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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要美要爱要前途(二)

第十章要美要爱要前途(二) 小火慢熬的炖牛肉 陈柔樱微笑着看向姚大有,目光闪闪,在外人看来,这是少女般的羞涩。 她当然不会回答这种棘手的问题。一朵花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美丽而产生负罪感,她是无辜的。姚大有应该负责解决他的儿子,这是他的家事。 姚大有对姚望说:“晚上咱俩一起吃个饭吧。有什么话,咱们在家里说。” 姚望讽刺地问:“你有空?不用陪女朋友吗?” 姚大有根本不回答儿子这种赌气而无意义的问题:“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吧。” “好得很,你也好久没回家吃饭了。” 父子俩对话时,陈柔樱早就走到一边,吩咐工作人员清场。而陈明硕看着这一幕,再迟钝也明白了几分。真是尴尬,可也没什么可劝的,这是妹妹自己的选择。 陈明硕对这场忘年恋并无意见。姚大有诚意十足,主动亮明未婚身份,其金钱优势足以弥补年龄差距,再说妹妹也不小了。唯一棘手的就是姚望,在陈明硕心目中,妹妹一向单纯无用,他担心她处理不好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 陈柔樱见哥哥走过来,笑吟吟地做劳累状:“开party最麻烦的就是收拾啦,好在不用我自己动手。” 陈明硕小声问:“你跟姚望没什么吧?他当时帮你装修,你没看出他对你有意思?” 陈柔樱瞟一眼姚望和姚大有,确定他们都在远处听不到,才小声抱怨:“当然没什么了,我还莫名其妙呢。姚望一直跟我说他需要机会,还感谢我让他练手,谁知道他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 陈明硕的情感能力与工作能力成反比,觉得妹妹说得也没错,他自己就真以为姚望是为了实习。他松了一口气:“反正别让人家为了你闹矛盾就好。” 陈柔樱抗议:“那是他父子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什么都往我身上赖呀,这个锅我可不要背——” 她突然笑道:“圆圆,怎么啦?” 原来,谭丽莎带着圆圆跑过来找爸爸。圆圆吃饱喝足,看也没有新节目了,就不耐烦起来,问什么时候回家。陈明硕连忙哄她,说这就回去。 姚望直直地向着他们走了过来。陈明硕见状,轻轻对谭丽莎说:“他们俩可能有话要说。咱们先走吧。” 谭丽莎点点头,跟他出去,心里却牵挂着姚望。她早就知道陈柔樱对姚望无意,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无情,为了向姚望父亲表达诚意,不惜将姚望的心踩碎在地上。 她一直对陈柔樱并无恶感,但此刻却心生怨怼。着什么急啊?就算你看上了姚望他爹,晚两天答应他不行吗。她不相信陈柔樱看不出姚望的心思,他看向她的眼神都那么不同,而陈柔樱又是那么玲珑剔透的人。 她想回去陪着姚望,虽然不知道自己陪着又能如何,可就是想回去陪着他。 一路想着就走到了陈明硕的车子旁,他很绅士地打开一侧的车门。在那一瞬间,她急中生智:“我周一要出差,有点工作要跟姚望谈……得回去一趟。” 陈明硕体贴地问:“那我等你一会儿,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事情挺多的,你跟圆圆先回去吧。” 陈明硕犹豫了一下:“你自己回去方便吗?” “方便,没问题。快回去吧,圆圆都累了。” 陈明硕点点头,开车带着圆圆离去。他不知道谭丽莎回去的真正原因,只觉得她大气又懂事,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谭丽莎沿着胡同往茶室里走,不过一两分钟的路程,可到了一看,姚望已没了踪影。姚大有陪着陈柔樱,见到她匆匆回来,问:“莎莎,你怎么跑这么急?忘什么东西了?” 谭丽莎说:“我明天出差,找姚望问点事,姚望呢?” 姚大有看她惦记着工作,十分满意。他慈祥地说:“他刚才跟小于一块走了。你给他打电话吧。” 谭丽莎没想到Catherine这么快就把姚望带走了。虽然有点酸,又觉得有人陪他也好。陈柔樱和姚大有神态自若,想必方才并没有什么冲突。或许姚望只是可怜巴巴地说了句“恭喜”。他那么的善良,不会口出恶语,那么她应该也不会特意刺激他。 她离开茶室,这回可没有车子了。胡同里不好叫车,只好穿着这华而不实的衣服,踩着高跟鞋往胡同外面走,仿佛灰姑娘现了原形。这样的派对不适合没有车子接送的人,这样的衣服和鞋子不适合走路。 千辛万苦坐上了车,她自嘲地想着:真是自作多情,两边落空。人家早有美女安慰。早知道还不如搭陈明硕的车。 她没猜错可也猜错了,姚望没有兴师问罪,但并非没受刺激。他走过去时,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思绪如一团乱麻缠在心里。爱一个人,就要希望她快乐,也许该说“恭喜”,最好再来几句调皮话,玩世不恭一点,显得不那么在意,不让她为难。 可伤心之余,又如何笑得出来。 恍惚中他看见一双理解关切的眼睛,那是谭丽莎。她看着他,满眼的担心,可随即她就被陈明硕带走了。女孩子总归是要选择现实的依靠,连莎莎都会对霸总钟情,更何况小柔早就说过,她喜欢她哥哥那样的成熟男人。她并没有瞒着他什么,错的是他自己。 可是父亲不是陈明硕,也不像他的偶像巴顿将军那样对爱情忠贞。小柔知道父亲还有别的女人吗?他忍不住替她担心起来,觉得她一定是被父亲的手段欺骗了。他问她:“你真的喜欢他?你了解他吗?” 陈柔樱却会错了意,她把他的担忧,理解成了挑拨和警告。她轻轻地说:“姚望,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他见她误会了,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温柔但坚定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你父亲的坏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她神色如常,保持着她如影随形的风度。她的微笑里总带着一点娇嗔,一点体贴,一点理解。她总是很友善,初识便不介意与你成为朋友,而她的风姿令人觉得这近乎恩赐。她那么高贵又那么天真,说不清是远是近,让他第一次见她就怦然心动。 可此刻,她的微笑里,带着冷淡与戒备。 他被刺痛了,她以为他猥琐到用这样的方式与父亲竞争吗?她居然这么看他?他帮她装修时,她那些带着惊喜却婉转的话语“你真是太好了”,就完全不带感情吗?只是敷衍吗?他想起刚才她在父亲面前的那副乖巧合作的模样,那臣服的姿态,柔媚的眼神,才猛然发现,她和别的那些对父亲“一见钟情”的女子,并无本质的不同。或许区别只是,她是最精致玲珑的那个。 梦境破碎,女神幻灭,比失恋更糟糕。仿佛在游乐园里与可爱的人偶温馨互动后,转头看见那里面是个疲惫的中年男人。他摘了头套,一脸猥琐,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Catherine在一边劝道:“我们走吧。” 姚望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个他曾经甜蜜地为之付出心血的精致小屋。Catherine默默地陪着他,一起往转弯处的停车场走去。就在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个转角时,谭丽莎告别陈明硕,转身向茶室走来,他们谁也没看到谁。 Catherine同情地说:“真没想到,姚叔叔突然公开离婚的事,居然是为了小柔。我还以为是为了那个女人呢。也不知道姚叔叔跟她断了没有。唉,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也只有姚叔叔这样的男人,才能解决小柔的麻烦。