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告别与新的开始(一)
第十三章告别与新的开始(一)
健身后的铁板鱿鱼
陈柔樱笑道:“莎莎,我的婚礼,你来做伴娘好不好?”“啊?你们……要办婚礼吗?”
“当然啦!我婚纱都订好啦!你放心,我保证给你订特别美的伴娘服!”陈柔樱撒娇,“你和我哥正好去实习一下嘛。”
谭丽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当初接受陈明硕,只因为,来自他这样优质男人的追求,就像是一枚认可她进步的勋章。可她根本没法把他当男朋友,更不用说结婚了。
陈柔樱看她表情古怪,会错了意,笑道:“你放心,我哥对待感情一向认真。你们俩,早晚的事儿。”
谭丽莎吓了一跳,心想,陈明硕不会真想和我结婚吧?这也太可怕了。不行,得尽快和他说清楚。
她含糊地说:“再说吧,我得看工作安排。”
陈柔樱也就作罢。对这位未来嫂子,面子给到了就行。她是来等姚大有的,顺便想起来了,就问一问。她其实不在乎谁是伴娘。
晚上下了班,谭丽莎去健身房,看到天天在门口等她,才想起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她招呼他一起进去,他笑道:“我已经离职了。”
“啊?为什么呀?”
“换了个工作呗。你几点完事?”
“一个小时以后。”
“那一会儿见。”
临下课时,谭丽莎问芳芳:“天天离职了?”
芳芳叹了口气:“这孩子业务不错,也讨人喜欢,可人也太不着调了。请假说是三天,结果一个多礼拜也不回来。本来就是实习生,还这么任性,当然就留不下了。”
谭丽莎下了课,见到天天,问:“你为了陪我看工厂被开除了?我要是早知道……”
天天打断她:“是我自己想陪着你。”
她一怔。他又指着路边一家小店笑道:“Lisa,不要想得那么严重啦。这样——我请你吃个烤鱿鱼吧!庆祝我被炒鱿鱼!”
他真的跑过去买了两串烤鱿鱼,举着递给她。谭丽莎又好气又好笑:“你就这么不在乎工作吗?”
“没事啦,健身房有的是。我这技术,还怕没工作吗?趁热吃吧,高蛋白低热量!”
“这倒也是。”谭丽莎吃着鱿鱼,看他完全不发愁的样子,心想,大概现在教练找工作确实不难。
回到家就看到陆霞神情沮丧,谭丽莎问:“你怎么了?”
陆霞说:“今天我升职了。”
“那不是很好吗?”
“我顶替的是我们老大,当初就是他招我进来的。现在项目平稳了,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就卸磨杀驴。”陆霞内疚极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他有两个孩子,老婆没工作,还有一大堆房贷。如果我讲义气,我应该辞职。没有我,也许公司就不敢辞掉他了。可我不敢,我也要还房贷。”
谭丽莎安慰她:“别这么想,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再说,你们老大那么努力,肯定能找到新工作。”
“职位越高越不好找。老大已经四十多了,没法再跟年轻程序员拼九九六。我不知道他能怎么办。”
陆霞常说她们老大人很好,勤奋,老实,在他手下工作很开心。职场人都知道这样的上司多么珍贵。能干的好人应该前途无限,谁知天道有时并不酬勤。她们都还不到三十岁,年轻,单身,勤奋,有工作经验,是职场上最物美价廉的熟练兵。她们渴望升职,渴望成长,渴望成为“老大”,可老大却因为资历高,年龄大而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晚上陈明硕打电话来问候,约她周末吃饭。她说:“正好,我也想约你。”她说了陆霞老大的事,陈明硕沉默片刻,说:“其实,我也被公司裁掉了。”
谭丽莎吃惊极了:“啊?什么时候?”
陈明硕语气平静:“就上个礼拜,你出差的时候。当时想跟你说,但看你太忙了,就没顾得上。”
“可是,你这么能干,怎么会?”
“不是我的问题。公司成本居高不下,对未来预期不好,决定放弃整个北方市场了,算是战略性收缩,发了一大笔遣散费。”
“那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
“我带着几个手下单干。基本业务都还在,客户基础也还好。不过为了节省成本,我们已经在家办公了,有事去咖啡馆开会。”
他笑道:“现在就很像一个骗子公司。但少了通勤时间,方便照顾孩子。”
谭丽莎想问他收入是否受影响,又怕他多心,就只说:“你这么能干,肯定没问题。”
“大环境不好,所有的业务都在收缩,我们做企业咨询的也不好过。只能说幸亏之前有点准备,还不至于太狼狈。”
“我觉得你很厉害,居安思危。”
“到了我这个岁数,必须手里有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公司有变动就惨了。但陆霞她们公司的业务严重依赖平台,很难单干。我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那他接下来能怎么办?”
陈明硕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只能尽量找工作,找不到就过苦日子。房子卖掉换个小的,孩子从国际学校转回公立学校,老婆出去工作,自己开滴滴,送外卖。”
“这么惨?”
“人生啊,爬上去不容易,沦落起来快着呢。当然我还不至于担心这些,我算是有点家底,又只有一个孩子,也没有太太要养。”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她有点接不上话。本想周末跟他“分手”,可人家刚失业就提分手,显得自己嫌贫爱富。
她决定等他事业步入正轨了再说。他这么能干,也许很快就东山再起了。她也没好意思提起自己被升职的事。
晚上躺在**,她翻看手机,看到Catherine发了很多意气风发的照片。她穿着一身黑衣服,一副女老大的派头,和几个男人在一个江湖菜餐厅吃吃喝喝。满桌子鸡鸭鱼肉,十分豪爽。配文是:跟兄弟们喝酒太爽了!
这就是富二代的生活吧。永远不需要担心失业,想创业就有充裕的资金支持。
姚望是在某个下午突然回到办公室的,来了就直接让谭丽莎去他办公室。他在桌子上铺满了零食:山核桃、云片糕、香榧子等等,还有好几罐茶叶。
他对谭丽莎说:“这些零食你挑吧,这几罐茶叶都是给你的。”
那几罐茶叶包装精美,有龙井,也有碧螺春,看起来价格不菲。谭丽莎不懂茶,推辞说:“我喝公司的茶包就行了。这些茶这么好,你留着送别人吧。”
姚望说:“我不想让你喝公司的茶包。”
公司的茶包都是陈柔樱茶室的产品。谭丽莎一怔,问:“是因为他们要办婚礼吗?”姚望气鼓鼓地说:“那可不是普通的婚礼,那是个挥金如土的婚礼!小柔想在欧洲古
堡结婚,因为她上次结婚在海岛,这次要不一样。她还要穿真正的法国高级定制婚纱。那一条裙子就将近一百万!我爸简直是疯了!”
谭丽莎吓一跳:“这么多钱?”“这么多年我妈花的钱都没有这么多!莎莎,我不是还喜欢她,我也不想干涉我爸再
婚。可我心里就是很难受。你知道,小柔当初找我装修茶室的时候,她对我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总之我知道我不大气,我计较,我自私。我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他越说越激动,谭丽莎打断他:“我知道你为什么难受。”姚望怔住了:“真的吗?”
