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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告别与新的开始(二)

第十四章告别与新的开始(二) 失落的越南春卷 这场胜利让大家下了班也舍不得走,趁热打铁地商量下一场做什么。 谭丽莎想到她从江南订的食材即将上架,正好用直播的方式促销一次。她把产品给Chris看,都是她亲自精挑细选的速冻美食。好做好吃好储藏,适合现代人忙碌快捷的生活节奏。Chris的灵感马上就来了,决定干脆就搞个金秋美食节,把食品和厨房小家电捆绑在一起售卖。 姚望说:“莎莎厨艺一流,形象又好,可以做这个直播,对吧?” Chris摇头:“厨艺好反而不适合。要让大家觉得,不会做饭的人也可以做得很好吃。”谭丽莎一指姚望:“走帅哥路线?反正咱们这里有现成的帅哥。”Chris打量着姚望:“你坐厨房台子后面我看看。” 公司有个开放式厨房,拍摄广告图用的。姚望乖乖地坐了过去,拿起一个铲子,笑道:“这样吗?要穿围裙吗?” Chris泄气地摇了摇头:“不行。他在厨房里不是那么回事,怎么看都是别人给他做饭的,最好去找个大学生。” “大学男生做饭?在宿舍里吗?”谭丽莎想起了陆霞在宿舍里开店的往事。 Chris正要进一步解释,谭丽莎手机响了,是天天,说在她公司楼下。她连忙下楼:“你怎么来了?” 天天想说,我想见你。你难道忘了我吗?这么多天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这些天他彻底被冷落了,每次找她都在加班,偶尔在健身房门口等到她,她也匆忙回家,晚上电话都没空与他聊太久。 他只觉得她忽冷忽热,猜不透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越是琢磨不透他就越是停不住地想她。他一贯主动,就索性跑过来找她。 可她眼中只有诧异,没有惊喜,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直接倾诉思念。他假装随意地说:“我正好有事路过,就过来看看你。你在忙什么?” “商量下一场直播的细节呢,就是前阵子跑工厂订的那批货。”“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能看看吗?” “可以呀。” 两人往里走,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正好我顺路买了份越南春卷,给你做加班餐吧。” 其实根本不顺路,这是他特意跑很远去一个价格不菲的越南餐厅打包的。半透明的米纸包裹着鲜虾,薄牛肉片和五颜六色的蔬菜,晶莹剔透,整齐地摆在牛皮纸餐盒里,他知道她肯定会喜欢。 果然,她一看就高兴地说:“哎呀,这个好漂亮啊。又很健康!谢谢!”他立刻觉得一切辛苦和付出都物有所值。 可她又遗憾地说:“但是我们刚才吃了加班餐了。” 他说:“没事,你放冰箱里,明早上也可以吃。” 说着话就到了办公室,Chris一见到天天,眼前一亮,欢呼道:“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小帅哥!” 天天吓了一跳,再看Chris长相秀气,对他双眼放光,天天更是紧张。这哥们什么情况?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谭丽莎恍然大悟:“明白了!你眼光真好,他是健身教练,身材可好了,穿泳装绝对没问题。” 姚望出差时在酒店健身房吃的那壶醋又泛了起来,在一边阴阳怪气:“那是,他可会脱了,专业的。” Chris点头称赞:“嗯,看得出身材不错。又年轻,气质像个大学生,真是太好了……”天天觉得Chris简直在用眼睛脱他的衣服,忍不住惊恐地问:“你们……这什么公司 啊?为什么我要穿泳装啊?” 谭丽莎解释:“我们要做直播,这次需要一个男生主播。他觉得你的形象很合适。”姚望故意说:“而且正好发挥你喜欢露肉的特长。” Chris沉吟:“也不用脱那么光,姐姐们还是喜欢含蓄一点的。适当的性感就最好了,露太多了反而油腻。” 天天问:“你们这电商是卖什么的啊?不会是在招色情主播吧?” 谭丽莎一怔,笑了:“什么呀,卖食品和厨房用品啦。” “那为什么要脱衣服啊?把吃的摆我身上吗?听起来很不卫生啊!” Chris笑得直不起腰:“你在想什么啊?谁说要脱了啊?” 谭丽莎诧异:“不是阳光海滩美男计吗?让他穿着泳装管顾客叫美女小姐姐?”“当然不是了!那多恶心啊!女孩子喜欢的是都市浪漫风——帅气弟弟一边准备简单 又漂亮的美食,一边在家里等着加班的姐姐回家。带感不带感?” 谭丽莎疑惑了:“为什么不让他也用海滩的氛围呢?我觉得女人也喜欢海滩美景啊。” Chris毫不犹豫地说:“男的喜欢代入自己在海滩游艇上被美女包围。女的喜欢代入有个好男人在家里等她。符合梦想的,就是最吸引人的。” 谭丽莎和姚望交换了一个心悦诚服的眼神,同时说:“行,就这么定了!”方案既定,Chris注意到了那盒越南春卷:“这个好漂亮啊。” 谭丽莎就说:“大家一起尝尝吧。” Chris和工作人员都不客气地过去拿了吃,偏偏到姚望和谭丽莎时,春卷只剩下一个。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又同时停住了,相视一笑,姚望说:“一人一半吧。” 他把春卷一分为二,递给她一半。 天天看他们亲密,心里吃醋,也有点失落,后悔不如不买这盒春卷。 大家收工往外走,姚望对谭丽莎和Chris说:“我送你们俩吧,反正你们俩住得都不远。” 谭丽莎犹豫,看着天天,觉得把他丢下不好。天天身段柔软,马上主动说:“可不可以让我搭一段车?我和莎莎住得也不远。我可以在莎莎家下车,然后去旁边搭地铁。” 姚望只好同意,心想:他住得离莎莎不远?他是不是经常送莎莎? 车子开到谭丽莎家小区门口,天天对姚望说:“我送莎莎上去。你们俩继续往前走就好了。不用停进来了,我看里面也不好停车。” 姚望心想,你倒是会安排,这样我成你俩的司机了! 他说:“没事儿,我停进去。这里面我很熟的,我知道停哪儿。”暗示自己也常来常往。 谭丽莎诧异:“你们都不用送我啊,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Chris笑眯眯地说:“开进去!我们一起送我莎莎姐!” 停好了车子,走到家门口小路上,就看见一辆巨大的车子停在不该停的地方,挡着单元门口,完全不管别人——是顾峰的那辆劳斯莱斯。车里亮着灯。 谭丽莎一怔,姚望也看到了,小声问:“你是不是说过他们俩分手了?” “对啊,难道,和好了?” “你先发个信息问问Tiffany?咦?有人下来了!” 车门开了,顾峰走了下来。而Tiffany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谭丽莎看见顾峰大踏步走向Tiffany,以为他要动手,正在紧张,就听见顾峰亲热地叫道:“老婆,下班了?你买了什么?我帮你拿。” Tiffany站住了,皱眉道:“谁是你老婆,我和你分手了。”谭丽莎这才看到,顾峰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束花。 他一边伸手去搂Tiffany,一边说:“行了,老婆,别耍小性儿了。差不多就得了。”谭丽莎目瞪口呆:Tiffany搬回家已经好几天了,顾峰连问都没问过一句。此刻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脸皮厚得真让人佩服。 Tiffany生气地道:“你别碰我!” 可是顾峰人高马大,早就拽住了Tiffany,她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三个男生见势不好,正要过去,却见有个男人一把推开顾峰,冷冷地说:“跟女孩子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居然是陈明硕,所有人都愣住了。 Tiffany疑惑地问陈明硕:“你怎么没走?” 陈明硕说:“我看挺黑的,有点不放心,就想着等你到了家再走。” 顾峰愤怒地冲Tiffany吼叫:“难怪你这么多天不回家,原来找了野男人了!” Tiffany生气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甩你跟别人没关系!陈总只是顺路送我一段。” 顾峰打量着陈明硕,觉得对方器宇不凡,醋意顿生。他冷笑着对陈明硕说:“你不会以为她是什么清纯少女吧?告诉你,她前两天还在老子**浪叫。” Tiffany没想到他这么恶毒,气得脸色都变了。 谁知陈明硕耸耸肩,淡淡地道:“那也不代表你真的表现好,人家女孩子可能只是给你点面子。” 三个男生全都偷偷笑了起来,Chris忍不住赞叹:“他好帅啊!” 随即他醒悟过来,想起陈明硕曾陪着谭丽莎买衣服。