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漂女孩的忧郁瞬间 (二)
第二章北漂女孩的忧郁瞬间(二)
潜力无限的煎饼果子
三天后,小吴陪谭丽莎躲在北二环边上一栋写字楼的楼梯间里,埋怨道:“莎莎姐,你也太好欺负了吧。这种漫无目的的扫楼根本没用,你为什么要答应呀?”
“无差别扫楼”就是这次老板提出的新思路。公司之前的几个大关系户都饱和了,需要开拓新市场。
传统销售方法都是走大渠道,比如跟装修公司搞关系,或者在小区物业前台放广告。但老板觉得这样不仅太被动,还被中间环节压低利润,就想做直销,让所有工作人员轮岗扫楼。他让大家扫的不是住宅楼,是写字楼,并且是不管什么公司都进去。美其名曰“无差别扫楼”。
“无差别扫楼?”有个同事怀疑地问:“难道我们进律师事务所去推销空调设备?”“为什么不行呢?律师就不用空调了吗?律师就不装修了吗?律师说不定正在发愁家
里用什么空调设备呢。正好来个律所团购!”
另一个员工也反对:“这好尴尬呀。人家会以为我们走错门了。”
“就是这种反差才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嘛!常规的推销方法,大家都在用。我们就要想一些不同寻常的推销方法!”老板慷慨激昂地说着,“你们都看了我前两天分享的那个演讲了吧?”
老板前阵子在公司群里分享过一个短视频,内容是“怎么卖梳子给和尚”。看来就是这个视频启发了他,想出了折腾员工的新招数。
当时谭丽莎因为兴奋正在走神,老板看大家都反对,只有谭丽莎没甩脸色,就钦点她成了第一批实践“无差别扫楼”的倒霉蛋。如果是几天以前,这种活谭丽莎也会偷懒。随便跑几个楼,胡乱把材料发出去,就说去做了,没下文,老板还能吃了自己?可是现在她想试着更努力一些。她想起了老板平时那些浮夸的励志鸡汤。没有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呢?
小吴还算好,勉强跟着她跑两天。小赵干脆就说自己脚崴了,没法跑远路。
然而谭丽莎努力了好几天,颗粒无收。大部分公司看到他们上门推销空调的反应都是:“空调?走错了吧?”
偶尔有几个留下资料,全靠前台秘书脾气比较温和。这么胡乱撒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小吴那天在姚望面前帮了忙,谭丽莎心怀感激,两人的关系就亲近了些。面对小吴的
抱怨,她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连累你了。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就一个人去吧。”
小吴说:“我其实无所谓。我就是觉得你也太好欺负了呀。凭什么让技术人员也去跑销售?你看另外几个工程师,没有一个搭理他的。按照《劳动法》规定,他随便给你转岗,你是可以拒绝的!”
公司不大,老板当年发迹纯粹是运气好,靠关系,赶上风口,挣到了第一桶金。管理上乱七八糟,所有人都要做所有的事。形势不好,老板就总想出奇招力挽狂澜,渐渐对心灵鸡汤走火入魔,时不时搞点新花样。
小吴还在抱怨:“等我找到新工作就走。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混。”
谭丽莎也心烦。公司小,收入普通,老板还爱作妖,唯一的好处就是环境轻松亲切。老板会亲热地叫她“莎莎”。也会在夏天带大家去超市买一大袋雪糕分着吃。
她知道那些位于高级写字楼里的大公司可不是这样的氛围。比如Tiffany的总监会指着不满意的方案冷冷地问:“你就把这种东西给我看?我的时间不值钱吗?”甚至还会在走廊里突然对员工说:“以后不要穿这么土来上班,客户见到了还以为我们公司审美有问题。”
她叹口气:“唉,以前公司没有这么烦。”
小吴趁机说:“好啦莎莎姐,咱们已经认真跑了三天了,够对得起老板了。事实证明,这么干没用。今天就别费劲了。这旁边胡同里有好多小店,咱们去逛一逛吧。”
走过去不远,就是雍和宫五道营一带,是北京文艺胡同中的后起之秀。各种礼品店、花店、潮牌店中,混杂着咖啡馆和情调简餐,是个消磨时光的好地方,但工作日的下午,所有的店都没什么客人。谭丽莎和小吴一路感慨这些店如此精美,房租又高,生意却很清淡,到底要如何赚钱。可不少院子仍在施工,投资者前仆后继,大约还是有利可图。
谭丽莎感慨:“北京的有钱人真多啊”。
小吴神秘地说:“我听说,好多小店的老板都是二奶,这些店都是大款给她们开着玩的。”
谭丽莎说:“也对啊。要是自己的钱,可不敢这么打水漂。”
路边一个破旧的院子里,好几个人进进出出,有工人正往外搬杂物。小吴眼尖,说:“莎莎姐,这是不是你同学?”
谭丽莎抬头一看,果然是姚望和一个女孩子从那院子里出来。那女孩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利落的短发,身形消瘦挺拔,单肩背着个男款黑色电脑包,派头十足。
谭丽莎马上开始胡思乱想这女孩与姚望的关系。姚望回过头,看见她们,笑道:“这么巧?”
谭丽莎没好意思说自己在闲逛,赶紧做职业状,说:“呃,我们到附近开会,路过这里。”
姚望旁边的女孩也跟着回过头,一张干净娟秀的脸。姚望热情地介绍说:“这我必须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同学,谭丽莎,做空调设备的。这是夏总,如星空间设计总监。”
夏总笑着打断他,对谭丽莎伸出手:“别老夏总夏总的,我叫夏如星。”
谭丽莎一听这名字,原来这公司就是人家的。人家不仅美丽、能干,还有才华。而姚望和她说话的态度亲近自然,和那日对Catherine的不冷不热完全不同。她顿时懊悔那天在Catherine的面前把“这是你女朋友吗”的问题份额用掉了。显然这位才是更有可能的姑娘。
夏如星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空调的?大型的还是小型的?”
谭丽莎这才反应过来姚望的好意,赶紧说:“小型的!小型中央空调!特别适合这种平房!”
夏如星爽快地点头:“那正好,我给你简单把这个房子说一下。”
几个人进了院子,姚望却没进去。他说:“你们聊吧,我打个电话。”
大家进了院子,夏如星马上进入状态,和谭丽莎说起空间用途和对设备的要求。谭丽莎一边认真记录要求,一边被夏如星的敏捷和专业风度折服。她心里又酸又难受。夏如星和Catherine不同。人家秀外慧中,有多优秀的男朋友都是应该的。这样的“情敌”最让人自惭形秽,嫉妒人家只会显得自己更丑陋。
夏如星正说着话,突然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笑道:“抱歉,我简单接一下。”随即她甜蜜地对着电话说:“不是说了不用你过来接吗?叫车很方便的。好了好了,
正好也完事了。别闹了,你人在车里不会被贴罚单的……”
挂了电话,她对谭丽莎笑道:“哎呀,我男朋友到了,我得走了。你先给我一个报价范围,把基本资料也发给我。别的咱们回头再慢慢谈。”
谭丽莎只觉得空气指数都突然变好了,一下子心情明亮。原来夏如星早就名花有主!她喜滋滋地点头不迭,跟着走出院子。只觉得眼前这条胡同格外顺眼,每个小店都温馨可爱……突然之间她就意识到,扫什么楼啊!应该扫的是胡同,是平房呀!