“真的。我跟我前男友分手的时候就是这样。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也是我提出的分手,提分手时,我还挺过意不去的。结果,”谭丽莎苦笑,“人家如释重负。这件事我想起来就不爽。直到后来有天我又遇到他,他有点想复合,我感觉才好了点。然后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分手时那么难受。”
“为什么呢?是留恋吗?”
“不,不是留恋。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时付出了很多。他们家是老北京,事儿特别多,我对他处处迁就体贴。我觉得,我就是一条狗,要走了,他也应该有点舍不得。他那种毫不留恋的样子,把我这个人都彻底否定了。我觉得自己没有魅力,还觉得自己很蠢。人家那么不喜欢我,我都没看出来。最可气的是,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他。那我以前那些委屈是图什么呢?”
姚望吃惊地看着她,觉得心里话都被她说了出来。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其实,看到她对父亲妩媚地笑时,他心里的高贵小仙女就消失了。
现在他明白了。莎莎说得对——我就是一条狗,你这样对我,未免也太无情。你就这样踩着我嫁给我父亲,还要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甚至连一句解释和道歉都没有。我对你的付出,在你眼里就那么一钱不值吗?
被人理解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他忍不住轻轻叫她的名字:“莎莎,其实我这些天一直想跟你说……”
她的心猛烈地跳起来。他是不是终于发现了我的好?
“最近这段时间,就……幸亏还有你。”他局促不安地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有你这么个朋友,我觉得自己运气特别好。”
满腔的期待落了回去,比以前跌得更低。“还有你”就够备胎的了,还要再强调一下“朋友”。倒没说哥们,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总之都是在友谊的金光大道上。
那个自卑的矜持的小人儿又回来了。她挤出一个笑容:“是吗,那就好。”
工作救了她,同事过来找她,有事情要她处理。她跟着同事出去了。姚望留在办公室里,还觉得自己操之过急,突然吐露心声,她会不会被吓了一跳啊。
次日是周末,谭丽莎约好了和陈明硕吃饭。他订了位子,是个环境很好的云南菜餐厅,在公园边上,对着大湖,舒服的露台上摆着座椅。天气好的时候,有几分像是在大理的洱海边上。
这是陈明硕偶尔在朋友圈看到的,不知怎的,他突然就被那张图片打动了。人到中年的事业型男人,受挫之际,常会萌生退隐山林之意。他平时没什么情调,但这次突然来了灵感,一丝不苟地提前订好了水边最美的座位。
天气很好,他如约开车前往谭丽莎所在的小区。一路上都不怎么堵车,心旷神怡。这两天一切都很顺利,等工作彻底步入正轨,或许可以试着约谭丽莎一起去云南旅行一次。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旅伴……
快到小区时他接到她的电话:“你到哪儿了?”“我马上就到了。”
“是这样,陆霞弟弟出事了,我们要去郊区一趟。可是Tiffany马上要回来住,还得把钥匙给她。所以,你帮我们在楼下等她一会儿好不好?”
他问:“那你还跟我吃饭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我还要跟我朋友一起,她是民警,然后可能会请人家
吃个饭吧……要不然,你就别等我了。”
“好的,没问题。你慢慢处理,别着急。”他痛快地答应,不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失望。到了楼下,谭丽莎和陆霞把钥匙交给他,又给他推了Tiffany的微信,就匆忙走了。陈明硕不知道Tiffany什么时候回来。等了五分钟看没有人,正要打个电话问问,就
看见一辆车停在单元门口,Tiffany下了车,司机帮她往外搬箱子。旅行箱、大号整理箱、大号袋子……看起来不大的车子里,搬出了无数件行李,简直像是在变魔术。
陈明硕看着她搬箱子的样子,心想,她好像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大堆东西。
香辣惹味的小锅米线
Tiffany把东西堆在楼门口,好像一座小山。陈明硕走过去,说:“莎莎让我在这里等你。”
Tiffany转过头:“谢谢。”
东西一大堆,一趟没法搬上楼。陈明硕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帮你搬上去吧。”“不用,不用,我自己搬得动,你帮我看着就好了。”“没事,我就当锻炼了。”陈明硕一边说,一边拎起一个箱子上了楼。他上上下下跑
了好几趟,最后一趟,两人一起把最后的行李都搬了上去。
进了门,他帮她把行李都放回原来的屋子。Tiffany回到自己的小屋,看到她的小床和书桌还在,她贴在墙上的画也没有被撕去。但以前那些零七碎八的东西都没了,床架上只有一个床垫,显得简陋残酷。
几个星期的生活,好像梦一场。原来的生活已经变得像一座废墟。她急切地想让屋子变好一点,打开箱子找出她的床单铺上去。床单是极浅的肉粉色,边缘有漂亮精致的镶边和小小的卡通图案,扑克牌,兔子剪影。
接着,她拿出一个同色的枕头摆上,那上面有个小女孩的影子。她又从整理箱里拿出靠枕,放在**。
床铺好了,屋子里立刻有了点温馨的气氛。
陈明硕突然认出来了:这套床品的图案,是爱丽丝漫游仙境。
他觉得自己这么盯着人家女孩子铺床不太好,而且Tiffany一直也没理他。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那我先走了。”
Tiffany这才想起陈明硕的存在,歉意地说:“啊,不好意思。陈总,今天太感谢了,辛苦了,回头我请你和莎莎吃饭。”
陈明硕知道她大概是感情有了变故,忍不住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Tiffany说:“心情确实有点不好,但没有关系。”
他发现她眼眶有点发红,大概是哭过了,只是口气淡淡的,想必是强作镇定。他见过她的钻戒和那辆红色的小宝马,知道她放弃了怎样的物质享受。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当时不多事,或许她还过着幸福的小阔太生活。
他歉意地说:“对不起。”
Tiffany一怔:“跟你有什么关系?”“也许我当时不应该告诉陆霞,是我多嘴了。”
Tiffany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感觉了吧?放心吧,不是因为你告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他就是这个意思。他觉得是他的“告密”让Tiffany下不来台,最终导致分手。他解释道:“我上次对你说的话可能太偏激了一点。”“上次?上次你说什么了?”
“就是我跟你说,我没有见过忠诚的大老板。但这话是有失偏颇了,毕竟我见到的大老板也没有多少。一个人的见识是有限的……”
Tiffany这才明白他这一脸愧疚,是以为自己听了他的话才分手的。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在他刚帮她搬了这么多行李的份儿上,这个白眼没有翻到脸上来。
她没好气地安慰他说:“放心吧,陈霸总,我分手不是因为你的教导。你对我还没那么重要。”
他听出她的讽刺,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却被她这样说。他心里生气,淡淡地说:“果然是我多事了,告辞。”
Tiffany略觉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陈明硕摆摆手:“不必解释了,再见。”
他下了楼,心里还带着气。果然人就是不能得意,早上还觉得一切顺利,现在不但约会泡汤,给别人当了免费劳动力,还莫名其妙地被损了两句。这女孩子真是性情古怪!又要钱,又受不得气,如此拧巴,怎么能过得快乐。
他本想打电话取消餐厅订的位置,转念一想,干脆一个人去吃算了,就仍然开车去了那家餐厅。
服务员带他到了水边的位置,他看了看菜单,给谭丽莎发信息,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点了带给你。”
谭丽莎此刻根本听不见电话,她们正忙着处理陆霞弟弟的事情。
陆霞的弟弟在饭馆一条街边上维持秩序。有些食客着急吃饭乱停车,保安们就叫他们挪车。
看着这些豪车老老实实听令于自己的样子,陆霞弟弟十分满足,自觉威风八面。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种官腔,一举一动都透着牛哄哄的劲儿。
这天有辆车停在了错误的位置上,司机是个戴墨镜的女人。陆霞弟弟让她挪车,她不耐烦地说:“我就停一会儿。”
陆霞弟弟做秉公执法状:“一会儿也不行,这是规定!这里不能停车!”