他小声说:“姐,这好像是你那个……男朋友?” 谭丽莎勉强一笑:“没有啦,从来都不是,也已经分手了。” 这话其实自相矛盾。姚望迟钝,还没反应过来。天天看着谭丽莎的脸色,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试探地问:“那咱们先别过去,先看看他们说什么?” 这时顾峰仗着自己块头比陈明硕大,挥拳就打了过去。可他平时疏于锻炼,而陈明硕是常年把健身当必修课的那种人,反应敏捷,力量又好。顾峰被陈明硕反手一推,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陈明硕警告他:“你再敢纠缠她,我就报警。” 又回头对Tiffany柔声说:“你回家吧,我来处理就好了。” Chris又差点喊“好帅”,但想起谭丽莎,赶紧闭了嘴。 顾峰看动手无法占上风,口气软了下来,对Tiffany叫道:“你先跟我回家!” Tiffany冷冷地说:“我已经跟你没关系了,你回你自己家去吧。” 顾峰气急败坏地说:“你能不能别闹了?你已经跟老子睡过了,还有哪个男人真愿意娶你?你现在跟我回家,别的事咱们好商量。” Tiffany吃惊地看着他,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天他突然求婚,是以为她是处女。这一瞬间,她把这个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陈明硕想替Tiffany反唇相讥两句,却见Tiffany走到顾峰面前,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个土鳖!居然以为老娘没见过别的男人。实话告诉你,和我上过床的男朋友多了去了,个个年轻帅气,没有一个像你似的,吃了药都硬不起来!” 顾峰没想到一向温顺的Tiffany居然如此泼辣,气得都结巴了:“你你你……别以为有个野男人开车送你,你就是天仙了,他就是想玩玩你!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Tiffany冷笑道:“我看你倒是真应该称一下自己几斤几两——瞧瞧你那肚子,跟怀胎三个月似的。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我甩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顾峰气得直翻白眼,半晌才说:“那你把老子送你的东西还回来。” Tiffany说:“没问题,你等着,我这就给你。” 她上了楼,转眼抱着个整理箱下来了。她把整理箱往他面前一放:“这是你送的那堆破包儿和首饰。”又把戒指递给他:“这是你的戒指。正好陈总在,给我做个证人。我可都还清楚了。” 顾峰没想到她连东西都收拾好了,彻底傻掉了。 前几天他是故意冷一冷她,以为她过几天自然乖乖地低头回来。以后她就会知道什么是她该问的,什么是她不该问的。谁知等了几天,Tiffany根本没动静。而家里没了人伺候,倒有点不习惯了。这些天,只要回家就有Tiffany嘘寒问暖,跟他说话,有时候吃吃醋,撒个娇,小猫似的。 Tiffany又很喜欢收拾家,把屋子弄得漂漂亮亮的,进门就感觉有一股活泼温馨的气息。他其实挺想让她回来的。可能是岁数大了,家里有个贤惠的小女人,感觉还是比单身的时候舒服多了。 于是他自认为大度地想:算了,自己的老婆,哄两下就哄两下吧,下次做得隐蔽点。结果一打电话才发现,他已经被拉黑了。他气了半天,终于决定彻底服个软,去把Tiffany接回来,还贱兮兮地买了花。在她家楼下等她时,他简直都被自己感动了。 本以为只要他一露面,Tiffany肯定就哭着扑进他怀里,没想到她对他如此强硬绝情。 Tiffany在他面前一直忍气吞声,隐藏个性,他便觉得她“本来很乖”,此刻突然“不乖了”,必是受了他人——比如陈明硕这个疑似奸夫——的引诱。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陈明硕问Tiffany:“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为了他?” Tiffany不耐烦地说:“跟你说一百次,这跟人家没有关系,人家就是顺路送我一趟!” 这时Chris忍无可忍地在车子后面喊道:“你有完没完呀!死缠烂打的,一点风度都没有!还是不是男人啊!” 这话把Tiffany他们吓了一跳。原来他们几个专心吵架,谭丽莎他们又被顾峰的车挡住了,就一直没发现。 顾峰一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也觉得丢脸。 他瞪着Tiffany,甩下一句:“你会后悔的!你再也找不到老子这么好的男人了!”说着气呼呼地抱着箱子开车离去。 劳斯莱斯消失在黑暗中,大家一时陷入了沉默。 Tiffany看着谭丽莎,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她语无伦次地说:“莎莎,我今天只是碰巧和陈总遇到了……” 与此同时,陈明硕也开了口:“莎莎,我今天……” 谭丽莎连忙挤出满脸微笑:“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回味无穷的煲仔饭 陈明硕还要解释,可谭丽莎转过头对大家道了谢,就上了楼。而Tiffany也跟着她上去了。姚望平时和陈明硕关系很好,此刻却恨他不顾及莎莎的感受。他冷淡地打了招呼,就和天天他们一起走了。 陈明硕待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去。 Chris看陈明硕走远,愤愤地说:“那个陈总好过分哦!刚和莎莎姐分手,就对人家闺蜜献殷勤!还表现得那么……” 他本想说“那么帅”,但又气陈明硕让莎莎姐难过,就不肯再夸他帅,换了个说法:“他以为他是谁啊?踩着五彩祥云来英雄救美吗?” 天天问:“那个陈总是她前男友吗?”姚望说:“不算吧,就是处着试试。”“相亲对象?” “差不多吧……”“看起来条件是不错,是个高管吧?”“嗯。算个金领吧。” Chris尖刻地说:“有钱又怎样?他起码也三十多了吧?”天天笑着说:“还好吧,看起来经常锻炼的样子。” “哼!渣男!谁那么不开眼给莎莎姐介绍的这种人呀,真是的!”姚望无地自容,好在黑暗中大家也没注意。 同样无地自容的还有Tiffany,她进了家门,就慌张地跟谭丽莎解释:“莎莎,其实今天是……” 她突然停住了。她发现,她需要解释的,比她以为的要多很多。 今天快下班时陈明硕给她打电话,说正好有空到她家附近办事,问她在不在家,说要把那个爱马仕还给她。 他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替你保存。你拿去自己处理吧。” Tiffany说:“我在公司,要晚一会儿才回去。” “你公司远吗?如果不远,我开车过去一趟。我正好今天有空。” 其实她今天并不方便,要拿的东西特别多:有个做食品的客户送了吃的给她们,最好当晚就放冰箱。可她知道陈明硕工作忙碌,不好意思让他再专门跑一趟,就连忙说好的。见了面,他见她拿了很多东西。此刻晚高峰未过,不好打车,就说:“我送你吧,反正也顺路。” 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里,她看见一个大号垃圾桶,就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这个包扔了。” “还跟这个包较劲呢?那么不想要,还给他不就行了?”“别的我都打包好了,但这个我就是不想还给他。凭什么他就一点损失也没有!” “要不然,卖了换钱?”“那他就会觉得,我就值这个包。我不想要他的钱,可也不想便宜了他。”他没说话。 Tiffany自嘲地笑笑:“你一定在想,这人真无聊。” 陈明硕解释:“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直接扔了,他肯定不信,以为你在骗他,其实是拿去卖钱了。你的目的就没有达到。” Tiffany一愣:“对啊。” “所以最好扔的时候全程录像,然后发给他。扔的地点也要好好考虑一下,要让他明白这一扔,你就拿不回来了。否则他就会怀疑你假装扔一下,实际马上就捡回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帮她想“扔包注意事项”。她哑然失笑:“你做事……还真是认真啊。” “毕竟也是个贵重物品,对你来说也有一定的象征意义。随随便便地就扔了,岂不是有些可惜。” Tiffany说:“那我就扔到大马路上去,让车子把这个包压烂!”“在马路上扔垃圾是不对的,而且搞不好会吓到司机造成事故。”“……那我看有没有路过的货车,扔到货车上,让货车带它去远方,可以吧?”“这个不错,还挺浪漫的。” 