你也别怪小柔,她有她的难处,她现在找个男朋友也不容易。小柔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年龄实在不小了,她花钱又多……” 姚望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听着。快到停车场时,Catherine问:“要不要到那边的咖啡馆坐一会儿?” 姚望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家静一会儿。” Catherine担心地问:“你不要紧吧?”姚望对她勉强一笑:“不至于。” 他开车回家,半路上突然改了主意,去了父亲家。姚大有住郊区的别墅区,房子买得很早,母亲也曾经来住过一阵子,却嫌不方便。那时园区的花木刚刚栽种,光秃秃的很难看。出了院门一片荒芜,去最近的超市开车要十几分钟。 此刻正值秋天,花木经历了多年的成长,繁荣茂盛,秋色缤纷。周围环境配套设施也已经成熟,地价翻了十倍不止。父亲在投资方面一向有眼光,这里现在是珍贵稀缺的老牌豪宅。可是姚望仍然不喜欢这里。父亲和母亲在这里有过多次争吵,还好房子够大,真生气时,可以彼此不见面。但最终母亲选择回家乡生活,而姚望也搬了出去,留下父亲一个人在这空****的大房子里。他进了门,家里只有保姆阿姨在。厨房里飘来熟悉的香味,仿佛多年前,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 他上了楼,进了父亲的房间。一切如常,并没有看到女人的痕迹。也对,他自嘲地想:今天刚刚表白嘛,最快也要明天才搬进来。他看着父亲卧室那张硕大的红木大床,无法想象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卧室令他产生了糟糕的联想。他下了楼,在客厅里坐着等父亲。从下午坐到黄昏,天色渐暗。突然满室的灯亮了,姚大有的声音响起:“怎么不开灯?” 姚望没说话。姚大有自顾自地走到厨房,对阿姨说:“可以开饭了。”然后他站在餐厅门口,对姚望说:“过来吃饭吧。” 姚望走到餐厅,很大的餐桌,足以坐满八个人。父子俩挨着坐下,更显得桌子空。菜并不多,一份胡萝卜炖牛肉,配上两个简单的小炒。 姚大有舀了一勺牛肉给姚望:“今天你说了要来,我就让阿姨把肉炖上了。” 牛肉并不漂亮,是家里最普通的那种炖法。深棕色的扎实的肉块,红红的胡萝卜,下面是泛着油光的汤汁,这是姚望小时候很喜欢吃的一道菜。他不爱吃胡萝卜,母亲就把胡萝卜炖在肉里给他吃——据说胡萝卜对眼睛好。 熟悉的香气进了鼻子,唤起了他的饥饿感。这一下午,他什么东西都没吃。吃了一口牛肉,还是那么好吃。不知道为什么,餐厅里的牛肉都没有家里炖的好吃。 姚大有问:“好吃吗?”姚望点了点头。 姚大有尝了一口,有点遗憾地说:“时间还是短了点。炖牛肉最好是头天晚上,用最小的火,保持着热乎气儿,盖着盖子,焖上一晚上,肉才能真正酥软入味。不过要是肉不行,那就怎么炖都不好吃。你小时候要吃炖牛肉,都得是我去买。你妈图便宜,买的肉总是有点咬不动。” 姚望听他又在指摘母亲,刚要说话,就听见父亲说:“我是今天看见那个盒子,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小柔,之前是我搞错了。如果我早知道,也许我会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让姚望稍微好受了一点,但他嘴上仍然冷冰冰地说:“是吗?你今天知道了,也没跟我客气。” “因为她已经拒绝了你。”“对,你赢了,恭喜你。” “你以为我在跟你抢女人?你知道为什么你送裙子她不收,我送她就要吗?”姚大有淡淡地说:“因为她知道你刷的是我的卡。我今天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世上没有什么女神。她如果说不要,那就是嫌你能给的还不够多。” 姚望吃惊地看着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她?” 便利店里的零食篮子 姚大有笑了:“我当然喜欢她——哪个男人不喜欢小柔那样的女人呢。不喜欢我会在她身上花那么多钱吗?但我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傻到把她当仙女供着。儿子你记住,越高贵的美女越爱钱。没了钱,你看她们还高贵不高贵?” 姚望被父亲的庸俗态度惊呆了:“你看不起她还要追她?你把她当什么人了?小柔没有你说的那么爱钱。我帮她装修时,她一分钱便宜也没有占我的。” 姚大有怜悯地看着儿子:“那只是她在告诉你,她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妞。小柔第一次跟我喝茶也是她自己付的钱,连个几千块的耳环也不让我买,但十几万的投资她可是眼都不眨地就收下了,这条裙子并不是她第一次接我的钱。” 姚望反问:“所以你觉得小柔喜欢你,就是图你的钱?你就这么没自信吗?” 姚大有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她当然不会只喜欢我的钱。但如果我没有钱,她绝对不会喜欢我。包括你也一样,你以为你那些女朋友就喜欢你这个人?你要是个送快递的,长得再帅,你看她们还喜不喜欢你?女人都一样,这世上没有不爱钱的女人。” 姚望直视着他:“我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并没有钱。而且我知道当时她还有更好的选择。” 姚大有说:“所以离婚时,我……” 姚望无奈地打断他:“所以你离婚时给了她很多钱!我知道你就想说这句。但是你也知道我妈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她要的也从来都不是钱。我不想跟你争论,但我知道不是所有人拿了钱就觉得快乐。还有,小柔不是个坏女人,你要是不爱她,也别玩弄她。” 姚大有被儿子的蠢话气笑了:“你放心,小柔聪明得很,她轮不到你替她操心。老子对喜欢的女人一向很大方,只要她愿意,我可以跟她结婚。但她如果接受不了我的条件,那就不怨我了。” 姚望怀疑地问:“你们都开始谈婚前协议了?你不是今天才……表白吗?”“废话,不谈得差不多了,表白个什么劲?你以为老子也跟你似的,连人家怎么想的 都没搞清楚,就直接送厚礼?小柔当然早就把她的条件开给我了,我同意了,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姚望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谈的?她怎么开的条件?就像谈生意那么谈吗?”要不是长得实在太像,姚大有简直要怀疑这蠢儿子是否亲生。这孩子从小看着也不傻 啊,学习过得去,留过洋,交过女友,也学着做生意,怎么感情上跟个白痴一样。看来是随他妈了,这娘俩都是糊涂的好人。姚大有深知有钱而愚蠢的危险性,暗暗怪自己这些年忙于事业,任由孩子他妈教育。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决定现在就给儿子补上这一课。他问姚望:“你知道你为什么追不到小柔吗?因为你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也不知道她 要的是什么。小柔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们俩第一次单独在一起时,她就告诉我,她想嫁个有钱的男人,她不介意年龄,不介意对方有孩子,但她自己绝对不肯生孩子。” 姚望惊呆了:“第一次就能说这么多?就……直接说?”“当然不是了,听话听音你懂不懂?” 姚大有把那天开车送陈柔樱,她如何巧妙地用几句玩笑就透露自己情况的过程都告诉了姚望。他说,这就是聪明女人的做法。在车上把话说清楚,若对方有意,就可以进一步发展。如果对方无意,交情就止步于熟人。话不用说透,就不存在尴尬和得罪。而姚大有听了她的条件后,当天就在店里消费了一张大额充值卡。