哥们,借我用一下啊——” 他运球到一个空着的篮筐下,跳起来干脆利落地扣了个篮,然后潇洒地挂在篮筐上,笑着对她挥手。他身高并没超过一米八,但弹跳力惊人,动作协调,更显得灵活好看。 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那几个男生马上叫好:“一块儿玩会儿?” 天天笑着看向谭丽莎,她对他点点头。他把外套脱掉,随手扔在操场边的地上,加入这场临时的比赛。他身体灵活,频频得分,每进一个球,就会笑着看她一眼,她都会笑着对他挥挥手。 球场上的灯光带着怀旧的气氛,仿佛让她穿越回了很多年以前,球场上最闪亮的那个男孩,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她。比赛结束,男孩子们散去,天天笑着向她跑过来。她说:“你打得真好。” 他笑道:“我现在打得少了。走吧,我们去喝汽水。” 说着他去拿他的衣服。然而,衣服不见了。他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她也陪着他找来找去,可是衣服已经无影无踪。问了旁边的几个人,谁都没注意。 谭丽莎问:“你外套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天天懊恼地说:“钱包手机和钥匙都在里面。钱包里有我所有的卡和证件。” “你别急,我打个电话试试。也许是有人拿错了。” 她打了电话。手机关机了,对方是故意的。 天天颓然道:“完了,肯定找不回来了。” 谭丽莎后悔极了:“对不起,我应该帮你看着的,可是我只顾着看球。” 天天尽量开朗地笑道:“没事儿,没多少钱。” 她看出他很不开心,可还是尽力安慰她,她想了想说:“我们在附近找一找,也许贼只拿了现金,把钱包丢在附近。” 他们一路在夜色中寻找,可一无所获,也看不清楚周围。他叹了口气:“算了,估计没戏了。” “明天我们去学校传达室问问保安,也许会有人捡了交给他们。” 两人慢慢地往外走,路过图书馆前的大台阶。他说:“你陪我坐会儿行吗?” 她陪他坐在台阶上,此刻夜色渐浓,行人稀少。深秋的风很凉,她问他:“你冷吗?” 他摇摇头:“不冷。” 他心里懊恼又烦躁,今天真的太倒霉了,兴冲冲地去她公司,却得知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想讨她欢心,一时忘形,钱包、手机、钥匙全都丢了。她看他烦恼,越发内疚。手机、钱包、钥匙一起丢失,简直是都市人最可怕的噩梦。她关切地看着他,歉意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明天我陪你去挂失……” 令他心动的脸近在咫尺。只要轻轻一低头,就可以吻上去。一句男生间流传已久的话突然就冒了出来:该吻的时候不吻比不该吻的时候吻了更糟糕。反正事情也不会更糟糕了,大不了被她讨厌。不喜欢和讨厌,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不能做恋人,难道你还要和她做“普通朋友”? 他心一横,带着一股近乎赴死般的悲壮心态,冒失地吻了上去。那双唇和身体都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意乱情迷。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情不自禁地吮吸,犹如贪吃果冻的小孩子。她有一刹那的错愕,不仅是为这个毫无征兆的吻,更为了自己居然一点都不反感。甚至,有一点喜欢。或许是因为这深秋的校园的夜晚,或许是之前那一点点酒精,或许是因为他是刚刚在灯光下的球场上对她微笑的少年。她知道自己没有爱上他,但她享受这一刻的感觉。 她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找了个放纵的借口:他心情不好。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何必拒绝,让他难堪。给他一点快乐又如何呢,她回应了他。 他们在月光下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她本想开玩笑地说:“好了,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可他一脸的欣喜若狂,痴痴地看着她,整个脸都在发光。他轻轻拿起她的手,不停地吻,吻得小心翼翼,虔诚如教徒,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喃喃地说:“这真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她被他的样子打动了,镇住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面容。她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我只是跟你随便一下。她把那句准备好的玩笑话咽了回去。 他们在台阶上偎依着坐了一会儿,她提议今晚先去她那里,明天陪他去挂失。一路上他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笑容,拉着她的手。