精致的小店和破旧的房子都模糊了,她看到了一大片适合装小型中央空调的独立小房子。她立刻想到,应该赶紧去多看几个院子。看看有多少正在寻租,等着改造。也许可以把材料发给房东们,说不定他们可以跟租客说……突如其来的灵感让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她被从未体验过的兴奋感笼罩,甚至忘了去注意另一边的姚望。
其实,如果这时她看一眼姚望,就会看到他正在电话里对着什么人说着什么。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姚大少此刻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和藏不住的关切。
等谭丽莎想起姚望时,他已经打完电话,又恢复了昔日的放松与随意,问:“你们接下来去哪儿?我可以开车送你们一段。”
谭丽莎纠结了几秒钟,犹豫是撒谎说没安排,以求与他继续相处,还是以工作为重,让他知道自己也是个积极努力的人。
想到夏如星的风度,她决定把宝押在事业女性这边。她说:“我们还要多看几个院子。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姚望说:“我也没什么事,跟着你们逛逛吧。对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小店?就你大学时发的那种街边小吃?”
谭丽莎在心里高兴地大喊一声:赌对了!
她胸有成竹地介绍:“再过几条胡同有个煎饼摊,特别好吃。我们正好一路扫过去,最后吃煎饼结束。”
姚望很高兴:“太好了!莎莎,你可太会安排了。”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发出去了很多有效材料。姚望帅气的外形是搭讪利器,配合谭丽莎的专业介绍,相得益彰。不少房东和租户都详细地问了她一些技术细节。连小吴都被这进展鼓舞得态度积极了很多。落日时分,谭丽莎带他们来到那家煎饼店。店门小到只是个窗口,窗子下红笔大字写着价格,一共只有几款可以选。最显眼的就是门口排队的人。
排队时小吴好奇地问:“为什么这家排队啊?煎饼有什么好吃的?”
谭丽莎介绍说:“这家是正宗的天津煎饼,用绿豆面做的。北京的煎饼是白面做的。还有,北京的煎饼里放薄脆,而正宗天津的煎饼里必须放油条——天津人管油条叫果子,煎饼果子就是这个意思。”
小吴说:“难怪呢!我第一次听到煎饼果子,以为里面放的是水果。吃来吃去,没有水果呀。”
前面排队的中年男人闻言回过头,一口地道的天津口音,笑道:“挺懂行呀。但是有一点啊,你没说对——我们天津也放薄脆,那叫馃箅儿!有机会你上我们天津尝尝,那味儿才正宗呐!”
排到了煎饼,三个人站在路边的树下吃起来。姚望赞不绝口:“这个煎饼果然不一样!莎莎,我就知道得跟你混。”
谭丽莎不好意思地说:“我吃的这些都不上档次。”
姚望笑道:“谁跟你说煎饼不上档次?在美国的煎饼店可时髦了,一份要十美元。好多老外都很喜欢。他们管这个叫Chinesecrepe(煎饼果子),crepe(可丽饼)你知道吧?是法国的一种点心。”
谭丽莎问:“可丽饼?咖啡馆里那种,薄薄的?”
姚望说:“没错!要我说,煎饼可比可丽饼有内涵多了。很多美食评论家都说煎饼具备国际流行潜质:口感丰富、层次分明、色香味俱全、营养全面,而且制作时还很有仪式感和观赏性。他们还往煎饼里放美乃滋酱呢。”
听了姚望的话,谭丽莎突然觉得眼前这份煎饼变得高级了。煎饼不再是不入流的街头小吃,而是具备国际化潜力的明日之星。他说,煎饼有内涵。这是不是暗示着什么?她还发现他今天的笑容满含柔情蜜意。她不知道这份温柔是之前那个电话的余温,还以为是因为她。她的心又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脑子里浮出了各种美好的幻想……
正在想入非非之际,她接到了Tiffany的电话。Tiffany言简意赅地说:“莎莎,我就是告诉你,今天回家要实施一号计划了!演员情绪到位啊!”
谭丽莎一怔,不由自主地就压低了声音:“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都排练过那么多次了!”
北京烤鸭的威力
片刻后,谭丽莎进家门时,气质已经截然不同。她趾高气扬,重重地开门,低头换鞋时,看到陌生的鞋子,立刻眉头一皱,大呼小叫:“陆霞!出来!怎么回事?”
陆霞从屋子里钻出来:“莎莎,回来啦?”
谭丽莎怒吼:“不是说好了不能往家里带人吗?这谁的鞋子?”陆霞低眉顺眼地说:“我妈带着我弟过来待几天。”
正说着话,一个半老太太带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出来了,讪笑着跟谭丽莎对上了眼神。
Tiffany也从屋子里冒出来,故作紧张地解释:“莎莎,这是我表姨,他们很快就走。”然后转头看向陆霞的妈妈和弟弟:“对吧,表姨?”
这就是陆霞的一号计划:如果她家人来了,谭丽莎负责扮演恶霸,把她家人吓走。
最初听到这个计划时,谭丽莎很不理解,以为陆霞是顾忌她们,就表态说:“没事儿,你自己家人来住几天,我不介意的。”
陆霞老实不客气地说:“我不是怕你不方便,是怕我自己倒霉。”谭丽莎一头雾水:“倒霉?不至于吧?”
Tiffany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弟弟好吃懒做,来了说不定就赖着不走,我们还怎么住?”谭丽莎就答应了。“剧情”都是陆霞设计的,谭丽莎是主角,人设是“本地派出所所长未来儿媳”。灵感来源于李泽。为保证演出效果,她们没事就排练一番。
此刻谭丽莎初见陆霞家人,觉得他们寒酸又老实,有点可怜。她有点凶不下去了,但说好的计划还是要完成。她硬着头皮继续念台词:“他们要住几天啊?这期间水电都怎么算?洗手间我们可是按时间分着用的,多两个人可不成!”
陆霞做央求状:“就住一两个晚上。”“那你可说话算话啊!要不然,到时候我可真叫人来!”谭丽莎撂下狠话,转身欲回
房间。陆霞又拉住她:“哎莎莎,借我点钱。我请我妈和我弟吃个饭。”谭丽莎说:“要多少?怎么钱又花完了?”