理由是做生意正好要用,冠冕堂皇,手也没碰她一下的,表明他的财力与尊重。 她果然越发热情,亲自在茶室里陪了他一整天,晚上又一起吃了晚饭。都知道对方不是会无谓浪费时间的人,如此长时间的独处,足以证明初步的兴趣。他对她是满意的,这正是他在这个阶段想要的女人。她仍然美貌,又褪去了青涩之气,不像那些没经验的小姑娘,略略得宠便蹬鼻子上脸。她家世清白体面,虽然离过婚,可是前夫也是一号人物,又没孩子。美人如名画,被收藏过一两次也不要紧,别转手太多次就好。适当的折旧,反而更宜人。 他立刻对理想的美人进一步展示实力。他帮她经营茶室,体面又安全地炫富。生意往来之间,账目与身家看得更清楚。就算不成,也不至于太吃亏。他的店本来就要上架产品,他的公司本来也要请客户喝茶。她也发觉他的条件相当理想,财力雄厚,出手大方,相貌堂堂,站在人前仍然体面。她喜欢比自己大一些的男人,这样才能永远维持年轻的优势。聪慧如她,知道男人对前妻不薄并非坏事。她见到过太多仗着自己有钱,就试图利用女孩子,贪且一毛不拔的好色男人。相比之下,姚大有堪称伟岸正派。 她甚至想到,姚望这样的继子也是加分的——这样天性淳厚的男孩子,大概不至于在老爸死后与她争夺家产,把她扫地出门。条件交换完毕,就进入了细则洽谈阶段。看似甜蜜的每一次约会,都暗藏机锋。 他会无意似的说,他的一个生意伙伴,因为小女友不接受婚前协议而分手。 她便会理解地说:“事业有成的男人,注意财产保护是应该的啦。要不然,结个婚就分一半走,谁还敢结婚呢?不过女孩子也未必是贪财,就只怕万一哪天被甩了,人老珠黄,又没了保障,那可就惨了。” 他满意地一笑:“那当然,其实现在保障的办法多得很。信托、保险,想解决总是有办法。连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就不叫有本事的男人。” 她会在浪漫餐厅里,穿着可爱的小裙子,目光闪闪地说,如果结婚,她想要一套真正的法国高级定制婚纱。也会假装自我批评置装费太多,撒娇似的担心谁能养得起她。 他的回答是:“漂亮女孩子就这么点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双人舞,他们互为猎物,也彼此欣赏。所有的算计都掩藏在调情下面,金钱的交换成了情欲的助燃剂。正因如此,姚大有完全没想到儿子居然是“情敌”。以陈柔樱的聪慧,该说的她肯定早就说过了,谁知儿子蠢到了完全听不懂。 他像个教授似的倾囊相授,起初姚望还问几句,到了后来,他彻底沉默了,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终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不懂。” 姚大有以为儿子心悦诚服,心里满意,语重心长地说:“追女人跟做生意一样,投其所好,没有不成的……” 姚望打断父亲,心平气和地问:“你这么谈恋爱不累吗?”“上档次的女人当然要费点心思……” “我不觉得人应该分档次,我也不想谈个恋爱还要谈条件。”姚望站起来,对父亲说:“很晚了,我回家了。” 姚大有愣了一下,仿佛下课铃还没响,不上进的学生们就要去食堂抢饭吃。他问:“你这么早回家干吗?” “把工作弄一弄,然后准备下周陪我妈出去玩几天。你的新桃花我妈知道了吗?需要我帮你隐瞒吗?” “我的事你就别管了,你赶紧回去弄你的工作吧。” 姚望出了门,下了楼,坐在自己的车里,突然觉得疲惫至极,刚才他完全是在硬撑。他觉得父亲太过得意,太过卖弄。父亲穿着他那身军服,毫不保留地讲他的情史,活像是在炫耀一场压倒性的胜仗。在情场上赢了自己的儿子,以父亲的个性,心里是得意的吧。可他就是不想让父亲那么得意。 他承认,父亲确实段位高。他从不知道男女交往过程中还有这样的机关算计。语言下面漂浮着含义,每个举动都是试探。从小就听父亲说母亲“糊涂”,今天才知道这话的意思——父亲和小柔是一样的“明白”,而他与母亲是一样的“糊涂”。 可他并不羡慕,也不打算为此自卑。然而说不自卑,又有点犹疑。他有很多很多的困惑,迫切地想要找个可以信赖的朋友聊一聊。 他拨通了谭丽莎的电话,可谭丽莎的电话占线。他酸溜溜地想:她又在和陈明硕聊天吗? 他没猜错。谭丽莎正在收拾出差的行李,陈明硕打了问候电话来。他听见了她收拾箱子的声音,就问:“在忙什么?” “收拾行李,明天要出差。”“那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手机又响了,有电话要进来,是姚望。谭丽莎连忙对陈明硕说:“我有个工作电话进来,我要接一下,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陈明硕说:“没关系,你先忙吧。等你有空,你再告诉我。” 于是,姚望正要挂断时,电话通了,他听见她说:“喂?姚望?你还好吗?”他突然就心情好了些,问:“你能出来待会儿吗?” “那你等我一会儿好吗?等我把箱子收拾完。明天要出差嘛。收拾好就踏实了,大不了明天早上我直接拎着行李去机场。” 姚望想了一下:“那你直接拎着行李下来吧。”“啊?” “去我家,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她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同意了,放下电话才意识到这同意意味着什么。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应该先去跟陈明硕分个手?可又觉得她好像也不太算他的女朋友,他们在“进一步了解”的尴尬阶段上停留了太久。 只是她突然发现,只要姚望喊她,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同意。哪怕他只想找个临时的慰藉,她也愿意。她甚至飞快地换了全套性感内衣,并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卸妆。 姚望如约而至,表情平静,但她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他沉默地开着车,到了一个便利店,停了下来,说:“我们进去买点东西。” 谭丽莎的心狂跳不已,不会吧,不会吧,他家里没有吗?是用完了吗?还要重新到便利店里去买? 可他只是买了一堆吃的和几罐能量饮料,说:“这样早餐也有了,彻底不用着急了。”谭丽莎望着那一篮子纯洁的,毫无暧昧气息的食物和饮料,觉得好像这人不像是要跟 自己发生点什么,更像是要跟自己开茶话会,或者去春游。 他买了东西,两人上了车,向他家开去。他突然问:“莎莎,要是我不是你哥们,也没有钱,你作为一个女生,觉得我怎么样?” 她疑惑地说:“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呀,这跟你是不是我哥们,有没有钱都没关系。”“我是说从女生的眼光,如果我是送快递的,别的都一样,咱俩还是同学,你作为一 个女生,会愿意找个像我这样的男朋友吗?” 可乐与大都会 谭丽莎问:“身高长相都不变吗?” “对啊,我还是我,但身份变成了快递员。” 谭丽莎爽快地说:“那没问题!我可以的!”想了想又补一句:“其实都不用这么帅,你这个颜值,打个八折都没问题的。” 姚望为之气结:“……所以你就只看长相吗?算了,咱俩太熟了,你假设不出来。我换个假设——如果陈明硕是个送快递的呢?” 这个问题把谭丽莎问住了。她想了想,诚实地说:“那肯定不行。”姚望有些伤感地说:“所以,女孩子谈恋爱果然都是要看条件的。”谭丽莎反问:“男孩子不看条件吗?你不看吗?” “我当然不在乎对方条件了。我一开始就知道小柔比我大,离过婚,不想要小孩,但是我不在乎这些。” “那你交过又穷又不好看的女朋友吗?”姚望怔住了。 谭丽莎已经明白这只是又一次的“兄弟夜谈”。他总是说爱情不看条件,可是,如果她条件好一些,他会只把她当中性人吗? 她冷笑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一直喜欢有钱又漂亮的女生。身材好长得好,一身名牌。