两人来到地面上,沿着马路找大卡车。此刻晚高峰未过,车速缓慢,可是货车很少。偶尔有几辆,也都是封闭的。 现在的北京,已经很少见到那种敞着的大卡车了。Tiffany泄气地说:“算了,就扔车库那个大垃圾桶里吧。” 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突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货车,后门大敞四开,大约是正在送货。两人同时互望一眼,陈明硕立刻打开手机:“赶快行动!我给你录!” Tiffany拎着那个包,踩着模特般的步伐走过去。经过车厢时,掷保龄球一般将爱马仕扔进深处,完事还潇洒地搓了搓手。 敞开的车门掩护了她,没人注意。她神气活现地走回来,看他还在带着一脸笑录着,就对着镜头,一脸轻蔑地说:“看到了吗?这个破包儿再贵,但是我不稀罕,它就一钱不值!” 她甩了甩头,摆了个最拽的姿势停住。可他还在录,她笑道:“可以卡了吧,导演?怎么还录啊?” 陈明硕把手机举起,对着远处。Tiffany随之望去,原来搬运工人关上了车门,跳上车,开往下一个送货点了。 那只爱马仕就这样躺在一堆杂货里,从此不知所终。 陈明硕等货车进了大路,逐渐远去,才按了暂停键:“完美!” Tiffany笑道:“你应该说——卡!快给我看看录成什么样。” 陈明硕把手机递给她。她意外地发现他居然很会找角度,懂得如何把女孩子拍得腿长显瘦。 她惊讶地说:“可以呀老陈!你还挺会拍的!” 陈明硕笑道:“都是给小柔拍照练出来的,她要求可多了。” Tiffany说:“原来是嘤嘤……” 随即意识到不对,连忙把那个“怪”字吞了回去:“……的功劳。” 看到自己最后的亮相,她又遗憾地说:“哎呀,应该戴个墨镜,气场才足!”他笑道:“够美的啦,你还要怎样?” “赶紧发给我,我要气死他。” 陈明硕发了视频,她才想起已经把顾峰拉黑了,就笑了:“算了,先不搭理他了,留作纪念吧。” 两人一起向写字楼的地库走去,陈明硕说:“这会儿好像很堵车。”Tiffany连忙说:“那你赶紧去接孩子吧,我自己回家没问题。” “我是说,要不要一起简单吃点东西?然后晚高峰可能也就过了。搞不好时间是一样的。” “也行,那我请你吧。” 她带他去了公司楼下白领们经常午餐的港式茶餐厅,风格怀旧,墙上贴着香港黄金时代的电影招贴画。 他看了菜单就点了煲仔饭,那个饭要等二十分钟才能上。他好像完全不着急。她再次问他今天不需要接圆圆吗?他说圆圆和她妈妈去和亲戚吃饭了,很晚才回来。 煲仔饭比想象中上来得要快,浅褐色的滚烫的砂锅,洁白晶莹的长粒米饭,铺着深红色的广东香肠和碧绿颀长的油菜心。服务生把一碟料汁浇上去,趁热用两只勺子飞快地拌匀,香气四溢,有一种小小的仪式感。 那顿饭意外地好吃,每一道菜都有滋有味,每一句谈话都轻松愉快。他向她道歉,说以前对她有误解。她笑道:“没事儿,我背后说你的坏话更多。” 在某个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由自主地流露风情。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要和莎莎的男朋友怎样,只是面对有好感的异性时,人总难免会不自觉地释放魅力。 扔掉那个爱马仕其实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她的大脑说这是为了与顾峰赌气。可在心底最深处,那里无法欺骗自己并埋藏着真正的原因——她不想被眼前这个高傲的男人看不起。 她飞快地结束了这顿饭,叫服务员结了账,一路上几乎再没跟他说几句话。到了家门口,她坚持让他在小区门口放下她就行。只是因为后备厢东西太多,他才不得不把车子开了进来。她拿了东西,飞快地逃离,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可顾峰居然会突然出现,而陈明硕居然没有走,他留下来保护她。更可怕的是这一切都被莎莎看见了,现在要解释,她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才好。仓促之间,她拿出手机,拉黑了陈明硕,给谭丽莎看:“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谭丽莎怔了怔,说:“你真的不用这样。我们俩已经正式说过了,既然彼此没感觉,做朋友就好了。” Tiffany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笑道:“哎呀,就算你不喜欢他,但怎么着也曾经是你的男人,该避嫌还是要避嫌。我真的对他没意思,我对中年男人已经够了。哈哈哈哈。” 这时陆霞从房间里出来,话题便岔开了。 谭丽莎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晚上就没再出来。 Tiffany回到自己的小屋,心里懊悔又难受。错了,从头就错了。那天干吗非要去吃米线。干吗非要在他面前扔掉那个包。干吗要跟他录视频又说笑。干吗要搭他的车。还有他为什么非要跑到公司来送那个包,发个快递不行吗。为什么居然默默在后面看着,又那样护着她,像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莎莎就不会不开心,自己也不会这么难受,心底就不会冒出那个细细的哀叹:他要不是莎莎的前男友,该有多好。 眼泪居然不打招呼就流了下来,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打开窗户,让深秋的晚风吹在脸上,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对自己说:一个离异带着孩子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可稀罕的。莎莎的心情比他重要一万倍。老娘还年轻,后面还有更好的。 而陈明硕,也在辗转反侧,备受煎熬。见到谭丽莎莫名心虚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那是因为,某种情愫的萌芽,发生在与她分手之前。他厌恶自己的不可理喻——很明显莎莎是那个更“应该”被喜欢的女孩,但他心里渴望的却与之相悖。 他懊悔当初听了姚望的话就贸然对谭丽莎展开追求。 他分析不出为何会对那个乖张古怪,还有些虚荣浮夸的女孩动了心。心情一团糟,稳定的世界失去了秩序。越觉得不应该,就越留恋这种感觉。 他是个理性的人,并没有把这责任怪到姚望头上,整晚上都在自省。但始作俑者姚望却没有这么成熟大度。在Chris的煽风点火下,他觉得Tiffany和陈明硕过分又自私。他愤愤地想,他们接下来大概就要在莎莎面前秀恩爱了。那么莎莎得多难堪啊!不行,我得想点办法。 姚望替谭丽莎担心,天天却松了一口气。他看谭丽莎失落,以为她喜欢的是陈明硕。既然陈明硕已经出局,那么,竞争者就只剩下姚望了。 唯有Chris对这场风波过了就忘。他满脑子都是雄心壮志,每天去公司就忙着实施计划。忙碌的工作也让谭丽莎每天可以名正言顺地早出晚归。有意或者无意地,她与Tiffany的交流就没有以前频繁了。 没过两天,谭丽莎就被姚大有叫到办公室,表扬她破格发掘了Chris这样的人才。听说Chris生活条件很艰苦,而她也一直和别人合租,他决定给两位人才简单实惠的回报:提供公司内部的“廉租房”。 谭丽莎早就听说过这项福利。姚大有当年在房价低且不限购时买了很多套档次不同的房子,以远低于市场的优惠价格租给员工,解决员工租房难的问题。高级经理可以有自己的小公寓。普通员工就是普通小区,几个人合住。 姚大有此举并非出于善心,而是深知人都有惰性。员工住进了便宜又省心的公司廉租房,就算对工作有点不满意,能忍也就尽量忍了,而房子又能保值升值,一本万利且一箭双雕。这些房子暴涨得远超他的预期,有些还成了学区房。姚大有做生意很成功,但他身家中最雄厚的部分,却是这些早期买下的房子。 这个例子让谭丽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时代红利”——公司这么大,这么多人辛勤工作,盈利居然还不如几套什么也没干的房子。难怪以陈柔樱的条件,也要毫不犹豫地抓牢姚大有。时代红利的产物,就如时代本身,错过就很难再有。 Chris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可谭丽莎却犹豫了。 陆霞给她的房租已经很优惠,她没有搬家的刚需。何况这时候搬出去,Tiffany恐怕会内疚。而且,陆霞需要她这样的稳定租客还房贷。 她就如实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姚大有笑道:“你室友这贷款至少要还二三十年吧,你难道也陪她二三十年?” 谭丽莎愣住了。真的,总有曲终人散时。 姚大有又劝道:“莎莎啊,我知道你这个孩子厚道。