“借我两百吧。这个月奖金又少了。唉,不知道哪天就要失业。”陆霞愁眉苦脸地说:“你有什么工作机会,想着点我啊。”
“现在找工作这么难,我可没办法。”谭丽莎装模作样地转了两百。陆霞点头哈腰地说:“谢谢啊,利息我肯定照给!你放心!”
谭丽莎摆摆手,回到自己房间,还特意不轻不重地摔了一下门。把门关严实了,才松了一口气。手机响了一声,是陆霞给她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她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把脸蒙在被子里。
陆霞转头面对老妈和弟弟,强颜欢笑地说:“妈,没事,莎莎人其实很好的。”她妈妈胆战心惊:“她咋这么厉害呢?”
“她男朋友是派出所所长的儿子,老北京,别看官儿不大,到处都有人,可绝对不能得罪了!”
陆霞的妈妈一听北京人,还是派出所的,立刻吓矮了好几分。她抱怨:“当初就不让你在北京买房,你非要买。还弄这么凶的房客过来。”
“那人家给钱多。谁让福妮儿给的少。我得还贷款呀。再说,有她在,我们这儿安全。有啥事都有人罩着!”
“唉,早知道不让福妮儿住过来了。”陆霞妈妈完全忘了当初就是她在亲戚里到处夸耀陆霞在北京买了房。
“这明明是你弟的房子,怎么我们来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陆霞妈妈训斥女儿:“你说你混得这是个啥?”
陆霞弟弟说:“我本来也不想来北京,玩两天就行了。网上都说,北京根本没啥好的,土死了,上海才洋气呢。”
陆霞妈妈质问陆霞:“你当初为啥不考深圳上海?你把工作辞了,去上海吧。”“妈,你怎么忘了。我为了拿北京户口,跟单位签了十年合同,违约要赔钱的呀。”“都是你非要拿这个破户口!”“那不也是为了给我弟买这套房嘛。有北京户口才能买房。”“那你这房到底啥时候能过户给你弟?”
“我弟在北京没有购房资格,所以没法过户。”陆霞一看她妈妈要爆炸,赶紧安抚说:
“不过妈你放心——等两年,到时候税也低了,房价肯定又涨了。到时候我把房卖了,把钱给我弟,不也是一样?”
她妈妈一听房价涨了,心里就舒服了,嘴上还不满:“这北京就是讨厌。好在你弟还小,结婚还得几年。这两年倒是不急着用钱。”
“放心吧妈!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不给他挣,给谁挣?”陆霞赔着笑脸:“哎呀,好不容易来一趟。走,我带你们俩出去吃。”
陆霞妈妈问:“你不是都没钱了,还出去吃?”
陆霞弟弟一听说出去吃饭,马上来了精神:“我想吃烤鸭。”陆霞妈妈就问:“那有没有便宜点的烤鸭?”
陆霞弟弟说:“便宜的不好吃!”
“咱不吃便宜的,咱去个正经饭馆。我有团购券,打折。你们就放心吧!”陆霞哄着妈妈和弟弟出了门。
谭丽莎躲在屋子里,想起好几天没有跟李泽联系了,应该给他打个电话,约他见面,把分手的事搞定。
李泽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游戏喧嚣的声音,谭丽莎问:“你在家还是在网吧?”
“在家。”李泽心不在焉:“行不行啊!想什么呢……啊,我不是说你。我打游戏呢。”以前这种时候,谭丽莎都很不高兴,觉得李泽对她不够重视。但现在她存了分手的心,
看着李泽还无忧无虑地打游戏,却要被她甩了,就即同情又心酸。她说:“周末一块吃个饭?我请客。”“行啊。我反正没事儿。”
“你想吃什么?”“都行。你看着办吧。”李泽的注意力都在游戏上。“那我请你吃大董吧?”
“都行都行……啊?大董?为什么去那儿呀。那地儿都是蒙外地土大款的。真吃烤鸭谁上那儿啊。”
“我请客。”“你干吗呀,发财了?”
“嗯,对,我这两天业绩挺好的,这个月奖金应该不少。”“没必要,真没必要。咱就便宜坊吧。甭去那些外地人爱去的地儿。”“行,那就便宜坊。”谭丽莎对自己的“变心”愧疚万分,态度格外好,语气格外温
和。但是李泽的注意力都在游戏上,根本没有注意到。
谭丽莎放下电话,想到姚望含情脉脉的表情,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渣女。李泽他什么也没做错。可是感情的事,确实勉强不来。其实李泽也不是个坏人,希望他以后遇到个能跟他一样爱吃炸酱面的姑娘……
Tiffany在门外叫道:“行啦!别躲着啦!陆霞出去啦,出来透透风吧!”
谭丽莎开了门,Tiffany笑道:“莎莎,你这演技可以,气场都出来了!演戏是不是很过瘾?”
谭丽莎笑着叹气:“过瘾,太过瘾了!刚才关门的时候,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幸亏练过好几次了,要不然还真撑不下来。不过,陆霞妈妈和弟弟挺老实的,好像没有多可怕呀。”
Tiffany冷笑:“老实?没犯法的人都算老实。我跟你说,我表姨重男轻女,花钱让弟弟念镇上的私立高中,结果他读了几天就读不下去,天天旷课,只好退学。现在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也不肯好好打工。他要是住进来,吃小霞的喝小霞的,我们俩大不了搬走,小霞怎么办?”
谭丽莎诧异:“陆霞这么能干,她弟弟怎么这样?”
“可能小霞把他们家的上进心都用完了吧。他们整个村,就出了小霞这么一个女大学生。总之,咱们一定要帮小霞守护我们的小家!这两天可千万别露馅!”
谭丽莎连忙点头握拳:“没问题!”
与此同时,陆霞正带着妈妈和弟弟,在一家名称上带着“老北京”的餐厅里吃烤鸭。这餐厅不大不小,中式古典的装修,店堂里有个烤鸭窑炉。厨师会当众拿起钩子往炉子里送鸭子,并在炉边的架子上片鸭子。上菜时,鸭肉摆在鸭子形状的小白瓷盘子里,红红亮亮的,配上葱丝、黄瓜条、甜面酱、荷叶饼,满满当当一桌子,看起来档次还不错。
陆霞妈妈挺满意:“这里挺贵吧?多少钱?”“我有优惠券,团购的,六十八一套。原价一百二十八呢。”陆霞妈妈咂舌:“这团购价也不便宜啊。”
陆霞的弟弟白他妈一眼:“这是北京,东西当然贵了。”
陆霞给弟弟卷了个鸭饼,教他放葱丝蘸酱,还递到他手里,笑容可掬:“快尝尝。”弟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陆霞做期待状:“好吃吧?”