陈柔樱,你之前在美国的女友,还有Catherine,全都是这样。没钱又不漂亮的女人在你眼里就和男的一样,还说什么不看条件。” 姚望没回答,他把车减速了。 谭丽莎瞪着他:“你停车是什么意思?你回答我呀!”“……到家了呀。” 原来车子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谭丽莎情绪过于激动,连路都没看。 临时的停顿缓和了激烈的气氛,两人默默地停好了车,上了楼,开了门又开了灯,姚望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喝点什么吗?” “喝咖啡。”谭丽莎心里想,今天豁出去不睡了,也要把话跟你说清楚! 他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她:“给你喝个杭白菊吧,我看你火挺大的。” “……那你问什么呀?”她气鼓鼓地接过茶,可看他一脸苦涩,满腔怒火变成了心疼。她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今天失恋了,心情不好。” 他苦笑一下:“我现在才明白,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蠢。” 她吓了一跳。不会陈柔樱对他……始乱终弃了?天啊!如果她已经和姚望……那她现在和姚望他爸……这也太乱了吧! 她磕磕巴巴地问:“怎么了?是她……呃……欺骗了你的感情吗?” “不,恰恰相反,她从一开始就拒绝我了,只是我根本没听懂。今天被我爸好好地上了一课,才明白,小柔确实什么都说过了。” 离开父亲家以后,他独自坐在车里,想起了与陈柔樱的初识。这一次,就像是看了一场加了注解的复盘,终于读懂了每个暗语的含义。他们在一个商业艺术馆举办的活动上相识,那里附带开设的酒吧很出名。陈明硕请了姚大有,他没空,就让姚望去打发时间。他一眼就被她吸引。她穿着简单利落的白衣白裤,简洁又夸张的配饰,像个刚从纽约 回来的现代派艺术家。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她,问她从事何种艺术。她笑道:“不敢当,我只懂一门艺术——花钱的艺术。” “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陪我哥哥来的。我们俩难兄难妹,都离婚了,只好一起凑热闹。” 她对陈明硕招招手。陈明硕走过来,为他们正式做了介绍。姚望的身份是姚总的儿子,公司的副总。而陈柔樱不等哥哥说话,就笑道:“我是无业游民,一事无成,就会吃喝玩乐。” 陈明硕无奈地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陈柔樱就笑道:“瞧瞧这个人,不过比我大了几分钟,就天天一副哥哥的样子。”姚望惊讶极了:“你们俩是双胞胎?” 陈柔樱笑道:“他是不是很显老?我告诉你,都是被他孩子折磨的。不是岁月催人老,是孩子催人老,所以我是死也不会要孩子的。” 酒保问他们喝什么,陈柔樱问姚望:“你开车了吧?”“没事儿,我可以叫代驾。” “那多麻烦,年轻人少喝点酒也好。”陈柔樱笑着对酒保说,“给他一杯VirginCubaLibre(无酒精的自由古巴)。” CubaLibre意为自由古巴,是一款加了可乐的鸡尾酒,而virgin就是无酒精,所以陈柔樱的意思就是给姚望一杯可乐。这是一部著名美剧里的片段。 酒保听懂了,拿起一罐无糖可乐,笑问:“是不是还要去糖?”陈柔樱对姚望笑道:“你这个年龄,应该还不用控糖吧?” 不等他回答,就对酒保说:“给他一杯普通可乐。我要一杯Cosmopolitan(大都会鸡尾酒)。” Cosmopolitan就是大都会,最受女性欢迎的鸡尾酒之一。 姚望并非不会点鸡尾酒,他想很老练地点一杯VodkaMartini(伏特加马提尼),甚至像007那样说一句“Shaken,notstirred.(摇晃,不要搅。)”可他又怕太刻意显得傻。 而且,可乐是她给他点的,他不能不喝。 酒保手势花哨地把那杯大都会做好送过来,玫红色的鸡尾酒,与她的白衣服莫名相配。她和他闲聊,用诙谐幽默的口气。她说自己不仅不工作,而且拒绝生孩子,因此与前夫分手。 “你讨厌小孩?” “不讨厌,只是自己不想要。” “你不过去看艺术品?” “我是个俗人,看不懂,觉得无聊,今天的人也都很无聊。没什么好玩的,我待一会儿就走了。” “那我送你吧。我也想早点走。” 她想一想:“也好,我哥大概会待到比较晚,那就多谢了。”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逞强喝酒。他甚至自作多情地想,原来她让他喝可乐,是为了搭他的车。 有大腹贾色迷迷地过来对她献殷勤,她冷淡敷衍两句,转头就对他小声吐槽:“这个韩总最恶心了,明明有老婆,还一天到晚风言风语。”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骑士般的使命感,觉得有义务保护她。 那天他彻底被她迷住了。他周围的女孩子都竭力表现优秀,而她却洒脱不羁,说自己是无业游民。她对有钱男人不屑一顾,显然拥有高贵的灵魂。姚望说得很动情,可谭丽莎听得心酸又失望。她想:你不就是喜欢人家美貌,追求者多,而且,不把你当回事吗?她觉得他就像是初入风月场,就被手段老练的花魁迷住的公子哥儿。 她对他有无数的近乎愤怒的不满,可终归还是情谊占了上风。她只是听着,这举动无心插柳地符合了心理咨询师该有的沉默,让他的倾诉欲越来越强。他不知道谭丽莎的心思,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良久才迷茫地说:“可是,我为她做了那么多,难道她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点醒了谭丽莎。她对他,和他对他的女神,其实是完全一样的。她也为他做了很多,却把这些示好掩藏在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她又何尝不是利用哥们这个身份,在掩饰自己对他的企图呢。为何要掩饰,为何不敢说清楚?因为知道点破就会遭遇拒绝。 她突然很想彻底试一试。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她鼓足勇气说:“其实你也一样,喜欢你的女生对你再好,你也视而不见,只当别人是哥们,是朋友。”那句“比如我”已经到了喉咙口,却卡住了,她还是不敢说出口。 姚望愣了愣,问:“你说Catherine?” 她的心碎了满腔。他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Catherine。看来,她在他眼里真的没有任何可能。 姚望见她无言,以为自己猜对了,解释说:“我没有对她视而不见,我只是对她确实没感觉。” “没感觉你和她那样?” 他疑惑地问:“我跟她哪样了?” 她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呀?” 她翻出Catherine的洗手间自拍,举到他面前:“自己看,人家都昭告天下了。”他看了一眼:“我怎么没见过她发这条?而且,这里也没我啊,这能说明什么呀?” “这不是你家的洗手间吗?大晚上的,你们俩喝完酒,别告诉我她就是来上个厕所。”“可她就是来上个厕所呀!”他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居然是Catherine在故意刺激她。她有点不敢相信:难道她真的把我当情敌了? 姚望还在唠叨:“这是给客人用的洗手间,又不是我的洗手间。” “她这个人就是走到哪里都要自拍。还有,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 啦?我看起来有那么随便吗?” 他善良的帮对Catherine开脱让她不爽,她翻着白眼:“当然当然,我最了解你了——从校花到班花,个个都是你的女朋友。不漂亮的女人在你眼里就没有性别。” “别瞎说,我高中没交过正经女朋友。” “呵呵呵呵,天天一起放学回家,都不算女朋友吗?” 