但是你想想看,你搬出去了,你室友才有机会涨房租嘛。公司给你提供的那个房子好得很,就在姚望那个小区里。你上班还可以搭他的车。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否做贼心虚,她觉得姚大有好像话里有话。可这时候再说答应,岂不是显得…… 踌躇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秘书在后面尴尬地说:“对不起姚总,我拦不住她……” 那女人五十岁左右,并不凶恶,温婉的面容,清瘦的身材。谭丽莎觉得她有点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她像谁。 那个女人的玫瑰茶 姚大有看着这个女人,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地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那女人不答,只是环顾办公室,轻轻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进你的公司,你连个请坐都不说吗?” 姚大有语气平静:“我在开会。我让秘书带你去会议室等我吧。” 与姚大有“开会”的人就是谭丽莎,她顿觉坐立不安:“姚总,要不我先出去……”姚大有还没回答,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嘴里说着:“爸,刚才那个事儿……” 是姚望。他看到那个女人,愣了一下,惊喜地叫:“杨老师?您怎么来啦?好多年不见了!” 谭丽莎彻底糊涂了,这是姚望的老师?那为什么气氛这样怪怪的? 姚望对谭丽莎笑着解释:“杨老师以前教过我钢琴,可惜我没坚持下去。”杨老师见到姚望,犹豫了一下,勉强微笑道:“我来求姚总办点事。” 姚望高兴地说:“那你们先聊着。爸,咱们一会儿跟杨老师一起吃饭吧?” 姚大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姚望对谭丽莎说:“咱俩先出去吧,正好我有事找你。” 谭丽莎不知所措地看着姚大有,他点点头:“去吧。” 他们俩刚要出门,迎面看到青姐急急忙忙地进来,劈头盖脸地问杨老师:“姐,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来了?” 谭丽莎突然意识到,杨老师长得很像青姐。只是青姐有几分男人相,气质威武。而杨老师的五官轮廓却很柔和,就秀气了很多,虽然不年轻了,但身材纤细苗条,举止温柔,女人味十足。 她气质有点像陈柔樱,只没那么天生丽质,可也正因如此,倒多了一种亲和的感觉。青姐对姚大有急促地解释:“姚总,我不知道我姐要来……” 杨老师笑道:“小青,你不用慌。姚总要结婚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瞒着我,不代表我就听不到了。” 她又对姚大有轻轻地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婚呢,原来只是不会为了我离婚。” 姚大有凝视着她:“思竹,我离婚已经七年了,是你一直没有离婚。” 杨思竹一怔:“你说什么?你离婚七年了?” 她又转向青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青姐无奈地哀求道:“姐,你别闹了。姚望还在这里……” 姚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青姐大名杨青,根本联想不到与“思竹”的关系,居然是亲姐妹。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公司副总是他年幼时钢琴老师的妹妹。 他轻声问:“杨老师,你……” 杨思竹面对姚望,脸上才有了一点愧疚之色。年幼的姚望长得可爱,性格有点憨憨的,不喜欢学琴,但很有礼貌。起初是他母亲送他来,后来父亲送了一次,从此就是父亲送了。那男人长着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轻轻地说:“姚望,对不起。” 姚望不愿相信,转过头看着姚大有:“你们俩……是在给我上课的时候吗?” 姚大有避开儿子的眼神,尽量平静地说:“你和莎莎先出去。” 姚望瞪着他,不说话。谭丽莎不忍,小声说:“走吧……” 姚望突然对他父亲吼道:“你就不能找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气呼呼地对谭丽莎说:“我们走!” 两个年轻人出去了。姚大有看着杨思竹,有点伤感地叹了口气:“你满意了?亏我这么多年,还以为你真的对姚望有点感情。” 杨思竹颤声问道:“你离婚为什么瞒着我?” 姚大有站起来,拿起一套精美的茶具,慢慢地泡了杯深红色的玫瑰洛神茶,推过去。杨思竹冷笑:“你这是端茶送客吗?” 姚大有提醒她:“你嗓子都哑了。” 杨思竹啜了一口茶,问:“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姚大有想了想:“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你跟她在一起三四个月就决定结婚?”杨思竹冷笑,“一向精明的姚老板,是被什么狐狸精迷昏了头?” “这些和你都没关系。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我太忙了,还没有找到时间跟你说。我还有事,不陪你了。”姚大有对青姐吩咐,“小青,你照顾你姐姐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姐妹两人。杨思竹两眼发直,坐在椅子上。青姐轻声劝道:“姐,别闹了,我带你回家吧。” 杨思竹喃喃地说:“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变心……他为了我来北京……” 青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有什么用?姚总说得没错,这些年,你也没有离婚。” “他不先离婚,我怎么敢离?谁知道他偷偷离了却不告诉我?”杨思竹面色苍白,不甘心地问,“你见过那女人吗?” “我没注意。那是姚总的私事。” 杨思竹冷笑:“可我听说,人家亲哥哥已经要替代你了,你都不关心吗?” 青姐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我亲妹妹都不跟我说,倒要外人告诉我呢。你对他倒真是忠心耿耿,”杨思竹悻悻地道,“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的关系,你这个副总能做到几时。” 这句话让青姐忍无可忍地爆发了:“我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我是从打杂的小助理一步步做到今天的!我在公司从来没有因为你有过一星半点的特权,可是现在却要因为你被姚总猜疑,搞不好要被扫地出门!我还没有抱怨你,你有什么资格抱怨我?” 杨思竹吃惊地看着妹妹:“你怨我?” “我怨你有什么问题吗?从小爸妈就偏心你,好东西都给了你。你学钢琴学跳舞,我只能穿你剩下的衣服!爸妈花钱让你上最好的学校,我差五分可以进重点学校,爸妈都不给我交赞助费!连我的名字都没有你的好听!” 青姐学着父母当初的口吻:“小青,你看你长得,再看你姐姐。小青,你这脾气,将来可不好嫁人。现在你终于知道不受宠的滋味了?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事吗?好,我告诉你,她年轻貌美,家里有钱有产业,姚总宠她宠得上了天,不但为她挥金如土,还支持她的事业——” 她指着那杯茶,冷笑道:“你现在喝的,就是那个女人茶室的茶!” 杨思竹如被毒蛇咬了一般,险些把手里的茶打翻。她惊愕地看着妹妹。从小到大,她都是最受宠的。妹妹不漂亮,甚至也不聪明,只会死用功,连个重点学校都考不上。而她,因为从小被父母培养了文艺特长,再加上关系运作,轻松就进了好学校。 妹妹和自己有争执,父母根本不问是非,永远向着自己。她知道妹妹在公司做得还不错。但她想:那还不是姚大有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此刻,一向在自己面前矮三分的妹妹突然翻了脸,她猝不及防,半晌才颤声道:“好啊,亏我这么多年提携你。原来我妹妹是这么一条冷血的蛇!” “好心?提携?我想让你在姐夫面前说好话,在大学里找个工作,你怕我丢人,把我放到姚总这里。我那时一个月三千块什么事都要做。我吃了多少苦,一路勤勤恳恳才有今天!当初是你贪恋做教授夫人不肯离婚,嫌姚总一没学历二没社会地位。