弟弟其实没吃出什么味儿。但年轻小伙子,饿了半天,这会儿就是吃酱油拌土面儿也觉得香。他点点头:“好吃!”
陆霞笑眯眯地给她妈妈也卷了一个:“妈,你也吃。”
她妈妈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怕儿子不够吃,有点犹豫:“哎呀,我就不吃了吧。”“尝尝嘛。好不容易来一回。”
“行,那我就尝一个。”陆霞妈妈细细咀嚼。这一细嚼,就尝出味儿来了:腥。关键是也不热乎。有的地方还有点冰,腥味就更明显。
她不知道烤鸭是不是就这个味儿,疑惑地问:“这烤鸭怎么不太热啊?”陆霞说:“这是现拿刀片的,凉得快。”
她弟弟说:“我吃的那块挺热的呀。”
陆霞就又给弟弟卷了一个:“弟,你多吃。”
她弟弟不客气地接过来,须臾间就三五个下肚。陆霞的妈妈招呼陆霞:“要不,你也吃一个?”
陆霞做憨厚状:“没事,我平时有机会吃。你们多吃!这可是正宗北京烤鸭!人家这师傅,是全聚德出来的!”
陆霞的妈妈就不再劝了。烤鸭不多,是应该紧着儿子吃。
陆霞不动声色地看着,这是她的二号计划。餐厅是她特意从踩雷榜单里挑的,无数顾客投诉这家表面专业,其实品质糟糕。晚上吃的鸭子多半是中午剩的,放在烤炉里胡乱热一下就端上来,又凉又腥,有时还不新鲜。价格说是打了折,其实本来就这个价位,故意假装打折吸引客流。
烤鸭本就油腻,再能吃的人,卷几个也饱了。陆霞的弟弟很快就吃得半饱,味蕾恢复运作,也开始觉得腥和腻。有几片确实冰凉,他有点不想吃了,但又不舍得,继续努力吃了几个,彻底吃恶心了。
终于他嘟囔了一句:“我看这北京烤鸭也一般。”
陆霞一脸诚恳地说:“这就是北京最好吃的东西了。本来还想带你们去喝豆汁儿的,怕你们喝不惯。”
“豆汁儿啥味?”“就跟泔水也差不多吧。”
她弟弟不太信:“不能吧?那北京人能喝得下去?”“那我明天带你喝去。”
晚上回到家,陆霞安排弟弟和妈妈住在自己房间里,她在客厅里打地铺。她妈妈让弟弟睡床,自己睡地上。殊不知陆霞早就偷偷把床垫翻了过来,那反面的弹簧硌得弟弟一晚上都在翻腾,吱吱嘎嘎响个不停,弄得母子俩都没睡好。
第二天下班后,陆霞带妈妈和弟弟去喝豆汁儿。她故意选了服务态度最差的一家国营老店,服务员一口高傲的京片子,动作伴随着白眼儿。豆汁儿一入口,陆霞弟弟险些没一口吐出来。服务员毫不掩饰地冷笑,陆霞便找碴跟服务员起了冲突,于是全家被赶出了店。
这期间,谭丽莎也看清楚了陆霞妈妈对弟弟的偏心,也明白了陆霞为何如此“绝情”。没了心理负担,她的恶霸角色演得越发得心应手,简直有点爱上了这个跋扈痛快的角色。再加上Tiffany的助演,把陆霞妈妈和弟弟吓得噤若寒蝉。
总之,三个女孩子齐心协力,配合默契,成功地让入侵者对北京倒足了胃口。连周末都没等到,娘俩就大骂北京不是人待的地方,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一号计划大获全胜,抠王陆霞破天荒地要请客。谭丽莎说:“不用了,我现在只吃沙拉。”
Tiffany笑道:“你不用替小霞心疼钱。她弟弟这么一走,省了不知道多少呢。”谭丽莎说:“我是说真的。我已经节食两周,轻了两公斤了,你们没发现吗?”
两位室友认真打量着谭丽莎。陆霞耿直地摇了摇头,Tiffany勉为其难地说:“好像是瘦了一点……”
谭丽莎有点失望,但她随即乐呵呵地说:“还不明显是吧?等我再坚持几个礼拜,效果就明显了!”
临别的二锅头
周末,便宜坊里,李泽惊讶地发现,谭丽莎碰也不碰烤鸭,只吃她点的那一道白灼芥蓝。他说:“你怎么不吃啊?平时不是挺爱吃的吗?”
谭丽莎矜持地说:“我不饿,就吃点青菜就好了。”
李泽觉察到今天谭丽莎十分反常。她点白灼芥蓝的时候他就纳闷,自从他与她相识以来,就没见她在饭馆里点过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点完她还真吃,这就更不正常了。
他打量着她,警觉地说:“莎莎,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你不会是……”谭丽莎心里有点紧张,也许他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意图。
李泽说:“……在这烤鸭里给我下毒了吧?”
谭丽莎失笑:“我怎么下毒?这饭又不是我做的。”
李泽做不信任状:“这可不好讲。想下毒,有的是办法。除非你吃一口给我看看。”谭丽莎无奈,挑了几块瘦肉,卷了一个烤鸭饼吃了:“行了吧?”
李泽叹气:“我知道了,毒就下在鸭皮里——你平时最爱吃鸭皮,这会儿一口都没吃。肯定是那天在我家吃饭的事儿闹的。可就算话你不爱听,也不能给我往菜里下毒啊……”
谭丽莎听他越说越不着调,正要打断他,却见他一脸不自在地说:“这么着吧,我替父道歉。莎莎,对不起了啊,那天不应该那么说你。其实你做的炸酱面挺好吃的,我还不会做呢。”
她这才明白,原来他绕这么大弯子,是要道歉,可又不好意思直说。
李泽还在絮叨:“其实长辈说两句没什么的。我妈还说我回家都不用开门,从门缝儿里直接就能进来呢。他们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不掉头发不掉肉的,别那么较真呀。今儿这顿也别你请了,我请你,就当赔罪了。”
那天的事本来就不大,谭丽莎看他这么煞费苦心地道歉,有点感动,又带着愧疚,想起两人好的时候,眼圈就有点红了。
李泽诧异地看着她,小声说:“你这什么意思啊?你不会真给我下毒了吧?我是不是得赶紧打120啊?”