这是她心里的酸楚之一,他有阵子天天跟一个舞蹈队的女生一起回家。那女生身材极好,是很多男生心仪的对象。 “那就是因为顺路呀,赶上了就一起走,我难道为了躲她不回家?” “你敢说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意思?” “没有。她这个人很烦的,总是莫名其妙地不高兴,而且她后来也不跟我一起走了。” “过生日请人家去游乐园的总是女朋友了吧?” 这是另一次扎心情景:班花过生日时,姚望陪人家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班花是姚望的女朋友,之后姚望很快又对人家淡了。大家都说姚望太花心。 姚望无奈地说:“实话告诉你,当时她骗我说她得了绝症,可能活不过20岁了,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让我陪她去游乐园过生日,当一天她的男朋友。” 谭丽莎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就真的相信了?” “她说的时候都哭了,我怎么会想到她在骗我!谁平白无故咒自己啊?后来我去问老 师能不能给她登报求助找专家医生,你是没见咱们班主任当时那个表情啊!我这辈子也没有那么丢脸过!” 谭丽莎惊骇地笑:“你是傻瓜吗?她运动会短跑前三名,她得绝症?”“所以我后来不理她了!这事儿老侯也知道,不信你问他。” “我不敢跟老侯联系了,他上次对我很不满……” 他们就这样谈起了中学往事,说起那些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那些老师,那些同学,那些因为青春期而放大的,细微却永生难忘的情绪与感受。自从他们重逢以来,还没有这样叙过旧。他们越说越兴奋,直到窗帘发亮,才意识到一晚上快过去了,也终于有了点倦意。谭丽莎决定干脆去书房工作一会儿,上了飞机再睡。 姚望回到卧室,睡了一会儿,被闹钟叫醒。他把在便利店买的早餐准备好,又泡了杯咖啡,就去书房叫谭丽莎起来吃东西,然后准备出发。他叫了两声无人回应,就走过去看。笔记本电脑还打开着,她人不知道哪儿去了。再一看,背对着他的休息椅上露出卷曲的头发,原来她半躺着睡着了。他暗暗好笑,她总是这样,说要用功,却做不到。她说要减肥,却被他抓到偷偷喝果汁。他走过去,想推她起来,笑她像个在课堂上睡着了的差生。 在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她靠在那曲线形的休息椅上,腰肢很明显地凹下去。衬衫领口被这姿势挤得有点变形,露出一点点深色蕾丝内衣的边。他注意到她的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健康饱满,仿佛在引诱人吻上去。欲望的来临毫无征兆,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流水线上的天妇罗 此刻天已经亮了,晨光被窗帘滤了一层进了屋,变成了一种黎明时特有的暧昧气氛。他本是过来捉弄像小熊一样憨态可掬的小伙伴,可他只看见了一个酣睡中的性感撩人的女人。 他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时空,看错了人。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就在前两天,他还觉得她减肥好像也不怎么成功,并没有改天换地成为一个纸片人。他只是觉得她好像有点长大了,变得爱打扮了。甚至昨天晚上,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气鼓鼓地问他“你就不看条件吗?”时,还像一个生了气的大儿童,可转眼她就姿态旖旎如海棠春睡图。 姚望发现他的潜意识一直在试图罗织论据,说服他应该和莎莎放纵一下。他被自己的猥琐震惊了。几个小时前,他把人家叫来诉说失恋的烦恼,此刻看见人家睡着了却起了邪念。这简直是既欺辱了莎莎,也“背叛”了小柔。 他正要往后退一步,谭丽莎醒了,睁眼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看清楚是姚望,才安了心,抱怨道:“你干吗啊?吓死我了。” 她刚睡醒,眼帘微垂,目光散乱,嘴唇微张,语气熟稔中带点埋怨。他完全不敢再看她,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来叫你起来”,转身就逃出了书房。 谭丽莎看他转身就走,心里纳闷。她站起来,看见自己的衣服被压得皱皱巴巴的, Chris和Tiffany联手打造的慵懒发型彻底成了鸟窝。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刚起床有口气,把人家熏得落荒而逃。 她讪讪地逃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收拾一番,这才又出来。他站在厨房岛台边上,远远地对她说:“我泡了咖啡,这是早餐。你吃点东西,我送你去机场。” 她走过去:“你还会做早餐呢?” 他说:“就昨天便利店买的,热了一下。” 他坐在岛台的这一端,她的早餐放在岛台的另一端。相隔甚远,简直像在谈判。她忐忑地想:难道我身上真的有味?不应该呀!我也没怎么出汗呀。 吃完早餐,她借着收拾行李躲进书房,从化妆包里拿出香水,偷偷喷了两下。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默默无言。车厢狭小,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姚望更加心烦意乱,欲望来了就不肯走。他只希望赶紧把她送到机场,自己回家去冷静一下。 谭丽莎的手机响了,是陈明硕。她这才想起昨晚答应与他联系,却因为在姚望家里忘了。 她歉意地回了一条语音:“昨天有事,忘了打电话给你。我这会儿在去机场的路上,晚上我打电话给你吧。” 姚望问:“陈明硕吗?” “对啊。昨晚他好像有事找我,结果我给忘了。” 她是因为他而怠慢陈明硕。他有点说不出来的快意。他刺探军情:“你们俩……挺好的啊。” 她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对他,就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你不是很崇拜他,觉得他哪里都好吗?” “我觉得他很聪明能干,不代表我对他有感觉啊,能干的人多了。” “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不能说一丁点都没有。可能偶尔吧,有那么一丁点的小感觉。但是,就还没有我在地铁上随便看见一个帅哥的感觉多。所以,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交往?” 她没好气地说:“好容易有个条件好的男人追我,我没见过世面,受宠若惊,不敢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可惜天生没这个命,跟他看个电影我都浑身难受。” “你一直暗恋的人不是他?我要是早知道……” 他突然住了嘴,可是她捕捉到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早知道什么?” 他试图掩饰:“早知道我就多说几句他的坏话,哈哈哈哈。” 他不擅长撒谎,这笑话也实在太勉强。她的怀疑又被勾起,追问道:“当时陈明硕突然来追我,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抵赖:“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哎呀,到了!” 车子开到了机场附近,下客区不能久留。他殷勤地帮她拎箱子,然后贼头贼脑地说:“我回去了啊,到了发信息报个平安。” 