那女人理都不理他。陆霞弟弟来了气,就敲着窗子,冲那女人吼,做手势让她挪车。那女人见他一脸凶相地敲窗子,就恼了。她气冲冲地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来了几个男的,揪住陆霞弟弟就拳打脚踢。直到路人报了警,警察来了,这些人才住手。
陆霞闻讯赶到医院时,只见弟弟半张脸彻底肿了,头破血流,十分吓人。有个保安同事陪着,还没看到医生,等着陆霞交钱。陆霞也顾不上问单位怎么不管,赶紧交了钱照了片子。还好年轻,没骨折,只是眼眶轻微骨裂,外加一些淤青和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这时候李泽和小伟、魏洁他们也赶到了。谭丽莎和陆霞义愤填膺地把情况说了,表示一定要告死对方。
魏洁是民警,看了医生的诊断,把他们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个算轻微伤,都够不上轻伤。对方很可能都没有触犯刑法,最多拘留几天。”
谭丽莎和陆霞都惊讶极了:“这还轻微?都肿成这样了!流血了!”
小伟当民警家属久了,比较有经验,解释道:“轻微伤和轻伤的分界线,主要是看能不能自己愈合。”
谭丽莎和陆霞面面相觑,无法相信把人打成这样最多就拘留几天。李泽说:“对方肯定是老手,知道怎么打得重,又没有大事儿。”
“那怎么办?”
魏洁说:“那就看你们愿意接受赔偿,还是让他们拘留几天了。”谭丽莎愤怒地道:“当然要让他们拘留!谁要他们的臭钱!”
李泽提醒:“这帮人根本不怕拘留,都是没事儿就进去的主儿。进去次数多,他们还拿出来吹呢。”
谭丽莎问:“如果打了人可以收钱摆平,他们以后不是更嚣张了吗?”李泽叹了口气:“没办法,就这样啊。法律也不是万能的。”
谭丽莎问陆霞:“小霞你觉得呢?”
陆霞很犹豫,其实她觉得能赔钱就很好了。到底是在北京,还真有王法,换了别的地方,都不一定能赔钱。
魏洁说:“金钱赔偿也是一种代价,对方也算是受到惩罚了。”陆霞的弟弟开口了:“他们能赔多少钱?”
魏洁说:“争取得好,或许可以几万。”陆霞的弟弟毫不犹豫地说:“那我要钱。”陆霞暗暗松了一口气。
魏洁就教她弟弟如何应对。很多事情都可大可小,有些模糊症状可以自述,确认病症需要大量的检查。策略是先假装要让对方判刑,逼对方用钱解决。既然是开豪车的大款,搞出几万块钱不会太难。
陈明硕发来信息时,大家正在忙着培训陆霞的弟弟。陈明硕没等到回复,就自己点了菜。
等菜时,一个人看着湖里的荷花。此刻已经是秋天,荷花都残了,却比全盛的时候更有诗意。他欣赏着游人如织,湖光水色,虽然寂寞了点,但没有孩子在身边,倒也闲适。突然之间,他看见了Tiffany走了过来,往座位这边张望。他诧异地对她挥挥手,她
一脸意外地走过来,两人同时问:“你怎么在这儿?”
Tiffany说:“我看看有没有人快吃完了,服务生说我前面还有四个小桌在等。”陈明硕说:“不嫌弃的话,你就坐我这儿吧。我本来是和莎莎订好了要吃饭,但她来
不了。我想着订个位子不容易,就还是来了。”
Tiffany犹豫了一下,坐下了。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吃东西。想着恢复单身应该有点仪式感,就决定去吃一顿好的,没想到又遇到了陈明硕。
服务员过来上菜,汽锅鸡,黑三剁,石屏豆腐,都是经典菜。
Tiffany对服务员说:“我要一个小锅米线。”服务员问:“要什么辣度?”
“正常辣。”
陈明硕招呼她:“一起吃吧,我点多了。”他盛了一小碗汽锅鸡递过去。
Tiffany接过汽锅鸡,歉意地说:“陈总,刚才对不起了,这顿饭我请客吧。”
陈明硕哑然失笑:“道歉我收下了,请客就算了吧。实在过意不去,你把米线钱给我就行了。”
Tiffany低声说:“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陈明硕客气地点点头:“能想象。我听莎莎说,你们是要结婚的。做这种决定,需要点勇气。”
Tiffany摇头:“不是我有勇气,是我想做鸵鸟,也做不下去了。”
原来,有陌生人发给她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是顾峰和别的女人。她愤怒地问对方是谁,对方又发了一堆图片过来,这次是那女人拎着各种名牌包和首饰的样子。Tiffany惊讶地发现,这都是很高端的名牌包,比顾峰给她买的贵很多。
再三追问是谁,对方却又不回复了。她愤怒地拿着这些照片问顾峰,他皱眉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Tiffany指着照片里的一个包说:“这是这个月的新款!”顾峰愣了一下,说:“她自己买的。”
“钱哪儿来的?”“我哪儿知道?人家自己有钱行不行?”顾峰不耐烦地说,“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的。老子天天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不是回来看你脸色的!”
说完了他摔门而去,到了晚上也没回来。Tiffany坐在屋子里沉默了很久,开始打包行李。然后她联系了陆霞,就搬了回来。到现在,顾峰也没有理她。她苦笑着说:“他连装都懒得装了,你说我不走怎么行?”
陈明硕并不意外。当然这种男人会在婚前立规矩,隐瞒也是需要精力的,自私的男人可不想一辈子这么费劲。
服务员把Tiffany点的小锅米线送来了。Tiffany问陈明硕:“你要分一点吗?”米线色香味俱全,香气扑鼻,他点了点头。
Tiffany分了一小碗给他,说:“这家店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带我来的。当时我们都是学生,他只能请我吃一份小锅米线。点菜时,我们俩装作很挑剔的样子,生怕服务员看不起。不过,这家的小锅米线真的很好吃,到现在我也很喜欢,只是没空过来。”
米线新鲜热辣,混合的香料层次丰富,不高级,但是直接又刺激。陈明硕点点头:“而且这里不好停车,来一趟不容易。”
Tiffany笑了笑:“倒不是因为停车难,我也是刚刚才混上一辆车开。只是有时间时,总想去尝试新店。总觉得北京这么多好东西,应该都享受享受。其实新的、贵的,不一定好吃。”
陈明硕笑了笑,问:“那你现在后悔和当初那个只能请你吃米线的男友分手吗?”