谭丽莎被他气笑了:“什么呀!我不吃鸭皮是因为我在减肥。”
“没事儿减什么肥啊?甭跟自己较劲,胖点挺好。看过生存挑战吗?大家都被扔在沙漠里,看谁扛的时间长。结果那帮什么特种部队的、玩儿极限户外的都歇菜,最后赢的就是那个最胖的……”
他一边说,一边卷了个带皮带肉的烤鸭饼递给她:“赶紧吃。这烤鸭都要凉了——我跟你说,烤鸭凉了可比国家大事还重要。你知道吧,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本来谈判马上就要陷入僵局了。咱们总理来了句:我们不如先吃,要不然烤鸭凉了。这才缓和了气氛……”
谭丽莎却不过情面,吃了他递过来的烤鸭。李泽笑道:“怎么样,味儿不一样吧?还得说是这焖炉的烤鸭最正宗。在便宜坊面前,全聚德都是后起之秀,更别说什么大董了。”
谭丽莎能感觉到这两种烤鸭之间确实有轻微的区别,可并不足以形成味觉壁垒。但她很配合地说:“嗯,好吃。”
李泽松了口气:“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啊。”
谭丽莎觉得不能再优柔寡断下去了,她硬着心肠说:“李泽,我今天请你吃饭,是有话跟你说。”
李泽一愣:“你说吧。”
“是这样,我觉得,咱俩其实,不太合适。”
李泽等她继续说,等了半天没下文,就问:“所以呢?”谭丽莎鼓足勇气:“所以……要不咱们……分手吧。”
李泽有点意外,但又不太意外。意外的是他没有想过谭丽莎会突然主动提出分手。不意外的是因为,其实这事,他也模模糊糊地想过。
他和谭丽莎交往后,也觉得接下来顺理成章就应该结婚。可内心深处,他从未真正向往过婚姻。想到朋友们婚后鸡飞狗跳的日子,他觉得眼前这份悠闲自在弥足珍贵。此刻谭丽莎提出分手,意外之余,他也如释重负。
他明白这时有义务表达遗憾,就说:“是因为那顿饭吗?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谭丽莎歉疚地说:“不是因为那顿饭。我就是觉得,咱们好像生活目标不一致。我很羡慕你对什么事都不着急,可是我不行。”
李泽疑惑地说:“本来就没什么着急的事儿呀。咱俩都有工作,有饭吃也有地儿住,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他是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辩护,她却误以为是为挽留她而解释。她说:“李泽,你是男的,又是北京人。你可以不着急,大不了一辈子这么过。可是我不行,我还是想试试不太一样的活法。”
李泽有点好奇:“具体呢?比如呢?”
“我觉得北京是个奋斗的地方。我想好好奋斗,好好奔事业,所以暂时不想谈恋爱了。”
说完她有点紧张,怕他说:我不耽误你奋斗呀。你奋斗你的,没必要分手呀。
可他只是“哦”了一声,点点头,说:“行吧。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回轮到她愣住了。他就这么答应了?
李泽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一瓶“小二”。
他说:“既然是分手饭了,那咱俩喝两杯。”
两杯二锅头下肚,两人都松弛了不少。李泽笑道:“所以你今天本来要请我吃大董,就为了这个吧?”
谭丽莎说:“对,我想请你吃顿好的。我觉得我来北京这么多年,很多属于北京的好处,我都没有体验过……”
李泽“嘁”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说大董不好吃,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跟你说,我吃过。他们以前叫北京烤鸭,在团结湖和安贞都有,就一特普通的饭馆。那时候我们偶尔还去几次。实话说,味儿还成。也不知道哪天起,改了名儿,就开始装高档了。其实鸭子还是那个鸭子,干吗花钱吃装修呀。”
以前她不会在这种话题上和他辩驳。但今天带着三分酒意,她决定认真地和他探讨一下“物质”和“精神”的问题。她说:“可我觉得环境也很重要。你们老北京,不是最讲究‘范儿’了吗?”
“就是讲究才来便宜坊呢。便宜坊是明永乐年间就有了,全聚德到了同治年间才有。差了得有好几百年。吃烤鸭,哪儿都没有这儿讲究。”
“可我觉得,都吃得起,然后选了这里,叫讲究。吃不起,那不叫讲究,那叫没得选……”
“讲究跟钱可没关系,这是文化。”李泽指着酒瓶:“知道这酒为什么叫二锅头吗?”谭丽莎摇头顶撞:“反正不如法国红酒。工地民工都喝这个。”
李泽说:“我跟你说,这酒可不一般。八百年前,也就是元朝的时候……”
李泽一旦开始侃,谭丽莎根本拦不住。他也确实称得上“渊博”,从历史到文化再到政治,就没他不知道的,说起各国政要如同提自己家亲戚。
她觉得他其实连烤鸭也不用吃,有这瓶二锅头,就着一盘花生米,全世界就都在他嘴里了。他的确不怎么需要花钱。只是她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些遥远而与己无关的话题,怎么就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快乐和满足呢?
她试图插嘴反驳,可三两句就又被他带跑了。她的那些野心和欲望,从头到尾没机会跟他说。
临别时,他带着几分酒意,拍着她的肩膀,热情地说:“没事儿,你别往心里去。莎莎你挺好的,肯定能遇到比我更好的。那什么,以后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甭客气,直接打电话,哥们绝对不含糊。想吃炸酱面了,随时过来。我爸妈肯定都欢迎你。”
他还难得有风度地帮她叫了一辆车,与她挥手友好告别:“好好的啊!”
她坐在车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车窗外,北京的夜色如往事般飞快地掠过。分手异常顺利,比她设想的要简单一万倍。气氛亲切,态度友好,堪称文明楷模。预案白做了,良心白愧疚了。他虽然从来不是个好男友,看起来倒是个好前任。
可是,明明自己是主动的那个人,怎么倒像是被他分了手?
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年,总是他教育她,她心里很多辩驳的话说不出来。好不容易主动分手,想象中直抒胸臆的痛快场面还是没出现。她恨不得回去再重新分一次。
晚上一进家门,陆霞和Tiffany就发现了她喝了酒。Tiffany问:“莎莎,你喝酒啦?”“嗯。喝了点二锅头。”谭丽莎说:“我恢复单身了。”
“啊?你真把李泽甩了?”Tiffany又惊讶又佩服:“到底是为什么呀?”
借着酒意,谭丽莎把在李泽面前没机会说的话,全都在两位好友面前说了出来。她说:一想到要跟李泽过那种生活,就觉得浪费人生。她说,她来北京,不是为了吃炸酱面的。从今天起,她要过不一样的人生了。她要挣钱,要减肥,要逆袭,要找帅哥男朋友,要做那种神气活现的女人。
Tiffany闻言大喜,说:“太好了莎莎!那咱俩一块去办个健身卡吧?”
谭丽莎一怔:“健身卡?好呀,多少钱?”
“原价9800块。咱俩一起办,销售就给第二个人打85折。这样咱俩就相当于每个人
打了9.25折!”
“什么?那每个人也要9000块啊。”陆霞叫道,“这就是一天洗两个澡,也回不了本儿啊!”
谭丽莎一听年费这么贵,连连摆手:“这也太贵了。”
“哎呀,贵有贵的好处。环境、器械、教练都是最好的。周围都是俊男靓女,那氛围,那层次,哪怕就为了发自拍,也都值了!”