到了小区的楼下,她突然心虚起来,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和他在一起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低声说:“这是公司的房子,所以——” 他连忙表态:“你如果不方便,我不去也可以的,我可以找个麦当劳待一晚上。” “那倒也不用。我的意思就是……反正稍微低调一点。”她像个一晌贪欢之后不想给名分的渣男,试图把话说得婉转一点。可初入此道,还不熟练,说得十分心虚。 天天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此刻她就是说让他赴汤蹈火,他也会欣然从命。 谭丽莎带他进了屋,关上门,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找了个毯子给他,说:“委屈你在沙发上躺一下吧。” 他有些腼腆地说:“我出了很多汗,用你的洗手间冲一下可以吗?我不想把你的毯子弄脏。” 她想起他打了一晚上篮球,说:“行,你用吧。” 她找出条毛巾给他,他钻进洗手间。她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突然门铃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走到猫眼那里一看,姚望笑呵呵地站在门外:“你没睡吧?我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烤糊了的吐司面包 谭丽莎第一反应是装死,也许他敲两下没反应就走了。可姚望看她没回应,声音有些焦急:“莎莎?你在吗?你没事吧?” 他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手机铃声在室内响起,彻底揭穿了她在家里的真相。她慌乱之下开了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刚才没听见……你有什么事吗?” 他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有危险了呢,下午发信息给你也不回。”她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发信息给我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来给她看。屏幕上,他大概在四点多发了一条信息:估计今天完事比较晚了,明天再帮你搬家。没头没脑,不清不楚,是他一贯的风格,但确实是打过了招呼。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检查,姚望的名字上并无新信息提示。点开与姚望的对话框才看到一条新的信息。时间也不一样,晚了很多。信息错乱延迟,常见也不常见,总之偏偏发生在今天下午。 他说着就要进屋,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僵在那里。他笑道:“你怎么了?傻乎乎的。” 他轻轻推她一下:“变木头人了?” 她急中生智:“要不然,去你家聊吧?我家……刚搬家,太乱了。” 他好奇地往里张望:“你自己搞定了搬家啊?这么能干?乱点怕什么……” “我……想去你家。” 他一怔,笑了:“好呀,欢迎串门。”她松了一口气,就要关门出来。 可就在那一刹那,天天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Lisa,你有吹风机吗?”姚望一怔,诧异地看着谭丽莎:“家里有人啊?” 谭丽莎语无伦次,试图关门:“没事,不要管……一会儿再说这个……” 可天天见她没反应,已经一边试探地问“Lisa”?一边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他倒是把自己的衣服都穿上了,可他的脸湿润光洁,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一脸甜蜜的笑容。再瞎的人也看得出他刚刚洗了澡,并且心情不错。 天天看到姚望出现,颇感意外,也很不爽,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大方一些。他微笑着对姚望说了声“嗨”,又对谭丽莎说,“你们是不是有事要谈?进来呗。”一副男主人的大方姿态,他简直想给自己打满分。 谭丽莎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大脑彻底死机,说了一句雪上加霜的话:“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姚望毫无心理准备,大脑一片混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谭丽莎一脸被捉奸在床的表情。她看到他质疑的眼神,更是说不出话。两个人就这样古怪地互相看着,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这个房间的暂停键。 唯有天天的大脑还在运转。他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在江南吃大排档时,姚望说,要是有篮筐,我还能表演个扣篮。难怪她对篮球那么感兴趣。难怪她在球场边看他的样子,就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女朋友。