Tiffany摇头道:“不,完全不后悔。他毕业以后就回老家了,他爸妈给他安排了工作。我怎么可能跟他回那个十八线小城市,过那种找个星巴克都不容易的生活呢。当然,这肯定还是不够爱。”
陈明硕看她如此坦白,倒有点佩服了。他的目光落在Tiffany的爱马仕手袋上,揶揄道:“那种男友,当然也买不起这样的包给你。米线吃完了就没了,包分手了还可以用。”
Tiffany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个包,突然抓起来,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然后她把那个空包拿起来,就往湖里一扔。
陈明硕手疾眼快,一把将那个包抓住,问:“你这是干吗?”
Tiffany生气地道:“你不是讽刺我甩了他还留着包吗?我扔了它!”
陈明硕被她的喜怒无常气笑了:“那你也不能扔湖里呀!好歹找个垃圾桶吧?”
大逆不道的老北京炸酱粉
Tiffany瞪着他:“你有必要随时随地都素质这么高吗?你是不是从小连个红灯都没闯过?”
陈明硕反问:“闯红灯很光荣吗?不闯红灯是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
这话就是默认了,这人可真是规矩。Tiffany忍不住问:“陈总,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以前没离婚的时候,对你太太忠诚吗?”
“你上次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你了。我当然很忠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一概没有。”“你怎么做到的呢?你是……忍着吗?”
陈明硕心想,有些女人就喜欢问这种问题,期待得到“所有的男人都是好色的垃圾”的结论,以获得心理平衡。
他说:“原因多着呢。没时间,嫌麻烦,怕老婆发现要闹离婚。再说了,那些女的,免费谈恋爱我还看不上,难道还让我付钱?”
Tiffany呆了一呆,认真地问:“你这种人才,就没有不要钱也愿意的?比如真心爱上你的小姑娘?”
“如果人家就图感情,那我还不得天天陪着?那肯定早晚露馅啊,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告诉你,不是所有男人每天就琢磨这点事的。”他把包放到她面前,“这包你还是先留几天吧。小心他跟你追讨财产。”
Tiffany说:“我早就咨询过律师了。包和衣服通常会被认定是恋爱期间的赠与,他很难提出证据的,不用还。”
陈明硕点点头:“倒也是,车子和钻戒还了就行。”
“车子本来也不在我的名下,钻戒等他过来要。否则我直接摘下来给他,他硬说没拿到,我不是傻眼了?”
陈明硕有点惊讶。一直以为她很糊涂,没想到她倒也不傻。
Tiffany看他一眼,自嘲道:“当然啦,我们拜金女,钱上可一点都不傻。要不然怎么会找他这种人呢。”
这是那次聚会时,他喝了酒,口无遮拦冒犯了她的话。他略觉不安:“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
“不用道歉,你不过是酒后吐真言。你说得没错,他就是不择手段,而我也确实是拜金,只不过我是个失败的拜金女。”
陈明硕尽量公允地说:“成功的男人,在家庭生活上,往往比较强势和任性。”
Tiffany笑出了声:“在家庭生活上比较强势和任性——啧啧啧,有文化的人就是会说话。这弯儿绕的,猛一听还以为是夸他呢。”
陈明硕没好气地说:“否则你要我怎么说?难道直说你想嫁大款就应该做好受气的心理准备?”
Tiffany一怔:“也许你不信——可是我并不是仅仅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他的。”
“当然,个儿还高,长得也不难看。带出去有面子,是不是?”
“对,这些我都承认。不仅如此,他虽然岁数大了点,但没结过婚,也没孩子。父母都早逝,只有个姐姐,根本不敢管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钻石王老五,可我说的不是这些条件。”
她这样说着,完全没意识到对面坐着的男人与顾峰年龄相仿,且离异有娃。而陈明硕被她冒犯次数实在太多,已经彻底放弃了计较的念头。
跟这个性情古怪的女孩根本没法讲理。他埋头吃饭,这样就可以不用说话了。
Tiffany轻轻地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什么都懂,特别厉害,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都听他安排就行了。”
陈明硕边吃边腹诽:那么喜欢被安排,可以去做他的员工啊。
“可是真在一起了才知道,我简直就像霸总雇的一个长工。每天回家比上班还累,凡事都要看他的脸色。当然他也有对我好的时候,我也试过尽量适应。可我没本事,打不了这份工。”
她长叹一声:“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又当又立,说的就是我吧。”
他有点同情。年轻时,人不够了解自己,就会这样纠结。她不过是个年轻女孩。
他想安慰她两句。她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个打包的塑料袋,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进去。她拿了点现金放在桌子上,是那份小锅米线的钱:“好了,陈总,今天谢谢你了。跟你聊了一会儿,我心里舒服多了,我先回去了。”
她拎着塑料袋,推开椅子,转身就往外走。陈明硕连忙说:“你的包——”“不要了,你帮我找个垃圾桶扔了吧。”
“我也吃完了,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吧。”
“谢了。我自己坐地铁。”
Tiffany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明硕留在座位上,愣了一会儿,看着这个爱马仕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帮她收起来。这么贵重的玩意儿,要扔也得她自己扔。
大男人拎着这么个包怪傻的,他只好也让服务员拿了塑料袋,把爱马仕像剩菜一样打包带走。车子停得有点远,要沿着湖边,走过一座小桥,再穿过胡同。北京的秋色很美,沿途满是游人。年轻的情侣,带着孩子的父母,结伴而行的老人,形成绵密嘈杂而快乐的人海。他的心情也随之轻快,目光不由自主地一直在看行人,想着如果看到Tiffany,可以让她搭车。
他想着她抓起那个包要扔到水里的样子,真是个不理性的、喜怒无常的女孩儿。有时候糊涂,有时候又挺精明。
回到车里,才看到谭丽莎的回复:不用给我带了,你吃吧。陈明硕突然就有点心虚,他早就忘了给谭丽莎带吃的。
他发了信息过去,问她事情解决得怎样了。信息送达之际,谭丽莎和李泽他们坐在人声鼎沸的商场餐厅里,没有听见。
两个小时以前,在魏洁的指导下,他们商量好策略,又做了彩排。陆霞弟弟在横店当过几天群演,此刻真情实感,很快就把握住了角色要领。
在派出所的调停室里,大家分别扮演红脸和白脸,上演了一出好戏。陆霞弟弟执拗地表示“俺就是要讨个说法”,又说自己浑身难受。李泽和小伟撇着京腔,讨论着陆霞弟弟的基础疾病。魏洁故意跟派出所的民警闲聊,表明自己身份,给对方造成压力。
对方是横惯了的老手,常来这条街,知道陆霞的弟弟是新来的,一脸傻气,觉得打了也没事,才这么嚣张。
没想到这外地小保安好像有点根基,一堆本地人陪着,其中还有警察,便有点担心把事情闹大。
一番谈判后,最终得到的数额是三万块钱。除了谭丽莎,所有人都很满意。付了钱,签了调解书,事情就算了了。
出了门,陆霞的弟弟忍不住就要咧开嘴笑,可一笑牵动伤口,只得又将表情调成淡定模式。这是他有生以来“挣”得最多的一笔钱。三万块!