谭丽莎脑子里顿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她在高档健身房里拍了漂亮的自拍,姚望看见了,微笑着给她点了个赞。
她有点动心:“可是,太奢侈了。”
“奢侈了才有健身的动力呀!想想年费那么贵,你肯定会逼着自己去的!9000块钱买个漂亮的身材,多划算呀!”
陆霞还在计算:“就算你每天都去洗一个澡,这个健身房洗澡的成本也达到了24.8元,这很难说是一个划算的价格……”
Tiffany嗔道:“又不是只洗澡!”
谭丽莎笑道:“算了。我还是先洗个家里便宜的澡吧。”
她进了浴室,看见地上的体重秤,就顺便站了上去。随即她的眼睛睁大了好几倍:消失的两公斤体重又回来了。都怪刚才那顿烤鸭和二锅头。
她冲出浴室,问Tiffany:“你说的那个健身房在哪儿?”
第二天,两人来到那家高档健身房,谭丽莎马上就明白人家贵在哪儿了。以前她也办过一个普通价位的健身卡,里面人满为患,跑步机总有几个有故障。团课的教室基本都被上年纪的大妈占满,仿佛把广场舞搬到了室内。她本来就不爱运动,环境不好,去了几次就不再去了。
而这家健身房位于一个高档写字楼里,大堂里华丽的高速电梯,要刷卡才按动楼层按钮,仿佛一种身份的隔离。跑步机对着美丽的街景,各种器械看起来都很高贵,上面的人更是器宇不凡。团课教室里正在上瑜伽课,前面坐着个印度老师。
这就是谭丽莎想要走入的,那个本来属于姚望的世界。只是门票太贵了点,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奢侈的消费。
正在犹豫,有人跟她打招呼:“嗨!你是那个……姚望的同学?”她抬头一看,是Catherine。
Catherine好奇地问:“以前没见过你们啊,第一次来?”谭丽莎不想被她看扁,就含糊地说:“以前也来过。”
Tiffany会意,帮她逞强:“以前我们不是这个时段来。”
Catherine遗憾地说:“哦,我还以为你们没办卡,想着跟老板打个招呼,帮你们要个最低折扣……”
谭丽莎和Tiffany互望一眼,马上很没节操地说:“我们是第一次来!还没办卡呢!”
清香凉爽的杏仁豆腐
尽管Catherine帮忙又要了折扣,最终这张卡的价格,按照陆霞的算法,洗澡的最低成本也要超过20元。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Tiffany习以为常,谭丽莎却很不适应。
Catherine热情地说:“要不要我推荐私教给你?这里的教练水平都不错的。”
谭丽莎压根不敢问私教多少钱,只故作潇洒地说:“不用了,我就是来跑跑步,随便活动活动。”
Catherine也不多劝,闲聊几句,无意似的问:“姚望上次好像跟我说,他最近有个什么事儿找你……”
谭丽莎就老实地说:“是装修的事。我们公司做设备的,他有朋友装修,用了我们的设备。”
殊不知这只是Catherine试探的套路。如果谭丽莎说“没有啊”,那回一句“我记错了”也就完事。如果真有交情,就说明这位老同学有情报价值,可以适当笼络一番。
果然随口一句,就套出了情报。Catherine将这份惊喜天衣无缝地用在了进一步的套近乎上:“哇!那可太好了!你们公司做空调设备的呀?我们公司过一阵子也要装修呢。加个微信吧?”
“好呀,好呀。”谭丽莎很高兴,以为自己今天财星高照。
等出了健身房,Tiffany问谭丽莎:“你还认识这样的有钱人呢?”
“刚认识的,她就是那天我说的,我同学的朋友。吃龙虾沙拉的那个。”
“所以你同学叫姚望?男的女的?”“男的。”
“男同学请你吃那么贵的牛排?”Tiffany立刻捕捉到了八卦的信息:“帅吗?”谭丽莎脸红了:“帅。”
“原来如此啊莎莎!”Tiffany顿时兴奋起来:“李泽就是因为他被甩的吧?”
谭丽莎试图掩饰:“怎么可能呢。人家条件那么好……”
Tiffany根本不理:“有没有照片,快拿出来!我要看帅哥!”
“真的没有。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就前几天刚碰上,他就请我吃了顿饭。”
“吃了顿饭——你说得轻松,那可是论克卖的牛排啊!唉,什么时候才轮到我过那种,一边看着帅哥,一边吃牛排的生活呀!”Tiffany兴冲冲地说:“走吧,卡办完了,该买装备了。”
“装备?”
“对呀,健身要有健身的衣服呀。”
“我有几件健身的衣服。上次在淘宝买的。”
“拜托!你看这儿有人穿淘宝买的健身服吗?大钱都花了,别在这些小地方抠抠搜搜的。”
谭丽莎想想也对。Catherine就穿了一身看起来很专业很漂亮的健身服。
可跟着Tiffany进了三里屯的一家运动品牌的旗舰店以后,谭丽莎就陷入了尴尬。原来现在的运动服价格不菲,随便一条瑜伽裤都千元左右。即便是打折区,也要大几百元一条。她随手拿起一条看起来跟Catherine刚才穿的有点像的紧身瑜伽裤找最大码,店员小妹幽灵般冒出来,体贴地说:“放心吧!我们家是北美的牌子,码都比较大。要不要我拿几条给您试试?”
Tiffany也在一边热心地说:“这家的瑜伽裤超火的,舒服又显瘦。”
谭丽莎拿了几条“保证显瘦”的紧身瑜伽裤进了试衣间。有点紧,好在有弹性,倒是也穿上了。
怀着期待对着镜子一看,完全不显瘦。恰恰相反,自己的胖被这套瑜伽裤清楚地勾勒出来,有些缺点还被放大了。比如,她发现自己从胯部到大腿,并不是圆润地连接下去,而是经过了一个凹陷,然后脂肪又凸出,让人联想到端午节的粽子。
简直是自取其辱、自曝其短。
Tiffany叫她:“莎莎,你帮我看看。”
走廊中,Tiffany穿着同款瑜伽裤,来回转身:“好看吗?”
确实显瘦。原来所谓显瘦,总要有瘦可显才行。谭丽莎说:“你穿好看。我穿不太适合。”
Tiffany想投桃报李回以鼓励。可是看了谭丽莎的试穿效果又实在夸不出来,只好说:“那边还有宽松型的,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谭丽莎赶紧回到更衣间,脱下了这条“显胖裤”。
最终,谭丽莎都选了宽松的款式。运动裤的侧面有两条竖条装饰线。每个胖子都知道,竖条纹显瘦,横纹显胖。店员小妹机灵地说:“那条紧身裤我建议您也拿一条,和您这几条加起来,正好凑够折上折。这个系列是我们家最火的,很多明星都穿着直接出街的,平时从来不打折。今天买,绝对超级划算!”