后来看他发了大财,你又后悔,让他先离婚。最冷血,最自私的人就是你!” “你……居然向着外人?姚大有给你几个钱,就把你收买了吗?” 青姐直视着她的姐姐,轻声说:“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姚总对你来说不是唯一的,只不过他是那个最好的。” 杨思竹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青姐冷冷地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劝你踏踏实实地和姐夫好好过日子吧。闹大了小心鸡飞蛋打。” “好啊,你当初求我找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别说这些了,给自己留点体面吧。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用不着,我自己叫车回去。” 青姐语带讽刺:“何必客气?说不定明天我就被一脚踢开,这个福利以后可就享受不上了呢。” 她叫秘书安排了司机,秘书带着恭敬的笑意进来,温和地对杨思竹说:“您跟我来,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杨思竹看妹妹在公司威风八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巨大的惶恐袭来。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不会老的,可原来所有人都有老的那一天。再多的保养,再擅长巧笑倩兮,也抵不过年轻的后浪。 她下意识地拿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镜子中自己的样子,确定妆容不乱,才跟着秘书走了出去。 青姐在楼上看她离去,才给姚大有打电话:“姚总,我把她送走了。” 姚大有语气平静:“知道了。姚望这会儿干吗呢,是不是一气之下又乱跑了?”“我马上去确认。” 青姐先去了姚望办公室,没看到人,谭丽莎座位也空着。她又去前台问:“姚望出去了吗?” “没看到他出去。” 正在着急,旁边一个员工说:“他们好像在会议室。” 青姐闻讯赶过去,果然老远就看到Chris正说着什么,而姚望和谭丽莎都在认真地聆听点头。 年轻人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人家转头就去工作了。她打电话汇报:“姚望没有走,他在和莎莎他们开会。” 姚大有本以为姚望一气之下又要几天不来上班,没想到儿子居然变成熟了。他有点高兴,但只是淡淡地说:“行,挺好。” 其实,姚望本来确实是要“愤而离场”的,去哪儿并没想好,反正就是想拉着莎莎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跟她诉苦。 然而谭丽莎小声问:“你要去哪儿啊?”姚望说:“你陪我出去待会儿。” 谭丽莎一脸为难地说:“要不……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这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很快就好!” 姚望只好回自己办公室等。难怪小时候突然有一天,妈妈不让他去学钢琴了。他当时还很遗憾。他并不喜欢钢琴,可是杨老师温柔可亲,总夸他,每次下课还会给他一颗糖。 突然间他想到,妈妈知道青姐就是“小三”的妹妹吗? 他忍不住给妈妈打了电话。 听到妈妈的声音后,他说:“妈,今天杨老师到公司来了。” 姚望妈妈愣了一下,冷笑道:“看来你爸要再婚的消息刺激到她了。哪个嘴快告诉她的?” “不知道,青姐也很意外。” 姚望妈妈幸灾乐祸地说:“杨思竹一直以为她多有魅力,男人都被她迷得死死的。现在她老公退休,人走茶凉,屁待遇也没了。你爸也不要她了,活该!她这个人就是自私,这么闹也不怕给小青惹麻烦。” 姚望意外极了:“你早就知道青姐是她的妹妹?为什么你没有告诉过我?” “不想让你一个小孩子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再说,恐怕你在公司里跟小青又处不好了。你这孩子跟我一样,忍不住气。其实小青人不错的,跟她姐不一样,这些年没少帮我。” 姚望妈妈继续念叨着:“哎呀,你不用担心我受什么刺激。我跟他离了多少年了,只要他别少给我儿子钱就行。你放心,你爸跟我打过招呼了,他说他不会跟那个小媳妇生孩子的……” 她语气洒脱,可是姚望听出母亲在担心自己。他小时候很喜欢杨思竹,总说杨老师温柔善良。甚至还说过“妈妈你要是像杨老师那么温柔就好了”。 可妈妈在得知丈夫和杨思竹的关系之后,一个字也没有跟他提起。她只是默默地停了他的钢琴课,借口是反正你也不好好练琴。 他现在才知道,真正温柔体贴的是自己的妈妈。不是那个会笑,会说好的听话,会发糖果的杨老师。 这时谭丽莎回来了,看他在打电话,刚要出去,就听他温和地说:“好了妈,我还要上班,先不跟你聊了,回头我去看你。” Chris也来敲门,进门就一脸兴奋。 谭丽莎担心姚望的心情,小声对Chris说:“姚望这会儿有事……” Chris期待地张望着:“你们在开会吗?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完会?我过一会儿再来?”谭丽莎迟疑着,姚望却在她身后平静地说:“不用过一会儿,咱们现在就去会议室。”谭丽莎转过头,却发现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家一起去了会议室。姚望努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母亲的谈话,谭丽莎的表情,让他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在照顾他的感受,连他的员工开会都要考虑他的情绪。 很多人说他被宠坏了,他一直不服气。现在他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宠坏了。 在那一瞬间,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工作放在前面。他认真听着 Chris的汇报,及时给出反应。Chris收到这样的回馈,越发积极表现。当青姐路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而谭丽莎看着姚望镇定自若的样子,突然觉得,年少时看他在篮球场上挥洒自如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觉得他穿着衬衫那么好看,他对Chris的建议赞许点头的样子好迷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他平静了,可是突然之间,她的心又开始跳个不停——他真的,好帅啊。 含义丰富的怀石料理 工作谈得差不多了,姚望说:“今天别加班了,你们俩要准备搬家了吧?”Chris说:“我不用准备,我的东西很少,都放在箱子里。今天晚上就可以搞定。”谭丽莎有点为难:“我还没决定住过去——陆霞要还贷款。我要是突然搬出去,对她 不太好。” “我带你先去看看那个房子吧。”“也行。”看看就看看,她也好奇。 这时秘书过来找姚望,他就先出去了。谭丽莎正看着姚望的背影心旌摇曳,冷不防 Chris在一边笑呵呵地说:“你喜欢他啊?” 谭丽莎吓了一大跳,本能地遮掩,可又心虚:“没,没,没……没有!” Chris惊奇地道:“你否认什么呀?这又不丢人!这种又帅又可爱的男人,谁不喜欢?你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一般明显吧。反正太直的直男,恐怕看不出来。我要是你,就先把他给睡了。”谭丽莎脸都红了:“你在说什么呀!” Chris理直气壮地说:“直男都很简单的。睡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形成习惯,他就是你的人了。” 谭丽莎没好气地说:“你说得轻巧。我跟他聊天聊一晚上,他碰都不碰我。” Chris笑道:“姐,你怎么这么傻?他不主动,你主动不就行了?我看帅哥老板对你也有意思,保证一推就倒!” 谭丽莎怔住了:“你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当然啦,他对你那么好。相信我,直男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一个女人那么好的。”“但我们是老同学,他把我当哥们……你不觉得他对谁都很好吗?”“但你毕竟不是男的呀。再说你看天天来的那次,他吃醋吃得好明显哦。