谭丽莎看着他忙不迭地钻进车里逃走,也有点搞不清到底该不该怀疑他。 谭丽莎此行主要是去舟山一带看海鲜水产。姚望在美国留学期间,发现美国很多连锁餐厅的招牌菜甚至可以直接在超市冷柜里售卖,标准化程度极高。而做到这一点,食材品控就很重要。于是他打算依托自家的电商平台,食材先行,再做餐厅。 谭丽莎非常喜欢这个新工作,她热爱美食,又熟悉电商。她联系了很多供货方,尽量多看多学习。 在食品加工厂,看着流水线,她觉得新奇极了。新鲜捕捞上来的虾被清洗、分拣、剥壳后变成了虾仁,然后有的直接冷冻,有的裹上面衣拿去炸。 她试吃了几种半成品食物。冷冻鲜虾天妇罗给她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味道中正平和,面衣香脆可口。假如说谭丽莎这样的厨艺高手做出来的是九十多分,这机器制作的天妇罗,也能超过八十分。已经比很多品控糟糕的小店做出来的品质稳定得多。 难怪炸物风靡全球,腌制和捶打等工序,机器比人做得更好。肉类速冻后解冻再炸过,风味损失并不明显。 年幼的她,会觉得父母在家复刻的肯德基更好吃。可现在的她,宁愿选择这样的优质半成品。 她仍然热爱美食,吃得出最细微的差别。但她的生活中早就不只有美食,太多的快乐要去体验,时间才是最宝贵的。即时可得的八十分美味,胜过漫长等待后的一百分珍馐。平时她的工作都是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琢磨,此刻见识到生产环节,顿觉进入了更广阔的新世界。她沉浸其中,询问、学习、思考,在心中暗暗做出判断。 工厂派了几个年轻的男性工程师一路陪同。他们本就乐于接待这样有诚意的采购方,何况还是一位生机勃勃的年轻女士。异性间的欣赏会不由自主地转化为一种若有若无的殷勤,这是谭丽莎自青春期以后从未体会到的一种感觉。 她在工作中流连忘返,如同进入了五光十色的游乐园。她彻底忘记了姚望,也忘记了陈明硕。到了晚上回到酒店,她想到白天试吃了高热量食品,决定去运动一会儿。酒店是天天推荐的,健身房虽然不大,但设备很好用。 健身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练得过瘾,就拿出手机自拍,这才看到陈明硕发了信息给她。他的晚间问候总是如闹钟一般准时,通常也没什么正经事,她想,晚些回复也不要紧。 其实这一次,陈明硕找她,是因为再次看到了顾峰的不轨行为。他想应该由谭丽莎决定是否告诉Tiffany。她应该更知道Tiffany到底是否愿意面对现实。 按他以前的习惯,他会连谭丽莎也不告诉,他从不是个多嘴的人。可那天Tiffany带着圆圆挑玩具的样子总是浮现在他眼前。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她未婚夫是那种人,或许他至少应该提醒她一下。 优雅的大闸蟹 陈明硕看信息久久未回,想到谭丽莎大约是太忙。出差就是这样,白天谈事情,晚上要整理内容。他想了想,决定去问陆霞。她是Tiffany的表妹,他还帮她找过工作。 陆霞接了电话,诧异地问:“您认识顾峰?” 陈明硕说:“我不认识他,但我看到他有别的女朋友。” 原来,圆圆的钢琴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住在音乐学院的家属楼。有天陈明硕带圆圆去上课,看到楼下停了辆劳斯莱斯。等上完课出来,他带着圆圆进了电梯,只见一男一女缠在一起,亲热如刚炸出来的两股油条。见有人带着孩子进来,才略略收敛了点,但身体仍黏得分不开。 陈明硕觉得这男人莫名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等出了电梯,这男人挽着那女人进了劳斯莱斯,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Tiffany给他看过的,那个开保健品公司的男人。 陈明硕并不意外,大老板的荒唐事他可见多了。如果眼里容不下沙子,那就做不成大款太太。所以那一次他连提都没跟谭丽莎提。顾峰这种男人,在外面风流太正常了。很多大款酒店开房腻了,就喜欢钻民房。民宅小区里的外围女比较有“良家风范”。这里是高教小区,估计这女的对外的标签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最近圆圆要准备钢琴考级,上课次数比平时频繁。陈明硕又看到了几次,还见过两人拎着超市的袋子一起上楼。 问题比想象的严重——如此频繁地撞见,说明是固定女友。他把车子拍了照,发给了谭丽莎,确认没认错人。可谭丽莎说,人家要结婚了。他就想,也许,Tiffany属于能容忍到“别闹到家里”的那一级。 他再次保持了沉默。 直到那天Tiffany的善意触动了他,他终于决定多一次嘴。他尽量保持分寸,轻描淡写地说:“本来我不想多嘴,可我听莎莎说,他们还没有结婚,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告诉你一声。你和她是亲戚,要不要告诉她,你来决定吧。” 陆霞问:“你有他们俩在一起的照片吗?” “没有,我只是看到了。” “你要是下次见到他们,能不能拍一张照片?” 陈明硕温和地拒绝了:“我去那个小区是带着孩子上课,不适合做这种事。如果你觉得需要证据才行,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她不相信。”陆霞苦恼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说:“如果你怕她不相信,就别告诉她了,就当是我看错了。” 挂了电话,陆霞心里犯了愁。她当然相信陈明硕。他居然开口忠告,显然是看不下去了。但她也为难到底要怎么说。如果有张照片,无意地让Tiffany看到,就最好不过。如果Tiffany想计较,自然会来问她。不想计较,可以假装没看见。 她甚至想过自己去盯梢,可她工作忙碌,连周末都没得休息,盯梢起码要拿出几天的空闲,对她这种打工人来说实在太奢侈。 她想着Tiffany拿着名牌包高兴的样子,无法理解为何这么多女人如此迷恋那不能吃也不能喝的非硬质容器。但是在亲友乃至普罗大众的眼中,Tiffany才是正常女孩,陆霞简直是怪胎。 陈明硕知会过陆霞,自觉仁至义尽。晚上又要哄孩子睡觉,就没再与谭丽莎联络。而谭丽莎则是彻底把陈明硕抛到了脑后。她健身后回到房间,电话就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来自天天,问她有没有选他推荐的酒店,健身房好不好用,又问她接下来的出差计划。他很会接话,她出差兴奋,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直到被姚望的电话打断。 姚望送谭丽莎去机场之后,一路上都在想着她。回到家里,他觉得房子很空。他不由自主地走进她停留过的书房,觉得里面都是她留下的香气。 她说她对陈明硕没感觉,与他看电影都浑身难受。那,他们会分手吧?也许等她回来,我可以先约她看一场电影。 他算计着飞机该落地了,可她迟迟没发平安信息给他。他发了信息问她,隔一会儿她回复了,汇报了行程,说她已经开始忙碌,晚上到酒店后再向他汇报。 他看着这些公事公办的内容,突然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她对我好,除了同学情谊,会不会还因为我是她老板? 总之他今晚必须跟她通话,他要听她的声音。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发了信息她却没回复。静音了?睡着了? 看了看表,刚过九点。但她昨晚没怎么睡,也许今天睡得早,打个电话试试,响三声还没接,就是睡了,就明天再说……啊,电话占线,她在和别人通话,一定是陈明硕。她接了电话:“对不起,刚才有个朋友的电话。” 朋友?不是陈明硕?他脱口而出:“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的,健身房的一个教练。这酒店就是他推荐的,物美价廉,健身房很好用。”