难怪她在那样的情况下接受了他。 原来她的心上人一直是他。高大英俊的、会扣篮的富家子老同学兼老板和他这样一个普通人,任何一个女生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吧。 甜蜜的感觉瞬间化为乌有。他回头看着她,这次他看清楚了。她满脸都是慌张,生怕姚望误会。难怪她留宿他时一脸为难。难怪在走近小区时,她松开了他的手。原来她只是兴之所至,吻了一个替身。 可他又想起她陪他找手机,在月光下陪他坐着,她不忍心让他去麦当劳过夜。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她,他希望她快乐。做男人要有风度,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没风度。 天天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他笑着对姚望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来帮Lisa搬家的。我钱包、钥匙都丢了,没证件也没法住酒店。我本来说去麦当劳待着,Lisa心眼好,就说让我待到天亮,去补办那些东西。” 姚望将信将疑地问:“钱包钥匙都丢了?丢哪儿了?” 天天随口说:“坐地铁时把外套落在座位上了。” 谭丽莎愕然地看着天天。姚望听出了破绽,怀疑天天在耍心机装可怜,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坐的地铁?搬家时都没发现丢钱包?大晚上该走的时候,就发现丢钱包了?” 天天很好脾气地说:“是啊。早点发现就好了,我就是很糊涂。” 他尽量装作坦然地对谭丽莎说:“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跟你借卫生间。这确实……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主要是搬家出了好多汗……” 她意识到他在掩护她,一脸内疚地看着他。他安慰地对她笑笑:“Lisa,你借我点现金,我去麦当劳待会儿。” 姚望看天天说得诚恳,便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小人之心,就友善地说:“别去麦当劳了,去我家吧。” 天天说:“不用了。你们俩不是还有事儿要说吗?我先走了。”他对谭丽莎笑一笑,说:“晚安。” 他一直在微笑,可嘴角可以上扬,语气可以轻松,但眼睛里的失落与心碎却无法伪装。刚才那个星光下甜蜜得发光的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却还在努力掩饰。 姚望说:“我家很近的,就在旁边。” 天天摆了摆手:“真的不用,别客气了。” 谭丽莎呆呆地看着天天,觉得自己糟糕至极,甚至卑劣。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不会丢那么多东西。她知道只要她假装若无其事,姚望就会相信。可她生平从未这么辜负过人,也未曾被这样全心全意地在意过。说不清是出于怜悯、珍惜、不忍、感动,还是类似于讲义气或是做人要地道的道德感。或者,还有一些对姚望的不满——他从未对她有任何确切的表示。总是不打招呼,随心所欲,仿佛他天经地义地就是她人生的主角。 你对我,永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半夜到我家里来,是不是一会儿又要叫我一声好哥们?思绪混乱不堪,情绪一塌糊涂。总之她突然就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她拉住了天天的手,天天诧异地看着她。她鼓足勇气,直视着姚望说:“姚望,我刚才只是没好意思告诉你——他确实丢了东西。但我让他来我家待着,是因为,呃,他……是我的男朋友。” 天天彻底傻掉了。 姚望也傻掉了。她和他……在一起了?她不是刚和陈明硕分手吗?这么快就有了新欢?他突然想起她当初甩了李泽就迅速和陈明硕交往。那次出差时,天天就和她在一个酒店。也许,那时候他们就已经…… 她说只要帅就可以,原来真的是帅就可以。她说不想随便,原来是可以和别人随便。他看着这个他精心帮她布置的房子,真讽刺。她在这个房子里拒绝了自己,又在这里招待新男友。 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她只把我当老同学,她当年还拉黑过我。也许,如果不是有工作关系,在她心里会讨厌我?突然之间他有点恨她。觉得她无情、虚伪。那些笑容,那些快乐的瞬间,她说他哪怕是送快递的都可以……全都是客套?虚伪?敷衍? 他想装作满不在乎,可是他不擅长伪装。他想说几句讽刺的话,甚至警告她不许在公司的宿舍与男人同居,可又不忍心那样对她。 终于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房门关上,他终归还是没有控制好风度。 谭丽莎看着那扇关掉的门,心灰意冷却又如释重负。也好,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纠结。 天天轻轻地问:“你喜欢他,对吗?” 谭丽莎回过神,笑了一下,说:“也不算吧。” 