“我穿还是紧了点……”
Tiffany斩钉截铁地说:“小一号的衣服是我们减肥的动力,买!”谭丽莎一咬牙,刷了卡。
晚上回到家,谭丽莎在房间里试穿新衣。或许是家里的灯光镜子与店里不同,衣服们似乎没有在店里时漂亮了。她越看自己这身宽松运动服越眼熟,突然恍然大悟:怎么这么像中学校服呀!
她又试穿了那条紧身的瑜伽裤,只觉得镜中的自己像个热情洋溢的广场舞大妈。也不知道和“邋遢的中学生”相比,哪个形象稍好一点。
还没正式进入健身房,身材压力就扑面而来,往上流社会走的每一步都好艰难。
她偷偷去看姚望的朋友圈,那是她心中的灯塔,前进的力量。心念方动,姚望发了信息过来,吓了她一大跳。
姚望问她:“莎莎,你睡了吗?”谭丽莎赶紧回复:“没呢。”“打电话方便吗?”
谭丽莎的心怦怦直跳:“方便。”
姚望打了电话过来,她赶紧接了。姚望先客气两句:“还没睡啊?”“周末,睡得晚。”
“那行。我就是问你那个空调的事儿——能不能让屋子里不觉得有空调吹,但又比较凉快?就那种很天然的凉爽的感觉?”
“哦,这个啊。”她有点失望,但还是认真作答:“这主要是出风口的位置要设计好,避免让人感觉到直吹。而这也是中央空调的优势……”
姚望听完谭丽莎的技术介绍,高兴地说:“太好了,这我就放心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那个项目。他说那是朋友的茶室,装修要求很高。要典雅,要清幽,要像神仙洞府。她诧异于他对朋友的项目如此上心,他说是因为他将来要开餐厅。他说莎莎,等我的餐厅开张了,你也过来帮忙吧?你对美食最有心得了……
两人聊了一晚上开餐厅的事。在她听来,这是他把她规划到他的未来里了。也许,他对她,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这晚上她睡得特别甜,第二天精神百倍地去上班。满以为会有不少客户找她进一步咨询,可几天过去了,一个回访都没有。比在小区物业随机放的广告回访率都低。
她就主动去回访了几个最热情的业主,可他们的态度一落千丈。有个阿姨本来最热情,可面对谭丽莎的询问,她只是冷淡地说:“不考虑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问了别的同事,人家只说:又没签合同,正常啦。
谭丽莎烦恼片刻,也就丢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白天她经常跑去姚望胡同里的工地与他见面谈工作,晚上就去健身房快走一小时。这是她唯一能坚持下来的项目。高档健身房的压力,比她想象中大很多。一开始她打算慢跑,就像广告片里那些俊男靓女一样。可跑起来才发现,每小时六七公里的速度就喘得只怕要犯心脏病。
她还在跑步时发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真的——在跑步机上,时间流逝得可真慢呀。跑了好久好久,怎么也有十分钟了吧,一看计时,居然才跑了三分钟。
她看人家一边跑步一边看节目,就自己也试着找了电视剧来看,可累得根本看不进去。听歌听故事也不行,脑子完全被“好累啊,好难受啊,怎么还不到一个小时啊,我不想跑了啊”的痛苦占据。
终于呼哧带喘地停下来,不懂运动惯性,大脑还以为在跑步机上,脚步错乱,差点摔倒。器械区更可怕。大部分会员身边都站着一个T恤紧绷,浑身是肌肉的私教,大声说着
一些注意事项。让人觉得如果没有专人指导,自行用器械会有终身瘫痪的风险。
她决定去练瑜伽。进了教室,只见印度籍的瑜伽教练像个妖怪一样摆出各种奇异的姿势,而会员们也都可以轻松模仿个八九不离十。她每个动作都会引来教练的纠正,而且,只纠正她。别人的下犬式是漂亮的三角,可她的腿是弯的,背是驼的,她的三角形像是幼儿还拿不稳笔时的涂鸦。
墙上的大镜子更是让她时刻都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到位。
整节瑜伽课下来,她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挺尸式。心理上和生理上被折磨了一整节课后,她摊在瑜伽垫子上,心想:躺平,可真舒服啊。上进,可真受罪啊!
她又去试了肚皮舞,刚进门就看到几个会员穿着闪亮亮的专业服装鱼贯而入,她吓得扭头又逃回了跑步机区。
游泳也不方便,要换衣服,还要背着湿漉漉的泳衣坐公交车回家,回家泳衣都有馊味了。泳池里的气氛也不轻松,总有人跟参加奥运会一样,噼里噗噜的以自由泳或蝶泳的姿势在泳池里兴风作浪,让她想平静地游一会儿蛙泳都很难。
Tiffany比她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伙伴,胆气又逊了好几分。最终她能坚持的,就是在跑步机上快走。她自欺欺人地想:肯定比不锻炼强吧。
问题是,节食计划也不顺利。她和姚望经常中午在工地见面。他总惦记着她大学时晒的那些街头美食,她自然要带他一一品尝,也就跟着吃了不少。
这天下午,姚望说天气热,想吃点清凉的。她就带着他,穿街走巷,进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小店,卖的是宫廷甜品。坐在店门前的小桌子旁,头上是细密碧绿的槐树叶子,碗里是洁白的杏仁豆腐,上面漂着金棕色的糖桂花。
他赞叹:“这个地方可真好。”
她开玩笑道:“后悔去美国了吧?少吃了多少好东西呀。”
他笑了笑:“真的,如果一切重来,我宁可复读,也不要去美国。”她怔了怔,问:“怎么,美国不好?”
他低着头,吃了一口杏仁豆腐。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非要送我去美国吗?”“不是因为你没考好吗?”“我本来也这么认为,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冷冷地说,“我一走,他们俩就离了
婚。到现在他们还瞒着我,我毕业典礼的时候,还假装没事儿人似的一起参加呢。”
她呆住了。难怪他的笑容里总带点落寞。“所以我也假装不知道,这样我爸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公开和小三在一起。”他淡淡地
说:“其实亲友早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可以瞒得住我。”
她想了想,问:“其实你爸爸就算让你知道了,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呢?既然费劲瞒你,说明在乎你。”
“他在乎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爸又不靠你养活。他瞒着你,肯定是怕你不开心。我觉得,这肯定是一种爱,对吧?”