万一他推三 阻四假正经,你就这样看着他——”Chris活灵活现地表演着深情款款兼可怜兮兮:“你就让我快乐一天,好不好?直男都好色又心软,他绝对会顺水推舟从了你。” 他笑道:“只要你把他睡了,他就不会把你当哥们了。百试百灵!” 谭丽莎想起班花的假装绝症策略,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她心里也隐隐地觉得,每次只要天天在面前,姚望好像就真的有点不同。 可是—— 她不甘心地问:“如果他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来追我呢?”“嗳,帅哥嘛,从来都是人家追他,他不会追别人啦。” 谭丽莎叹了口气:“你错了。他不但会追别人,还追得特别有诚意。他默默地给人家做了好多事,甚至都不敢承认是自己做的。” Chris有些意外:“啊?什么时候的事?那女的是什么人?” “就是不久之前。人家是个大美女,颠倒众生的那种。” “哎呀,追那种大美女,就像排队买包一样,就是看大家都抢,脑子一热,也跟着抢。大半都是为了虚荣和攀比,不作数的。” Chris推心置腹地说:“姐,帅哥老板这样的极品男人,必须先下手为强。这时候你还讲什么矜持呀!赶紧把他拿下!” “我不是矜持。我就是……哎呀,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那边还有些事要做。”她以工作为借口,仓皇逃出会议室。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如果是 几个月以前的她,能在他心里混个备胎的位置,都会喜出望外。可人总是得陇望蜀,她亲眼见到他对陈柔樱的追求,就无法再接受自己需要用这样的方式上位。 怎么,我就那么不配吗?如果要我用尽心机,他才接受我,那么这样的感情,我宁可不要……可是,真这么错过了,我老了以后会不会后悔啊! 正在胡思乱想,秘书请她和Chris一起去直播间那边。过去就看到Catherine来了,正笑意盈盈地跟姚望说着什么。 Catherine兴奋地说:“莎莎,我带了一些样品过来,你看看哪些可以在你们的店里上架?” 原来Catherine终于搞定了工厂,得胜回京。代价是给了老韩一些遣散费,以及失去了一些老客户,急需开发市场。她把之前一些做好的样衣拿过来,看是否有合作机会,也是取取经。 Chris拿起一件T恤看了看,撇了撇嘴:“这种小领口,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就算不勒脖子,也容易显脖子短。这世上有谁会嫌自己脖子不够短的吗?领口挖大一点又不会真的露出什么。” 说着又拿起一条裤子:“这种低腰裤,最容易显腿短,还容易勒出一圈赘肉。除了超模,没有几个人穿上好看。也不知道怎么就可以流行这么多年。” 如果是几个星期以前,Catherine大概会当场翻脸。但此刻她在工厂历练过,马上意识到这是个人才,惊喜地问:“这位是?” 姚望说:“这是我们的销售主管Chris,负责电商和直播业务。” Chris惊讶了一下,但没出声。他的头衔本来是运营经理,当时已经算是破格,没想到姚望又当场给他升了官。 谭丽莎明白这是姚望挽留人才的手法,暗暗佩服他反应快。到底是姚大有的儿子,只要用点心思,马上就不一样。 大家正聊着,她手机响了,居然是陈柔樱。她走到一边接电话,诧异地问:“小柔?” 陈柔樱愉快的声音立马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莎莎,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有件事想求你呢。” 谭丽莎惊奇地道:“你有事求我?” “是呀。那个餐厅超难订的,保证你会喜欢,但是我只能订到今天晚上。”说着,她把餐厅定位发了过来。 谭丽莎实在是好奇陈柔樱能找她什么事,就答应了。 打完电话,她把姚望叫到一边:“小柔晚上约我吃饭,说有事求我。那房子我明天再看吧。” 这时Catherine过来,笑道:“都别推辞,晚上我请客!我们去吃小龙虾!” 谭丽莎说:“小柔刚刚约了我吃饭。” Catherine一看餐厅名字,惊呼:“哇!这家很不好订,是怀石料理呢!我去过一次,超棒的!” 谭丽莎依稀知道怀石料理是一种又贵又不好订的高级餐厅,但从没吃过。再一看价格人均上千,更疑惑不知陈柔樱要求她做多为难的事,请这么昂贵的客。 姚望把谭丽莎叫到一边,小声说:“肯定又是说她婚礼的事,我爸肯定会借机说奖励你,请你免费去欧洲。咱们都别去,谁爱去谁去!” 他气鼓鼓地说着,又变回了那个拉帮结派的中学生。 她觉得他很可爱,就故意遗憾地说:“可是我还没去过欧洲呢……”“不就是个破欧洲吗,回头我请你去不就好了?”姚望悻悻地说,“对了,你别忘了 跟小柔说清楚,你跟陈明硕已经没关系了。” 他说要请她去欧洲,是两人单独去吗?他让她赶紧说清楚与陈明硕分了手,是不是在吃醋?她想起Chris说的:他对你也有意思。 心又开始跳,也又开始犹豫。或许还是应该放弃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哪来的那么多矫情的想法…… Chris的叫声打断了他们:“我有想法了!我觉得这个可以做!你们快点过来一下!” 下班后,谭丽莎如约去见陈柔樱。餐厅外面低调,进了门别有洞天,清幽雅致。服务员把她带到包间,陈柔樱已经等在那里。她穿了一身用色大胆,对比强烈如浮世绘风格的衣服,粉面朱唇,和餐厅的日式风格相得益彰,像个精工细作的绢人娃娃。 陈柔樱笑道:“这家没菜单,看大厨的心情,按季节搭配。不用点菜,倒也省事。”服务员出去了。谭丽莎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柔樱撒娇道:“那你先答应我,听了不许拂袖而去。好歹也要吃了我这顿饭才可以走。” 谭丽莎说:“没问题,你说吧。”“还有,咱们俩今天的谈话,你可别说出去。最好也别告诉别人我请你吃饭了。”谭丽莎一怔:“但是姚望和Catherine已经知道了。” “他们俩倒是无所谓。最主要别让我哥知道,也不能让姚总知道——他跟我哥太熟了。男人之间也八卦得很呢。” “到底什么事呀?” 这时服务员进来开始上菜,玩具似的小盘小碗,五颜六色的食物,每种都只有小小的一片、一块、一团,以考究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漂亮得好像迷你景观。就是太美观了,以至于都看不明白是些什么食物。 服务员边上菜边介绍,专有名词一大堆:什么先付、八寸、这物那物的。而每一道菜又都有寓意,暗合季节,门道很多。说完了这些,又催她快吃——“现在吃就是最合适的,过一会儿温度不对,就不是最佳口感了”。 总之还没开始吃饭,先灌了一堆知识点。第一轮菜上了之后,总算消停了一会儿。陈柔樱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哥喜欢你室友吗?就是Tiffany。” 谭丽莎一怔,没想到她居然说这个。她点点头,尽量大度地说:“那很好啊。” 陈柔樱同情地说:“我觉得他这样不好,让你多别扭呀。你知道,我当然是希望他和你在一起了,毕竟你是我的大恩人呢。可是你也知道,感情这种事……” 谭丽莎打断她:“如果你是替他道歉,那就没必要了,我不介意的。其实我和陈总也没正式开始过。” “可是Tiffany把他拉黑了,我哥也不敢去找她,所以我只好来求你了。”“求我?可我没不让他们来往啊。” 陈柔樱轻轻叹息:“可他们都怕你心里不舒服呀。我哥其实特别看重你,他不想让你感觉不好。Tiffany把他拉黑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找她。可是我想,莎莎你是最大度的。所以,你能不能把他们俩约出来,让他们见个面?” 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为了这个。谭丽莎问:“这都是陈总跟你说的吗?” 陈柔樱哑然失笑:“他?他有这个本事,就不会被离婚了。我哥在感情上就是个大笨蛋。他根本就不承认他喜欢Tiffany,可这种事怎么瞒得过我?所以我刚才跟你说,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来找过你。” 原来,陈柔樱前阵子见哥哥家里居然摆了个爱马仕包,就好奇地问了问。陈明硕只说有个女孩要扔,暂时放在他这里。 陈柔樱在感情方面何其敏感,马上就意识到哥哥对这个女孩不一般。果然没多久就听说了他和谭丽莎分手。略一试探,就套出了那晚的尴尬局面,也知道了哥哥的心思。 谭丽莎心里五味杂陈,想不到陈明硕也会像个幼稚的小男生一样患得患失,遮遮掩掩。他“追求”她时就毫无障碍,就像他谈工作一样有条不紊。 服务员又过来上菜,打断了她的伤感。等服务员走了,她对陈柔樱说:“行,我知道了,我去跟他们说。” “你就约他们爬山好不好?