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健身教练了?她开始说工作,说得很详细很认真。 她说将来的餐厅,想做成大唐长安集市的感觉,为都市小资青年提供简单易得的各国美食。因为,想做网红餐厅,一定要拍照好看。这正契合他的商业目标,他们谈得很投机。 只是他有些分不清,她的用心和体贴,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提供的工作机会。他突然发现根本不了解她,这些年她都在干什么呢?她前男友是何方神圣?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印象?朋友?同学?老板? 他不想挂电话,但他听到她的声音略带倦意。怎么她连声音都变性感了?他小心地问:“你昨天都没怎么睡,困了吧?” 她确实困了:“有点,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睡吧。对了,明天我陪我妈过去玩,我看离你不远,也许晚上会去找你玩会儿。” “好,到时候再说。我们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谭丽莎很快就睡着了。昨天没睡好,今天兴奋了一天,又跟姚望聊了很久,彻底放松下来,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 姚望却辗转反侧,乱念纷飞。一旦对她有了邪念,好像就上了一条回不去的邪路,再也没法纯粹地把她当哥们。 第二天谭丽莎继续走访供货商。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更有的放矢。厂家也觉得她是个有经验的老手,沟通更加高效。 而姚望和Catherine一起踏上了娱亲之旅。旅行团不大,单身阿姨居多,只有零星几个是老两口——不知为何,有钱富裕的阿姨出来玩,身边多半没有老公。 女儿陪妈妈的也有几位,但年轻的男孩子陪妈妈的,就只有姚望一人。 他立刻成为团宠,若不是Catherine以“正牌女友”身份晃来晃去,阿姨们早就给他介绍一大把相亲对象了。 姚望妈妈一路都开心得不行。姚望看妈妈如此快乐,心里愧疚以前做得太少,又暗暗担心妈妈知道父亲再婚的消息会大受刺激。 当晚阿姨团下榻一个湖畔的度假村,然后去湖边一个码头吃饭。这里有很多邻水而建的漂亮餐厅,主打的是当地特产河鲜。工作日人不算多,唯有他们所在的餐厅比较热闹。座位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外面的水榭上。旅行社很周到,考虑到老年人怕凉风,安排大家坐在室内。 正值大闸蟹上市,每位客人发了一对。螃蟹数量不多,噱头很大,都配上整套的吃蟹工具,名曰:蟹八件。 姚望一看到螃蟹,就要拆开吃。Catherine笑着制止他:“人家提供了工具!” 她特意穿了漂亮的旗袍,优雅地示范用工具拆蟹。她细心地用撬棒开壳,拿起蟹剪把螃蟹腿逐一剪下:“看,这样——” 可姚望已经用手掰开蟹壳,把螃蟹腿拧下来吃上了。 大家都笑姚望心急。姚望妈妈便对于太称赞说:“玲玲从小就是个小淑女,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Catherine的乳名是玲玲。 于太就笑:“我倒是想要个又高又帅的儿子。” 两位妈妈撮合之意明显,Catherine暗暗开心。姚望吃着螃蟹,心里想着,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恐怕没法标准化推广。 菜一道道上来,Catherine没怎么吃,只顾张罗着拍照,大家轮番合影。 拍照这种事,只要开始,自然会排列组合个不停:“你们俩也拍一个!你们仨也拍一个!” 姚望存心尽孝,有求必应,全力配合。 在很多张照片中,姚望和Catherine分列于妈妈们两侧,若不加以说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谈婚论嫁的一对。 天色渐暗,餐厅的灯亮了,映衬着湖水,闪着宝石般的色彩。Catherine拉着姚望到水榭上给她拍照。她特意选了人少的一侧,可以照出后面漂亮的湖景和旁边餐厅的灯光。她美美地摆出各种妩媚的姿势。他拍了一张,她看了看,嗔怪他拍得不够好,让他重 新拍。他好脾气地按照她说的调整了角度,重新拍摄,却怔住了:谭丽莎和几个人一起出现在旁边餐厅的水榭台子上。那些人对谭丽莎亲热客气,显然是供货商的工作人员。 谭丽莎完全没打扮,她今天要跑好几家供货商,怎么舒服怎么来。 牛仔裤,休闲款的黑色小西装外套,头发束成马尾,平底帆布鞋,挽着个工作用的托特包。她专心地跟那几个工作人员说话,眼神完全没有看向这边。 他知道她也在附近,可没想到这么巧。心里一阵高兴,想跑去吓她一跳。转念一想,干脆拿起手机对着她偷拍了好几张,打算发给她。 这时Catherine摆了半天姿势,觉得姚望动作很慢,就问他:“你拍好了吗?给我看看?” 异曲同工的南北熏鱼 姚望怕被谭丽莎发现,破坏恶作剧计划,就做了个“嘘”的手势。Catherine疑惑地看着他,他压低声音笑道:“莎莎出差,就在那里吃饭,等我去吓她一跳。” Catherine只觉得刚才吃螃蟹蘸的醋全都涌了上来。他拍照用的还是她的手机。他还乐呵呵地说:“你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我,我发给莎莎。” 她立刻计上心来,笑道:“好啊,让我们来吓她一跳。” 她接过手机,直接把几张照片发给了谭丽莎,还捎带着发了几张她和姚望的亲密合影,说:“哈哈,看看我们在哪儿!” 谭丽莎正在跟供货商说话,手机放在桌上。她瞥了一眼,正纳闷Catherine怎么突然给她发信息,就看到了那些照片,心里一阵不爽。姚望嘴上说对Catherine没感觉,却又跟人家出来旅行。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跟供货商谈工作。 Catherine就说:“咦?我发了照片,莎莎怎么不理?大概是在忙吧。” 姚望这才知道她把照片直接发过去了。他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他说:“那我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Catherine便说:“那跟妈妈说一声吧。” 水榭并不相通,要从前厅绕过去,也就路过了两位妈妈的座位。Catherine主动汇报:“姚望公司的员工正好在旁边餐厅,我们去打个招呼。” 姚望说:“妈,这是我那个餐厅的项目。要是我跟他们谈得时间长了,你们就先回酒店。我晚上自己回去。” Catherine心想,难道他还要跟这小胖子到酒店里去?她的笑变得不自在起来。姚望妈妈说:“行,我们跟团回去。” 于太擅长察言观色,冷眼一看,便知端倪,对姚望笑道:“员工出差,也是难得放松,做老板的别去给人家压力了,晚上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姚望解释:“没压力,那是我同学。这餐厅是我们俩一起做的项目。”姚望妈妈好奇地问:“哪个同学?美国的?” “高中同学,莎莎,我们班劳动委员。她爸妈特别会做饭,我跟你说过的。” 姚望高中时,他妈妈正被丈夫日益旺盛的桃花困扰,对姚望的同学毫无印象,只说:“那你去吧。” 于太却不同于姚望妈妈这种气不过小三就离婚的粗线条女人,她是常年迎战各路小三的资深宅斗选手。同学,会做饭,女孩儿,现在为姚望工作,而且他提到她就脸上带笑。 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的事业伙伴?难怪这小子迟迟不愿意跟女儿定下来。 于太便笑着对女儿说:“那正好,玲玲你也跟着去学习一下。待久点也不要紧,反正有姚望,你们俩一起回来就行。” Catherine会意,乖巧地点头,和姚望一起去找谭丽莎。 姚望走近谭丽莎时,她正背对着他,倾听对面的年轻男人说话。 那人眉飞色舞地介绍着什么,眼中有种不自知的兴奋,那是男人见到有吸引力的女人会有的自然反应。 