天天抱住她,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没关系,我不在意。我会努力让你忘掉他。”他的拥抱温暖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深情。人在情绪起伏时本来就脆弱,需要一场欢愉来忘掉一切,也需要义无反顾的举动斩断后路,不让自己后悔。何况他又拥有那样美好的身体,以及全心全意取悦她的意愿。 一切都很适合太久没人爱,终于疲倦了的她。不要那么多复杂的情愫,只是纯粹地享受眼前这个恋慕自己的人无微不至的侍奉。一种简单的原始的快乐,犹如一天糟糕的旅行后,终于进了一家品质过硬的干净酒店,打开热水龙头,水压充足的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所有的糟心事都随之而去。那一刻没有人会介意酒店的装修和氛围。裹着身体的细密温暖的水流,就是幸福本身。她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谭丽莎醒来就闻到了一股焦味。她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厨房,就看到了正在做饭的天天。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长长的岛台将用餐区和烹饪区分开,岛台上放着漂亮的多士炉。天天正在忙碌,见她来了,把面包放进多士炉,笑嘻嘻地说:“早餐马上就好啦。” 他还做了煎蛋,煮了咖啡。 她问:“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哦,是多士炉的味儿。没事儿。” 随即多士炉弹起,面包出炉,色泽金黄,恰到好处。她以为是多士炉质量不好,就没继续问。 两人一起吃早餐,天天只喝牛奶吃鸡蛋。她诧异地问:“你不吃面包吗?”“没有面包了。不过没关系,我不用吃面包。” “冰箱里有两袋吐司呢。你是不是没看见?”谭丽莎说着打开冰箱门,去拿吐司,然而她也没找到。 天天不好意思地说:“呃,那些被我做煳了。” 谭丽莎这才发现垃圾桶里全是煳掉的吐司,以及打碎的蛋壳和失败的煎蛋。原来他早上不是做饭,是搞试验来着。 天天解释:“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你昨天直播的时候不是还卖了多士炉吗?” “我不太会做饭,这个多士炉又和昨天卖的不一样……” “你不会做饭?”谭丽莎诧异地问,“我怎么记得你还教会员做健身盒子。” “我就是把你做的餐盒发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参考着做啊。” “那你都在外面吃?那不会很贵吗?” “吃食堂,还可以。” “有食堂啊?你住哪儿啊?这么好的福利?” “是……大学里的房子。” 谭丽莎来了兴趣,想替Tiffany多问几句:“我室友好像也要去学校里住。哪个学校?多少钱?条件好吗?” “不是租的,是宿舍。” 谭丽莎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陆霞那样为了省钱去宿舍蹭住,笑道:“你也这么会省钱啊?……” 可他的样子太过局促不安,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还在上学吧?” “……我马上就毕业了。” “这不是刚开学吗?最快你也要明年才毕业啊。”谭丽莎简直眼前一黑,“你到底多大了?” “我虚岁……” “说身份证上的年龄!” “二十一。我真的已经大四了!” “我要看你的身份证!” “……丢了。但是你可以去健身房问,我在那里实习,他们有我的证件复印件和履历!我没有骗你!” “所以,你是去兼职打工的吗?” “那是我大四的实习单位,我是学训练教育的。暑假也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去了……”谭丽莎更惊恐了:“你为了陪我看工厂,把你的大四实习搞砸了?” 天天连忙表忠心:“为了你,我不在乎的!”谭丽莎心里咆哮:我在乎啊! 但面上还是尽量平和地问:“实习成绩会影响你毕业吗?” 天天迟疑着没回答。谭丽莎瞪大了眼睛:“你别告诉我,你要因为陪我毕不了业了。” “我有重修的科目,考不过的话,可能会拿不到毕业证,但那不是因为你。”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这小子好像每天都很有空,难怪他看起来不富裕却也不在乎工作,难怪他这么熟知大学里的情况……原来根本就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还是个学渣。 天天一脸紧张地说:“其实去健身房做教练不需要学历的,我肯定能找到工作……你就当我已经工作了,不就行了吗?” 谭丽莎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无论如何,你得拿到毕业证,明白吗?” 他点头如捣蒜:“为了你,我会努力的!” 她觉得头疼。果然放纵没有好下场,这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吧!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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