我哥很喜欢爬山的。你约他,他肯定会来,到时候你就让 Tiffany出现?” 谭丽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搞那些小动作,我会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不要介意我,如果彼此喜欢,就应该在一起。” “可是我哥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其实很不开窍……”“没有不开窍。不开窍,就是还不够喜欢。” 她说给陈柔樱,也说给自己听。 陈柔樱点点头:“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然后她做瘫倒状,笑道:“反正我是尽力啦。好丢脸啊,这辈子第一次做媒婆!又和你说这么讨厌的话。不说他们的事啦,我们好好享用美食!” 谭丽莎晚上回到家,正撞上Tiffany,还没等她说话,Tiffany就主动说:“莎莎,我有话跟你说。” 谭丽莎以为她要说陈明硕的事了,连忙说:“好呀,说吧。” Tiffany小声说:“这房子,我们可能住不长了。”谭丽莎吃惊地问:“怎么了?” Tiffany说:“我妈跟我说,陆霞她弟交女朋友了。接下来肯定要催陆霞把房卖了, 给她弟结婚用。” 陆霞弟弟在饭馆一条街巡逻,认识了一个服务员小妹。他上次挨打换了几万块钱,手头阔绰,又跟人家吹嘘自己在北京有一套房,在横店做过群演,很快就打得火热,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谭丽莎吃惊地问:“她弟才多大啊?有没有二十岁?” “过了年就虚岁二十二了。在农村,可以结婚了。陆霞她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那陆霞知道了吗?” “我妈都知道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正说着话,门开了,陆霞加班回来。谭丽莎和Tiffany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只是看着陆霞。 陆霞看了看她俩,面有难色地说:“我有话跟你们说。” Tiffany问:“是不是……你弟要结婚了?” 陆霞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房子我得卖了。我跟家里说了,春节回家的时候,就把钱给我弟。” 工作餐里的心思 谭丽莎着急地说:“凭什么呀?这是你辛苦挣的钱呀!” 陆霞垂着眼睛,慢吞吞地说:“没办法,当初我答应我妈的。” “当初?你答应了什么?” 原来,陆霞的父母本来没打算扶持陆霞升学,想着让她初中毕业就赶紧出去打工。可偏偏陆霞的学习太好,居然不声不响地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寄宿高中。父母得知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考上高中,意味着她要晚几年出去挣钱了。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绝望之际,没想到陆霞的班主任出手相助。班主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因为有正式编制,不担心失业,在教学上没什么进取心。平日爱打麻将,爱贪小便宜,幸福地混日子。听说陆霞家里不让她上高中后,班主任居然把陆霞单独叫到办公室,嘱咐一番,又跑去跟陆霞的父母唠家常:“这挣钱的事,我们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现在小霞一个初中生,去打工挣的钱也就够她自己吃饭。哪怕你们让她混个高中毕业,她都可以当个组长啥的,工资高好多呢。” 陆霞妈妈有点动心,陆霞爸爸却简单粗暴地说:“她能读个啥出来?过几年嫁个人,给她弟弟换彩礼!” 班主任不慌不忙地笑道:“哎呀,说了你们可别生气——小霞这个样子,还能嫁什么好人家?可要是读个大学,去个北京上海啥的,最多一两年,就把读书的钱都挣回来了。再说,你家弟弟还小,姐姐趁这两年读个书,等弟弟该结婚了,她也挣大钱了,多好!”陆霞的爸爸心思也活动了。班主任又补一句:“读个大学,彩礼都能多要点。万一小霞在城里嫁了人,那弟弟不就更有的依靠了?” 陆霞从小不爱打扮,姿色平平,还戴个眼镜,嫁人的潜在价值不高。陆霞的父母被说动了,就去试探女儿。陆霞早被班主任叮嘱过,马上主动跟父母赌咒发誓挣的钱都回报弟弟。也幸亏弟弟不争气,念书连及格也难,眼看升学无望。陆霞父母嘟囔着一句“看不出这女孩子倒是会死读书”,就给陆霞读高中开了绿灯。 去县城上高中之前,陆霞特意去找班主任辞行道谢。班主任正在麻将桌上奋战,都懒得下来,只是笑道:“哎呀,谢啥谢,就是说几句话吗。你呀,考个好大学,留在城里,好好挣钱,比啥都强!” 谭丽莎被陆霞的故事震惊了。在她的世界里,大部分女孩都是独生女,上不了大学的唯一原因就是没考上。她不知道陆霞连上高中都要这么大费周章。 Tiffany出主意说:“那你也别都给他们,自己留点。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到底卖多少,做个假账糊弄他们还不容易?” 陆霞笑一笑:“没事儿,就当是我买自由的钱了。反正这回卖了,以后他们就不惦记了,就是对不住你们俩了。” 谭丽莎说:“其实我倒是有地方住了——我最近业绩很好,公司奖励我一套房子住,租金很低。” 她又对Tiffany说:“你要是一时找不到房子,也可以去跟我挤几天。” Tiffany不好意思地说:“我最近已经开始存钱,不再买那些东西了。我没问题的。你们放心吧。” 陆霞又钻进房间忙碌去了。Tiffany和谭丽莎留在小小的餐厅里。谭丽莎先开了口:“你拉黑陈明硕,是不是怕我别扭?” Tiffany一怔,强颜欢笑:“避嫌是一方面啦。关键是,我跟他又没什么交集,拉黑不拉黑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呢?他那天当时护着你的样子,真的很帅。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那么有魅力过。”谭丽莎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就是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每一个前男友,跟我在一起就是凑合。所以他们和我在一起的样子都那么乏味,那么不可爱。” Tiffany又愧疚又难过,她连忙说:“莎莎,不是这样的。他当时可能就是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也可能,他就是看不起顾峰那种人。总之,那就是个纯粹的偶然!什么都不能说明!” 谭丽莎认真地说:“可那样的时刻,就算是偶然,也很珍贵呀。我到现在也没有遇到一个这样对待我的男人。所以,我不想让你错过你这缘分。” Tiffany触动心事,低头道:“可也许他并没有那么想,我觉得他其实很看不起我……”“不管他到底怎么想,你也得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才能知道啊。再说,我可不希望你们俩到七老八十了,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谭丽莎一边笑,一边学着苍老的声音,“啊,奶奶我本来有个真爱,就是因为他跟我好朋友处过几天,我怕我好朋友别扭,我们俩就错过了!” Tiffany被她逗笑了,嗔道:“什么真爱啊,最多就是有点小火星……” 谭丽莎马上盯着她:“咦?你承认有小火星啦?” Tiffany脸红了:“我这个人不像你那么认真,我跟好多人都能擦出火花。所以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少废话,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Tiffany拿出手机,突然又犹豫了:“莎莎,你真的不介意?我不想因为你人好,大度,就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谭丽莎坦白地说:“我确实别扭了几天,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可是现在我完全不介意了——跟小霞的事比起来,我们这点感情上的小破事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Tiffany也感慨:“是啊。