她听得很认真,轻轻点头,马尾辫随之晃动。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中学时光,她是认真听讲的前座女生,那么认真又那么可爱,让人很想突然拽她的马尾辫。然后看她回头气呼呼地说:喂!你干吗!但这里不是学校的教室,旁边又有供货商,他当然不能这么逗她。何况Catherine已经满面春风地寒暄起来。 谭丽莎回头的那一刹那,他莫名有点紧张。她见到我会不会很惊喜? 可是她的表情淡淡的,既不意外,也不惊喜。她简单地介绍:这是我老板,公司副总,姚望。他有点失落,只能告诉自己:她敬业才这样的。其实谭丽莎心里很不爽。她觉得姚望和Catherine出双入对地跑过来,简直像是老板带着老板娘过来巡视。 供货商一听老板来了,态度越发殷勤。大家说了几句闲话,冷菜一道道上来,有一道苏式爆鱼,也叫熏鱼。 谭丽莎以前只吃过北京熟食店里的苏式熏鱼,觉得味道普通,类似罐头。今天第一次在江南地区吃了,才知道原来正宗的苏式爆鱼外酥里嫩,风味十足。她问了做法,发现和家乡的熏鲅鱼很像,只是调味不同,用的鱼不一样,还有熏鲅鱼是先腌后炸,而苏式爆鱼是先炸后腌。 供货商介绍这是江南名菜,过年时餐桌上很受欢迎,做冷盘,做面的浇头都好吃。谭丽莎就聊起了这道菜有没有标准化的潜质。 姚望常年由老爸耳提面命,知道空降老板要学会藏拙。他不知道谭丽莎白天与对方谈到哪个地步,寒暄几句就走就最恰如其分。即显得重视对方,又不过分打扰。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舍不得走。 这时谭丽莎说:“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们还得吃一会呢。我晚上打电话给你汇报。” 他说:“也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Catherine暗暗松一口气,心里笑自己小题大做。那天在陈柔樱生日派对上,小胖子打扮得很惊艳,但此刻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北京街头一个略有姿色的女白领。头发没有造型,包和鞋子都不上档次,全身没有一件名牌,和精致二字毫不相关。 姚望一向喜欢的都是出众的美女,和这小胖子大约只是工作关系。 Catherine与姚望陪着妈妈回到酒店。酒店有温泉泡池,于太提倡大家一起去,泡了温泉睡得香。这当然是为女儿安排显露身材的机会。姚望妈妈很高兴地答应了,约好一会儿在温泉泡池见面。 Catherine回到房间,赶紧换了适合泡池的清淡妆容,把头发盘得美丽又慵懒。其实是略微模仿那天谭丽莎的发型。再穿上一身性感的比基尼,裹上浴袍,婷婷袅袅地就去了泡池。 结果到了只有姚望妈妈在。 姚望妈妈说:“姚望不来了,他去找他同学说工作的事了。”于太打探道:“姚望最近好像事业心很强。” 姚望妈妈喜滋滋地说:“是啊,大了,懂事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傻乎乎的了。” 两位妈妈聊着天。Catherine失望又泛酸,勉强打起精神应付。晚上回到房间,和妈妈单独在一起,脸色就垮了下来。 于太知道女儿的心事,问:“姚望那个女同学有男朋友了没有?长什么样?” Catherine拿出手机里的照片让于太太看,又把刚才的情况说了。 于太细细看了照片,评价说:“离太远,也看不清,好像是丰满型的?” Catherine撇嘴:“以前根本就是个胖子,后来玩儿命减肥,瘦了点。最近可嘚瑟了,觉得自己是美女了呢。” “能减肥的女人可不能小看,这心里都有一股劲儿呢。这女孩子一直单身?” “怎么会?人家可风流呢,勾着一个离过婚的金领,又一天到晚往姚望身边凑。”于太脑子里便勾勒出了一个心机辣妹的形象。 她教育女儿:“男人都是吃伺候的,这种放得下身段的女的,最受欢迎。你看香港那个富豪,交往过那么多女明星,女博士,最后娶了中学毕业的女助理。” Catherine生气地道:“他要是这种眼光,这种男人我不要也罢!我又不是找不到男朋友。” 于太说:“你这话,跟妈妈赌气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真。有几个男孩子有姚望这样的条件?家世好,模样好,人还单纯,又知根知底。” “可是他桃花太旺了。你看看他周围的女人,一个个玩命往上扑。他这个人又花心,说是对小柔一往情深,转眼就跟那个女胖子搅在一起。真要是跟他结了婚,我还不得气死。还不如找个条件没这么好的,对我还忠诚点。” “你以为找个丑的,穷的,他就不出轨了?记得咱家的那个阿姨吗?” Catherine为之语塞。她家里有个阿姨,本是餐厅的老板娘。跑出来打工,就是因为老公跟店里服务员搞上了。服务员小三小学都没毕业,长得也不好看,笨得一塌糊涂。而阿姨漂亮能干,还是店里的顶梁柱。阿姨本以为自己一发威,小三就得滚。没想到老公既不想离婚也不肯跟小三了断,做着一妻一妾的旧社会美梦。阿姨想离婚,娘家都不同意。她一气之下,就跑出来打工。 Catherine印象最深的是:那小三几乎不需要钱,只要免费吃喝就行。 以前她以为小三是一种奢侈品,最“便宜”的每年也得花掉大几十万。阿姨的故事让她知道了,原来小三也有“下沉市场”。所有的男人,都可以出轨。 于太劝道:“咱们也不是就图姚望的条件,关键这孩子是妈妈从小看着长大的,心眼好。我跟你说,男人天生好色,没有不偷腥的。找个品性好的,将来他就算有了新欢,你也不至于太吃亏。” Catherine闷闷地说:“可他又不喜欢我。这些年他换了多少个女朋友!穷的富的,老的小的,胖的瘦的,就是轮不到我。” “他那还不就图个新鲜?真要是结婚,他想任性,他爸也不容他任性。姚望没跟你随便,说明他心里重视你。” Catherine含恨说道:“可我一想起他对那个女胖子的样儿我就生气!我难道还不如那个胖子?” 于太想了想,问:“这女孩是他老同学,以前两人也有来往吗?” “从来没听说过。好像就是给小柔装修茶室的时候冒出来的。在姚望面前可会表现了,一副工作特别拼的样子。弄得姚望把她招进公司还不算,现在工作上的事都和她一起。” “这说明姚望现在开始重视事业了,所以你就要投其所好,男人都离不开能辅佐他的女人。” 于太安慰着女儿,帮着出谋划策。Catherine靠在妈妈身上,心情好了一点。妈妈说得对,要找就得找最好的。为了安全感退而求其次,对方也不见得就能一辈子领情。 只是一想到谭丽莎,她就特别不是滋味。输给陈柔樱她是服气的,但小胖子根本就不该有资格进入赛场。 派对那天,这小胖子打扮起来居然还挺亮眼的。虽然胖,可胸是胸,腰是腰,胳膊腿儿都不细,反而更夺人眼球。难怪陈柔樱那不苟言笑的哥哥都被她迷住了。她忍不住又给姚望发信息,可姚望一直没回复。 她仿佛看见这两人在一间奢靡的豪华酒店大床房里,难分难解,无暇他顾。她越想越气:什么中学同学,都是骗人的!搞不好这酒店都是姚望给她订的。 其实谭丽莎住的是个朴素的商务快捷酒店,完全没有超过公司的出差标准。酒店位于一条热闹的街上,大堂面积很小,直接临街,毫无档次可言。 姚望到了酒店,发信息一问,谭丽莎还没到,他想着等她回来吓她一跳。终于看见供货商把谭丽莎送到门口,他就躲在门边,伺机而动。 谭丽莎刚走到门口,想起买纸巾,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姚望等了一会儿,看她还没进来,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正撞上谭丽莎从便利店出来。两人同时看见对方,吓了一跳又同时愣住,好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般。然后又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之前的那点别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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