李泽他们看事情结束,就要告辞。陆霞犹豫要不要请大家吃饭。
这时谭丽莎对她说:“小霞,你送你弟回宿舍吧,我带他们去吃饭。”陆霞暗暗松了口气。她小声说:“那你回头把钱数告诉我。”
莎莎替她决定请什么,那倒也轻松,照单付钱就是。
大家分头行动,谭丽莎想起陈明硕,建议道:“要不就去吃云南菜吧。”
李泽说:“你想吃米线?那去我发小那儿吧,就上次那个商场里。”
谭丽莎说:“那多不好意思,还是找个好一点的餐厅吧。”
小伟说:“嗨,都自己人,甭瞎客气了。那家你还没吃过呢吧?特好吃,也帮衬他们的生意。”
到了商场,虽然过了午餐时间,但用餐区的人仍然相当多。这家小店的名字很有趣,叫“粉好吃”,并不拘泥于某一种风味,而是有很多种米粉:广东牛腩粉,柳州螺蛳粉,湖南米粉,但并没有云南米线。
谭丽莎饶有兴味地看着菜单,赫然发现居然有“北京炸酱粉”。她问:“这是什么?”李泽说:“这是他们家独创——用老北京炸酱拌米粉吃。”
谭丽莎笑道:“这种东西在你们家是不是得算大逆不道?”
“嗨,肯德基还有老北京鸡肉卷呢。好吃就得了呗。”
谭丽莎诧异,这可真不像他了。他们家可是炸酱面的酱不对都要唠叨一晚上的。
她点了这个离经叛道的老北京炸酱粉。李泽点了个湖南米粉。他在吃东西上好像变得宽容了,以前他吃东西执拗到烦人。
店里忙碌,店老板小树是他们的朋友,特意过来招呼,还送了小菜。谭丽莎跟小树加了联系方式,以后餐厅开张可以取取经。
李泽问:“小悠呢?怎么今儿没来?”
“后厨老李今天陪孩子考试,小悠在后厨临时顶着呢。”
大家聊了两句,李泽说:“那行,你赶紧忙去吧。我们这桌你就别招呼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到做到,主动帮所有人拿餐具纸巾、端茶递水,轻车熟路,几乎像半个店员。他以前可真不是这样的,总是大爷似的往那里一坐,等着她伺候,也不会这么包容“老北京炸酱粉”。
等餐时,他们聊着漫展之类的话题,头头是道,热情洋溢。很多的术语,很多的知识点,也是一门学问。以前她觉得他玩物丧志,不思进取,可现在她自己足够进取了,又有些羡慕他们如此投入而认真地娱乐。
米粉上了桌,都很漂亮。李泽絮絮叨叨地介绍着粉们的特点与来历,这点倒没变,一点小破事儿都能扯出一大篇学问。吃完了粉,他们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打游戏。她有点想去,可又怕给他错误的暗示。再说她也有很多工作要准备,明天Chris要入职。
她就带着点遗憾地说,还有事,下次吧。李泽送她到商场门口。她再次对他道了谢。
他笑一笑:“没事儿,应该的。你挺好的?”
“挺好的,老板对我不错。”
“那还是你能干。你男朋友也挺好的?”
谭丽莎猜他说的是陈明硕。她不想让他误会,就含糊地说:“嗯,还行。”
叫的车子来了,她上了车。他对她笑着挥挥手,目送她离去才转头回去。几个月不见,他变得殷勤了,体贴了,成熟了。
她回到家,看到小小的餐桌上放着个漂亮的蛋糕。Tiffany房间的门开着,房间里传来陆霞的声音:“福妮儿,这个放哪儿啊?”
谭丽莎连忙跑过去,看到Tiffany的小屋已经恢复了大半旧貌。陆霞正帮着收拾。
Tiffany见到她也笑了:“你看见那个蛋糕了吗?快来一起庆祝我单身!”
说着她走过来拥抱了谭丽莎,说:“亲爱的,谢谢你。”
谭丽莎有点脸红:“我还怕我多嘴了。”
“怎么会呢。我当然知道你是对我好。不是真朋友,谁愿意做这种恶人?”
谭丽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应该的啦。对了小霞,你弟怎么样?”
陆霞说:“他没事儿了,在宿舍里养几天就行了。他还想回来住呢,我跟他说:已经租出去了!”
Tiffany笑道:“你也是的,不是说了让你赶紧租房吗?这次你怎么这么磨蹭?差点就让你弟登堂入室了。”
陆霞笑了笑,没说话。
谭丽莎忍不住说:“小霞说要等你真结婚了再往外租的。”
Tiffany怔住了。她这才明白陆霞为什么一直空着这间屋子。抠王陆霞,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陆霞,做一份麻辣烫都要跟她算账的陆霞,居然默默地一直顶着房贷的压力,没有把这间屋子租出去。
陆霞不好意思地说:“一开始我是想着,至少也要等你的房租到日子了,再往外租。后来,听说他不太靠谱,就想再等等——”
Tiffany再也忍不住,她走过去,抱住陆霞,泣不成声。她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们都会是最好的朋友。
分手的鸡胸肉沙拉
这天晚上,吃蛋糕时,Tiffany说,她比过生日还开心。谭丽莎也很感慨,这间小小的三居室经历了多少波折啊,失而复得是人生最美好的感觉之一。
但陆霞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弟弟这保安的工作恐怕做不长,弟弟被宠坏了、宠废了。心比天高,本事全无。他的能力支撑不了他的欲望,更凶猛的风浪早晚还会到来,她必须早做打算。
第二天早上,Tiffany坐地铁上班,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手上没了婚戒。午餐时,有同事阴阳怪气地问:“咦?今天怎么没戴鸽子蛋?”
Tiffany干脆利落地说:“分手了。”
她回答得这么坦然,倒让发问的那位有点脸红了,在心里组织语言,试图以更得体隐蔽的方式继续刺探隐私。
Tiffany索性自己爆料:“主要是他不行。我以前没跟岁数大的男人交往过,不知道这个问题这么严重。”
那同事哑然,有人开始笑。总监问:“他年纪很大吗?有四十岁吗?”
Tiffany说:“不到四十。但不健身也不锻炼,腰上已经有小型救生圈了。”
总监冷笑:“难怪。三十五往上的男人,要是不自律,那真是糟糠一样的,要不伟哥卖那么好呢。”
一个中年女同事说:“而且,越是不行的男人,越容易瘾大!”
“为什么呀?”
“嘿!你可不知道这些男人的心理——他以为换个女的,他就行了呀!”大家哄堂大笑。Tiffany也笑。
饭后总监特意叫她去办公室,说:“公司年底要提一个副经理上来。本来我想把你放进候选名单,但又怕你结了婚会辞职。”
Tiffany连忙表态:“我真的分手了!我想清楚了,我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工作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总监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
Tiffany感激不尽:“我明白!我保证好好努力!”
“行了,赶紧回去工作吧。”
Tiffany却没有走,说:“现在我才真正理解了,你总说‘女人一定要有工作’的真正意义。”
总监很感兴趣地问:“哦?”