我一直都觉得我父母好普通,平时帮不上我任何忙。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再说,有一点你尽可放心,我是真的对陈明硕没感觉。我只是没有被这么上档次的男人追求过,所以就愿意跟他试试。”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当然现在也明白了,他其实也不算追求过我。就算是,跟我尝试着凑合了一阵子吧……” “莎莎,我这话可能听着有点假,但我真的这么想的——你值得更好的男人。陈明硕能给你提供的那种生活,可能对于很多女孩子来说已经足够满意,但远远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谭丽莎点点头:“至少我不想在我这个年纪谈恋爱的时候就有个小孩儿跑来跑去的。而且说现实点,我喜欢出差,喜欢到处跑,喜欢工作。我不想现在就跟他过那种居家日子。” “那姚望倒真是很适合你了。你和他怎么样?” “说了你不要笑我——也许我姿态低一点,和他是有戏的,但我就是不甘心。我想要他像当初追陈柔樱那样追我。当然我知道那是痴心妄想,可如果不是这样,我觉得就没意思。” Tiffany点点头:“我明白。你不想再凑合了。” “也许有一天我会愿意和别人凑合。但是他,就绝对不行。”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姚望发来的信息:吃完了没有啊?怎么都不理我?谭丽莎就回复:刚吃完。在家呢。 姚望马上就打电话过来,谭丽莎对Tiffany说:“我接个电话。” Tiffany一脸八卦地笑道:“是姚望?” 谭丽莎一边点头,一边往屋子里走,Tiffany笑着说:“看起来好像倒也不是痴心妄想哦。” 谭丽莎走回屋子,姚望埋怨地问:“你们俩怎么吃这么久?”“那个饭就是很高级,也很累人。” “好吃吗?” “好吃,但是没事儿也不想再去吃了,好耽误时间啊。” “适合小柔那种闲人。她是不是为了她哥找你?” 谭丽莎意外,陈柔樱明明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她问:“你怎么知道?难道她也跟你说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我了,但是我也有我的情报!”“情报?” “陈明硕要到公司来工作了,他那么对不起你,所以她赶紧替她哥向你赔罪,对不对?”“啊?陈明硕要来公司工作?” “啊?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 两人都糊涂了,交换了信息。谭丽莎只说陈柔樱是替她哥哥道歉,没有提Tiffany的 部分。而姚望则是从Catherine那里得知,姚大有正在考虑让陈明硕接替青姐的工作。 “陈明硕答应了?” “肯定会答应吧。他新公司没多少业务。我们公司本来也是他帮忙弄的,过来轻车熟 路。我爸给他的不会比给青姐的少。” 谭丽莎暗想:姚大有简直像个土皇上,热衷于任用外戚。只是这话当然不能当着姚望的面说出来。 “你爸会开掉青姐吗?” “开掉可能不至于,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了。我爸这个人,做派就跟土皇上一样,任人唯亲,就爱用外戚。” 谭丽莎差点笑出了声,他总是和她想得一样。 姚望絮絮叨叨地说:“唉,我现在才知道,小柔也不单纯。嘴上说着婚前公证都听我爸的,实际上把自己哥哥安插进来。反正以后我的部门不许陈明硕插手,我全都要独立出来。” 谭丽莎笑道:“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赌气吧?陈明硕工作上应该很靠谱的。” 姚望悻悻地说:“那当然,谁能比他精呢?好处都让他占了。一边装正人君子,一边勾三搭四!不过,我不是为了跟他赌气,主要是,我要做我自己的事情。” 这话有几分成熟了,可随即他又说:“不过你也是傻,还在替陈明硕说话。”“喂!你说谁傻?我这是客观评价!” 两人在电话里拌起了嘴,一会儿又笑了。说起陆霞的事,姚望说,卖房子其实是好事,因为这一套房子的坐标已经暴露,不卖也会被找上门。折现之后,反倒好做手脚。 两人聊到困倦了,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到了公司,姚望居然没来。谭丽莎暗想,这人昨天还一副要好好工作的样子,今天就做翘班老板。午餐时,她在公司食堂见到了陈明硕,他正用员工餐卡买饭。 陈明硕主动解释:“最近我会来得比较多一点。你们公司食堂的饭不错,我就干脆去领了个饭卡。” 谭丽莎问:“你是要过来工作吗?” 陈明硕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情况有点复杂,回头我单独跟你说。”谭丽莎就说:“那我们让餐厅打包,拿去会议室吃吧。” 他们带着简单的食物找了个小会议室坐下。陈明硕说:“我的公司现在经营得不太好,正好姚总希望我过来,我就临时来帮忙一阵。” 谭丽莎问:“你是来代替青姐的吗?姚总是不是要赶青姐走?” 陈明硕叹了口气:“不是姚总要赶青姐,是小柔——青姐是姚总前女友的妹妹,小柔很介意。” 谭丽莎怔住了:“为什么?小柔不是懒得管公司的事吗?” “她没有安全感。正好我又失业,她就觉得我过来是一举两得。但我最多只临时过渡 一下,不会总在这里的。”“你不想靠她的关系?” “这只是很小的一方面。主要是我不看好姚总的生意——我不是说他会赔钱,而是他 发大财主要是赶上时代红利,在地产上狠狠赚了一笔。他自己也复制不了过去的成功。如果没有独家货源,电商不过是个二道贩子,没什么核心竞争力。” 陈明硕指着餐盘里的食物,说:“就事论事地说,青总对公司没得说。就说这个食堂吧,你发现了吗?所有的鸡肉鱼肉都没有骨头。这样降低了很多风险和时间成本。她的工作就可以做到这么细。虽然小柔是我妹妹,可姚总为了她疏远青总,这是任人唯亲。这种态度,公司做不大的。我已经被裁员过一次,难道等着第二次被公司裁员吗?” 谭丽莎佩服地说:“你真的很清醒。” “这不过是经验。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天我突然跟你提出我们做回朋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当时姚总已经特意来问我了,如果我和你关系太近,他就不会再重用你。” 谭丽莎疑惑地问:“为什么?他不是很信任你吗?” “那他就会觉得公司被小柔的人彻底控制了。他这人,大概除了对姚望,对谁都不会真正信任。”陈明硕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说,我当时真的不是急着恢复单身什么的。像我这种失业又有孩子的离异男人,除了好好带孩子,也没资格惦记别的女孩子。希望你别误会。” 谭丽莎忍着笑,说:“但是‘别的女孩子’已经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陈明硕一怔,手里的食物差点掉在了桌上:“啊?” 谭丽莎悠悠地说:“陈总啊,女孩子总是希望有人追的。人家都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了,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教你吧?” 陈明硕无法否认,又不好意思承认,有些局促不安地说:“莎莎,我,其实我没有,不是……” 谭丽莎从没见过陈明硕如此狼狈,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快别想词儿了,越抹越黑!我可是准备好磕你们俩的CP了,你别让我失望啊。我要看到进度!”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又带着感激。他想起那天他在派出所第一次见到她,只觉得这是个正直勇敢的女孩。仿佛一个小太阳,把周围都照得亮堂堂的。后来,看她渐渐绽放光彩,越来越优秀。 他由衷地说:“莎莎,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前途无量的。” 谭丽莎开朗地一笑:“我也觉得!” 多日以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他和她都觉得,对方的确是个值得交往的好朋友,只是他们不适合做情侣。 这天直到快下班时,姚望才出现。他笑嘻嘻地对谭丽莎说:“走吧。” “去哪儿?” “去看你的房子呀,本来昨天就该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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