“以前,我以为工作就是为了赚钱。我就会想,如果老公给我的钱比上班多,那上班不就没意义了?但就是刚才,我突然明白了,女人有工作的意义,是有一个好环境。如果我身边都是靠嫁人为生的女人,我和他分手,所有人都会骂我疯了。可是在我们这里,大家都是自食其力的女人。就算我和开劳斯莱斯的男人分手,也没有人大惊小怪。”
总监略觉惊讶,难得地微笑:“没想到你倒很有悟性。”
Tiffany想说吃一堑长一智,话到嘴边突然福至心灵,调皮地一笑,说:“是您教导得好啦,强将手下无弱兵!”
总监彻底笑了:“好了,别拍马屁了,我可是就看业绩的。”
Tiffany美滋滋地出了总监办公室,觉得自从工作以来,从未如此得意过,还是职场给人的回报最直接。难怪莎莎换了工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谭丽莎此刻情绪糟糕透顶,必须冷静一下。
早上还很好,她和姚望都照例早早到了办公室,姚望提到Chris,特意说:“公司没有做过成衣,开拓这个业务可能需要时间。他得先在别的部门做一阵子。还有,你记得跟任何人都说这个运营是我招进来的。”
“怎么了?”
姚望犹豫了一下,告诉了她。原来姚大有特意问他,听说莎莎招了个初中生进来。谭丽莎诧异:“你爸为什么会注意到我招了个运营?”
“可能是因为要提拔你,就格外关注。公司对运营还是有学历要求的,按说他是个中专生,应该先去做客服。不过没关系,我跟我爸说,这是我让你招进来的。”
原来他是怕Chris万一表现差影响到她,就先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她感激地看着他,轻声说:“谢谢。”
两人谈工作时,不由自主地就离得比较近。她这样抬着头看他,目光温柔,他又开始心猿意马。
如果能就这样吻上去该有多好。可随即他想起周末她还说过约了陈明硕出去。仓促间他的心里话就冒了出来:“你周末跟陈明硕吃饭了?你们聊什么了?”
他期待的答案是:我们谈分手了。
她说:“没吃饭。陆霞的弟弟被人给打了,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帮忙了。”
“啊?什么情况?”
谭丽莎就把陆霞弟弟挨打挣钱的历险记一说,姚望愤愤地说:“可是这样他们以后就更嚣张了!”
“你也这么觉得?”
“对呀!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只要有钱,就可以随便打人!”
谭丽莎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发现,和他在一起,最舒服的就是他们永远在乎同样的事,有同样的感受。
她急切地想与他交换意见:“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他们都觉得……”
手机响了,是Chris,他早早到了公司门口,前台还没上班,没有门卡进不来。他们俩一起去接他,刚寒暄介绍完毕,就看到青姐来了。
青姐和蔼地问:“去哪个组定了吗?”
谭丽莎说:“去家居部或者家电部。”
这两个部门相对时尚一点,女性用户多,比较利于Chris发挥。
青姐说:“可这两个部门现在都不缺人,要不还是去汽车用品那边吧?”
汽车用品那边业绩平平,调整了好几次销售策略也不见效。谭丽莎怕Chris初来乍到,无法胜任,就说:“那边专业性太强了,等熟悉一点再去吧?”
青姐就问Chris:“怎么样,你愿意去哪边?”
Chris大方地说:“我都行。”
谭丽莎暗暗着急,觉得Chris太没心机。青姐满意地说:“很好,那就去汽车用品那边锻炼一下吧。不愧是莎莎招来的人,工作态度不错。”
姚望笑道:“青姐,这次可是我招的人。”
青姐笑道:“怎么,这点功劳还要跟莎莎争吗?”
他们带Chris去见汽车用品组长,介绍说这是新来的运营。
组长还没给他分配“师傅”,Chris就很直率地问:“我的工作就是制定销售策略,对吧?”
完全没有新人的缩手缩脚。谭丽莎说:“对,不过,你先跟组长学习熟悉一下。”
Chris很有把握地回答:“放心吧。我研究研究,晚一点我和你汇报。”
谭丽莎又交代了几句,就和姚望一起回座位去了,心里忐忑不安,有点后悔。Chris好像不太会做人,刚来就一副自己要拯救世界的样子。
姚望低声在她耳畔说:“别担心,他做得不好,就都算我头上。”她一怔。他笑道:“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不靠谱。他们都习惯了。”她悄声问:“你觉得他不靠谱?”
“我觉得他挺好的,很积极。但是怕有人看不惯他,也怕他没经验。不过没事儿,有我呢。”
他在保护她。
她想起中学时被朱美俏欺负,他也在众人面前为她仗义执言。
如果他是个同性别的朋友,她会毫不犹豫地对他表达喜爱、感激、欣赏。可心里那点超乎友情的情愫,反而束缚了她的情感表达。而他也一样。
很难说是友情阻碍了爱情的发展,还是爱情的萌芽让友情变了质。
跟他说着话,办公室也变成了初夏的林荫路。就像重逢之初,他们为了那个茶室,经常一起在胡同里一路走一路聊。
她留恋这一刻的感觉。她说:“我去茶水间,你要喝咖啡吗?我给你也泡一杯吧。”“好呀。一起去。”
两人往茶水间走去,迎面看见了陈明硕。他似乎早就看见了他们,站在那里。谭丽莎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陈明硕如梦初醒地说:“啊,姚总约我谈点事。”他与公司有业务往来,这倒并不奇怪。
可他的表情怎么怪怪的?她莫名心虚:是不是自己跟姚望太亲密了,他多心了?像陈明硕这样骄傲的人,遭遇失业,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吧。
她不由自主地离姚望远了一点:“那你忙吧。”
陈明硕说:“等我开完会,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好啊,我请你吃我们公司的食堂。”
“我们出去吃吧。我看旁边有个西餐,开车应该很近。”谭丽莎点点头,陈明硕就去姚大有的办公室了。
谭丽莎和姚望继续去茶水间,姚望酸溜溜地说:“他追你追得够紧的呀。是不是感觉出你要跟他分手了啊?”
谭丽莎苦恼地小声说:“可他现在刚失业啊,不能现在说吧?”
姚望一怔:“他还会失业?”
“他们公司整个地区业务都撤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咦?那他来我们公司干吗?”
“他好像单干了,估计你爸会和他的新公司合作吧。”
“那他这不叫失业,这是创业成功,自己做老板了呀。”只差没直说“请不要有任何顾虑地和他分手吧”。
“也不容易呢。他说他连办公室都没租。”
她怎么这么关心他?听说,女孩子都很容易因为同情而爱上对方?
反正陈明硕春风得意,他就会觉得莎莎会被霸总迷住。陈明硕失意,他就觉得她会因怜生爱。一个人要是紧张另一个人,难免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果他现在坐在他爸的办公室里,这些顾虑就会烟消云散。姚大有正看似八卦地问陈明硕:“听说,莎莎是你的女朋友?”
而陈明硕笑道:“没有啦,只是关系比较近一点。莎莎以前帮过小柔,她人不错。”
姚大有笑道:“这么好的姑娘,你没打算发展发展?”
陈明硕诙谐地一笑:“没戏。莎莎看不上我。我这拖家带口的,莎莎是事业型女性。”姚大有打趣:“陈总谦虚了。”话题就转入了工作。
快午餐时,姚望看见陈明硕和谭丽莎一起出去了。他心里泛酸,又无计可施。恨不得跟着跑去看看他们俩什么情况。偏偏这顿饭吃的时间还挺长,难道陈明硕加紧攻势,要求婚了?
谭丽莎和陈明硕坐在西餐厅里,吃着一份乏善可陈的鸡胸肉沙拉。这是个西式简餐厅,环境不错,食物一般。两个人在窗边的火车卡座里面对面坐着,看似一对般配的情侣,其实气氛有点尴尬。
尴尬的感觉主要来自陈明硕。
他问了她的工作,又问了陆霞弟弟的后续情况,中间一直夸她人好又聪明善良。态度格外客气,弄得她不得不更客气。说了会儿闲话,菜也上了,他终于说:“莎莎,有件事,我想和你确认一下——就是,你对我,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对吧?”
谭丽莎怔住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
陈明硕继续说:“你知道,我非常非常欣赏你。但是我想,也许我们更适合做好朋友。那样对你,对我,可能都会更轻松一些。”
这是她最近以来一直想说的。他先说了出来,表情还很紧张,又让她莫名地不舒服。怎么,怕我不肯答应吗?
她尽量轻松地笑了笑:“也好。毕竟,我们都太忙了。”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真是个懂事的姑娘,马上就给了他足够合理的理由。可他的如释重负刺痛了她。每个与她分手的男人都是这副德行。
他说的是“你对我也没什么感觉”。所以,他对她,也没有感觉。那他当初为什么要追求她?
灵光乍现。她知道该怎么问了。
她做出轻松的样子,笑着问:“其实当初你追我,是因为姚望瞎说的吧?”陈明硕犹豫了。她笑着补了一句:“不用抵赖了,姚望都跟我说了。”
她在他心里正直善良,怎么也没想到她也会使诈。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应该说,是他提醒了我。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又要带孩子。所以,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他是不是把我说的一往情深啊?是不是都吓着你了?”
“姚望是有点夸张。但我当时可是受宠若惊,因为我觉得你很完美,没想到你会看上我。”
无懈可击的回答。但她的自尊被炸成了粉末。简直可以想象姚望是怎么“告密”说她对人家一往情深的。
难怪人家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交往活像受罪。
她不恨陈明硕。她恨姚望。我就这么没人要吗?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连个女人都不算?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停地用叉子把沙拉里的蔬菜和鸡胸肉送到嘴里。
姚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事就往楼下看两眼。终于看到陈明硕的车子开了回来,谭丽莎下了车,他们挥手,微笑,告别。他特意跑到她必经之路上等着,假装无意撞见。
看她表情淡淡的,忍不住贱兮兮地问:“你们吃什么好的了?”
她冷淡地说:“吃什么也跟你没关系。”
说着就往一边走去。他本能地跟着她,却发现她往洗手间走去了。
他讪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不高兴。难道陈明硕得罪她了?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呀。
酸辣爽朗的老友粉
谭丽莎说完就后悔了。本来是自卑和愤怒,现在又加上了懊恼。她把自己锁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不停地默默劝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这是公司,他是你老板。
洗手间隔间狭窄、私密、安静,像个忏悔室。走出来时,心情仍然糟糕,但表情已经可以控制。
刚回到座位上,Chris就过来找她,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咱们一起去找帅哥老板谈吧。”
谭丽莎觉得Chris简直是她命里的魔星,但工作的事耽误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带他去见姚望。姚望并没有计较她的坏脾气,反而是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这更让她惭愧,觉得自己举止不当。好在Chris根本不看他们俩,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计划,一坐下就开始侃侃而谈。
他建议请美女模特做直播来推销汽车耗材,因为汽车用品的客户多半都是大男人。这种东西总是要买的,那为什么不从美女手里买呢?这帮男人,美女主播发个嗲就能打赏。现在看着美女视频,买点必需品就能听美女谢恩,哪个男人会不乐意?
没等说完,姚望就同意了:“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就这么办!”谭丽莎说:“这……会不会有点低级?”
Chris说:“直男就是这种生物呀!否则为什么车展的模特都最漂亮,最性感呢?”谭丽莎问姚望:“你也是这样吗?”
Chris霸气地对姚望说:“咱都别装,把真相告诉她!”
姚望有点害羞地说:“反正,美女肯定是会加分的。如果一样的东西,会照顾美女卖的吧。”
谭丽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男的都这么好色吗?”
Chris理直气壮地说:“谁不好色?女生也一样!现在很多店都用帅哥给女顾客服务,美女给男顾客服务,连化妆品柜台都是帅哥给女生试妆。谁不想被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伺候呢?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欲望呀!”
“请美女主播,会不会成本很高?”
Chris笑了:“加滤镜,加变声,我再给打扮打扮——这么说吧,其实男的戴个假发化个妆,再加个胸垫也可以的!”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行骗……”
姚望兴奋地说:“就这么办!先找个兼职模特试几次,打个样,然后公司可以从客服里内部招聘。但是要防止主播做大了直接跑路……”
“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这些事情我早就想好了。”
Chris的建议简直是一股清新的妖风,吸引了他们俩的全部注意力,也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条邪路的结果到底如何,开完会便分头忙碌起来。
谭丽莎迅速和运营制定了策略,先做个低价限量秒杀促销,并特意为这个活动买了流量。争取第一次就把影响力做出去。
这一忙碌就到了晚上七八点钟。姚望建议去谭丽莎家附近的商场吃饭。那里美食多,离家近,还有个超市。Chris欢呼地说他也住那附近,一说小区名字,谭丽莎惊讶:“那个小区还挺贵的呢。”
Chris笑道:“我住地下室。便宜,一个月两百块钱。”姚望吃惊极了:“两百?”
“对,我那间屋子比较小,反正我一个人嘛,小点就小点。其实地下室也蛮好的,就是衣服容易发霉。所以我经常偷偷拿了自己的衣服在店里熨烫,被我们那个破店长抓到过好几次。”
“地下室不能熨衣服吗?”“怕我们用电炉子,所以限电。熨斗一开,就停电,没法用。”
大家都很意外。没有想到看起来时尚个性的Chris,过着这样的生活。
Chris继续说:“我们那个地下室可传奇了,经常发生那种很恐怖的事情!有次警察都来了,你猜怎么着?有个女的生了孩子,扔在了厕所里!”
谭丽莎惊呼:“天啊!你不害怕吗?”
Chris骄傲地说:“怎么不怕?当然怕了。可是为了梦想,吃点苦不算什么。”谭丽莎由衷地说:“Chris,我觉得你真棒。”
Chris嫣然一笑:“我也觉得我很棒!”
说着话就到了商场,几个不错的餐厅居然都要排队。谭丽莎说:“要不去吃我朋友的店吧,吃米粉。”
Chris很开心:“是楼下新开的那家吗?那家很好吃的,就是有点贵。一碗粉要二三十块,我平时都吃不起。”
进了店,居然是李泽在跑堂。谭丽莎失笑:“怎么是你?你这是彻底过来打工了吗?”李泽笑道:“今天好几个员工请假了,我帮个忙。”、
“这都是我公司的同事。这是……”
李泽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莎莎的朋友。”
传菜口的铃铛响了一下,李泽说:“你们先看着菜单,我这就过来。”
Chris说:“哎,等一下,你们的老友粉正宗吗?”
李泽说:“正宗不正宗这事儿可不好说。每个小店还做得不一样呢,你得自己尝尝。”
Chris苦恼地说:“可我也有点想吃这个花溪粉——”
传菜口里,一个女孩子探出头,叫道:“李泽!你怎么这么慢!蜗牛似的!送个菜比我做个菜还慢!”
李泽的脸转过去就带上了不自觉的笑意:“我有朋友来了,我跟他们打个招呼。”那女孩一愣,笑道:“就你这么讨厌,还有朋友呢?”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跑了出来,自己给别的桌子送了餐。然后来到这边,看到谭丽莎,愣了一愣,热情地问:“你是莎莎吧?”
谭丽莎诧异地说:“对,你是……?”
李泽有点腼腆地笑着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小悠。”
那女孩笑道:“哇,你比照片上漂亮多了。难怪李泽他妈一天到晚念叨你。我要是她,我也惦记你。”
李泽脸一红:“嗳,你说这个干吗呀。”
那女孩斜着看他一眼:“怎么啦?我当时都没说什么,背后还不能抱怨几句啦?”
李泽做投降状:“能,当然能。”
这时别的桌的客人要点菜,李泽要过去,那女孩大度地说:“行了,我招呼别的客人吧。你跟莎莎他们聊会儿,我一会儿再过来。”
她去到一边。李泽歉意地对谭丽莎解释:“我妈其实特喜欢你,就老在小悠面前说你怎么怎么好。小悠就抱怨两句,不是冲你。”
谭丽莎尽量大方地笑道:“我知道。祝贺你啊,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李泽不好意思地笑道:“嗨,我们俩就都胸无大志,瞎混呗。”
点完了餐,又来了些客人,李泽就忙去了。小悠也跑进跑出地忙活着。谭丽莎呆呆地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李泽懒到连谈恋爱都不起劲,今日才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和她不算是真正的恋爱。他看小悠时眼睛都在发光,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变了,变得和小悠同步。
谭丽莎不嫉妒小悠,可她因自己不曾拥有过这一刻而莫名惆怅,就像她没有对陈明硕动心,可知道他也没有感觉时,她还是心中失落。
姚望小声问:“他是你前男友吗?”谭丽莎点点头。
姚望问:“哪个?”“……什么哪个?”
“我记得你有好几个前男友。有一个因为我跟你吃饭不高兴了,有一个你为了陈明硕把他甩了……”
“……没有那么多。就这个。”
Chris在一边笑出了声,揶揄姚望:“帅哥老板,你也太傻了吧!没听说人家妈妈都惦记着吗?这肯定是已经谈婚论嫁的正式前男友啊。”
姚望一惊,问谭丽莎:“真的吗?”谭丽莎点点头:“真的。”
“啊?为什么?”姚望看她表情失落,思索一番,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他移情别恋了?是因为这个小悠吗?”
谭丽莎轻轻地说:“不,是我移情别恋了,是我提出的分手。”“哦!那就是因为陈明硕了……”
谭丽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爱上陈明硕了?怎么一天到晚把他挂在嘴边?实话告诉你,我和他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就是今天中午。他提出的。”
姚望吓了一大跳,心想难怪莎莎心情如此不好。
粉上来了,是小悠上的菜,她还送了小菜。她对谭丽莎充满好奇,但并不妒忌。小悠是个阳光、可爱的女孩。
等小悠走了,Chris小声对谭丽莎说:“姐,我觉得她长得跟你有点像。”姚望说:“真的。”
谭丽莎一怔。确实,小悠也有点胖乎乎的,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只是黑一点,个子没有她高。
Chris安慰地看着她:“说明他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的女孩。但是你太好了,他配不上你,跟你在一起肯定很有压力。”
谭丽莎笑了笑,没说话。当然不是这样,和他在一起时,她还是个自卑的胖子呢。或许,她就是那种永远被发好人卡,却很难被人真心爱上的人。李泽、陈明硕,甚至姚望,都说她是个好人,可他们都没有爱上她。
Chris点的是老友粉。他吃了两口,赞道:“哇!这个酸酸辣辣的好过瘾啊!你们要不要尝一点?”
谭丽莎摇摇头,她默默地吃一份花溪粉。选这个是因为看起来肉比较瘦,热量低。而姚望抱着一碗湖南粉,一边吃,一边想:看来莎莎还是有点喜欢陈明硕啊,所以才
这么难过。
这天晚上谭丽莎没去健身房,晚上天天打电话问她:“你今天没去健身房吗?”“我加班,工作忙。怎么了?”“没事儿,就路过那边没看见你,随便问问。”
其实他在那里等了她很久。他觉得旅行那几天,他已经离她很近了。在飞机上,她与他挨着坐,面对面,说窗外的蓝天就像是大海。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她喜欢有他陪伴。
可出差回来以后,她对他又冷淡了。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是因为我失业了吗?可她应该不会那么势利。是和那个帅哥老板有进展了吗?有可能,他们朝夕相处,好像很谈得来。
谭丽莎并非对天天的情意毫无知觉。她不讨厌他,只是顾不上细想。Chris这些年积攒了无数的创意要实施,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很清楚,有大量的事情要做。
在姚望的支持下,Chris的计划迅猛推进。很快他们就搞了第一次直播。Chris找了两个业余泳装模特,相貌普通,但胸部丰满。他用在淘宝上买来的便宜货,布置了如老式照相馆一样的假布景:阳光、沙滩、大海、游艇。猛一看像是在海滩上野营度假,但其实桌子上,小推车上,冰桶里,摆的都是机油、防冻液之类的汽车耗材。
两位模特由他亲自造型,妆容妩媚,穿着漂亮的比基尼,销售方式简单到近乎拙劣。一共就几句台词,两个主题:第一就是发嗲,管所有直播间的男人都叫帅哥老板。第二就是装可怜,搞竞争——都可怜兮兮地说对方业绩比自己好,请帅哥老板们也帮帮小妹。
谭丽莎在镜头外远远看着,觉得此情此景滑稽可笑,十分怀疑是否有人买单,而直播间大哥们的订单却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秒杀的便宜名额并不多,剩下的几乎都是原价,也都顺利卖掉了。两三个小时的直播完成后,这一天的销量就几乎顶上了以前一个月的总和。
谭丽莎彻底傻掉了。直播结束后,她呆呆地问大家:“男的,就这么好骗吗?”
Chris笑道:“跟你说了女的也一样呀。面对女性客户,帅哥销售员同样好使。”谭丽莎细细一想:“真的!姚望陪我推销空调的时候,胡同里那些姐姐妹妹,大妈大
婶什么的,对他可好了!”
Chris说:“对哦,比我们姚老板帅的帅哥也不多哦……那要不要下一场卖化妆棉和面巾纸的模特就……”
他们俩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姚望抗议:“不许打我的主意!”大家都笑了。之前的那点别扭,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