他呆住了:“你说得有道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感激地看着她,温柔地微笑着,说:“莎莎,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望着她的眼睛微笑。天格外蓝,云格外美,整个世界都可爱了三分。
素馅饺子里的琴瑟和谐
从那天起,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他好像变得很依赖她,跟她说了很多心事。他家的故事毫无新意——男人发达之后就有了二心。略有新意的部分是,据说小三并不漂亮,也不年轻,还有家庭和孩子。他们在晚上压低了声音吵架,用最难听的话互相伤害。他们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都听到了,却还要装作在熟睡,一动不动。
他说:“莎莎,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羡慕我?”谭丽莎惊讶极了,只差没问出一句“你羡慕我胖还是羡慕我穷?”。
“有什么活动,你爸妈总是一起来参加。你记得那次咱们班包饺子吗?你爸妈也来了。”谭丽莎笑了:“记得,记得!你那次……很积极。”
那是姚望罕见地被同学们“排斥”的一次。他包的饺子不是漏就是破,同学们都毫不留情地驱逐他,不许他再糟蹋粮食。他顽强地不肯走:“让我包!我还想包!”
连老师都笑着说:“姚望你要是再包下去,大家就没得吃了。”
谭丽莎的爸妈很厚道地笑着:“没事,玩儿嘛。面还有,这就和出来。不行再去小卖部买一袋水果糖,包糖馅儿的也好玩。”
姚望向往地说:“我看你爸妈一起包饺子,一边说说笑笑的,就特别羡慕。我们家的饺子都是我妈一个人包,我爸也不爱吃。我那时候总想,要是哪天我爸妈也能这么一起包饺子给我吃,就好了。”
谭丽莎惊讶地看着姚望,没想到男神居然有这么卑微的愿望,原来她的生活也有让他羡慕的部分。
她怕他太伤感,就岔开话题:“你还记得我爸妈包的饺子呀?你最喜欢吃哪一种?”
“我喜欢那个素馅的。我平时不喜欢吃素馅的,觉得肉馅的好吃。可是你爸妈做的素馅饺子,就特别好吃。”
“啊,那个啊!”谭丽莎有几分得意:“那是我妈妈和面,我爸爸调馅儿的。都有秘方的。”
“秘方?什么秘方?”
“每一步都很讲究的,这么说也说不清楚。哪天你有空我做一次给你看看就知道了。”“你会做饺子?”
“会啊。这有什么难的。”
“真的吗?那你今天有空吗?能去我家做饺子吗?”
谭丽莎本来的计划是下班后去健身。但有什么事能比和姚望单独相处更重要呢。她连忙点头:“有空,有空。”
谭丽莎就这样来到了姚望的家。在东三环边上,是她和Tiffany曾经说过“有钱了就要住在那里”的高档楼盘之一。
她没出息地问:“很贵吧?”
他笑笑:“买得比较早,那时候便宜。”
他家里装修得意外地好看。风格简洁现代,浅色家具配零星亮色的装饰,干净素雅,又不过分冷清。灯饰、窗帘无不讲究,连墙上的装饰画看起来都很有品位。
最吸引她的是餐厨一体的厨房,中间有硕大的岛台,像极了美剧中的时髦家庭。陆霞家地方窄小,厨房一个人都转不开身,空有一身好厨艺却无处施展。
简直就是“梦中情厨”!那一瞬间,谭丽莎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姚望好奇地问:“你怎么了?进来就一直不说话?”
她赶紧收摄心神,遮掩道:“你家很漂亮啊。是你设计的吗?”
“我没这么大本事。是我爸当初特意找了个外国建筑师房客,给他优惠价格,按他的
心意装修。这样就免费得到了他的设计。”
虽然还没见过姚望的父亲,却已经感觉到此人的精明。难怪人家发财。
厨房虽美,却没几样炊具,姚望很少做饭。好在谭丽莎是资深北漂,最擅长快速置办起一个家,两人就一起去超市采购。
她负责挑选,他负责花钱。她一犹豫,他就说:“那就选那个贵的,买就买好的。”恍惚之间,她觉得好像已经和他结了婚,在置办他们的新家。她是幸福的妻子,他是用刷卡来表达爱意的完美丈夫。她暗暗想,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是多么适合做这个家以及这个完美厨房的女主人。回家之后,她一边有条不紊地操作,一边介绍说:饺子要好吃,面必须筋道,所以要用高筋粉。内蒙古的雪花粉和韩国的高筋面粉都很好。面出筋需要时间,所以揉面之后,需要醒面。趁着醒面的功夫,就可以准备馅料了。
素馅饺子要好吃,需要解决几大技术难题。第一就是出水。蔬菜只要放了盐,就会h很快出水,然后菜就蔫了,馅儿里也都是水,包出来不好吃。谭氏夫妻解决出水问题,有两个诀窍。第一是在馅料中加入粉丝碎,粉丝能吸水,而且吸收了菜汁会变得好吃,还增加了口感。第二是蔬菜切好后用食用油稍微拌一拌,用油锁住水分,让蔬菜口感爽脆。
素馅饺子第二个问题就是味道寡淡,因此要用一些口味丰富的材料。餐厅做素饺子,常用鸡蛋和香菇,但老谭嫌香菇嚼劲太强,喧宾夺主,鸡蛋又太平常,所以他喜欢用略炒过的豆腐碎,配上剁碎的上好海米。
老谭夫妻常在饭桌上交流厨艺,谭丽莎从小耳濡目染,早就小有所成。
姚望一直很入迷地听着,到了海米这里,突然笑着提出了质疑:“海米不就是虾吗?那这还算素饺子吗?”
谭丽莎想了想,也笑:“当然算素的!你请客请人家吃海米炒白菜,那能算桌上有荤菜吗?”
姚望笑道:“有道理!对了,其实老外也觉得海参是素的——海参的英文是海黄瓜!”包饺子时,姚望态度很认真,手却笨得出奇。她就一点一点教他。两人说笑着鼓捣到了八点多,第一批饺子终于出了锅,谁包的一目了然——饱满漂亮的是谭丽莎包的,瘪了的漏了的是姚望包的。
姚望惭愧地笑:“哎呀,我包得太差了。”
谭丽莎为了讨他欢心,赶紧夹起来吃了一个:“挺好吃的。”
姚望倒是不客气,只挑谭丽莎包的饺子吃。他开了啤酒,边吃边赞美:“莎莎,你简直神奇啊!我多少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了。”
她笑道:“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平时肯定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
“不一样。这是家里做的味儿。外面的餐厅,再好吃,也不是这个味儿。”他喝了酒,眼睛亮闪闪的,动情地望着她:“莎莎,那天再次看到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其实从中学开始,你在我心里就跟别人不一样!我就觉得,要是我能有你这么一个……”
她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吧?难道他喜欢我?难道他今天请我包饺子,是对我有意思?也对啊,孤男寡女,他请我来他家单独吃晚饭!这不就是暗示吗?哦,对了,刚刚重逢时,他就借口回请,带我去了高档餐厅……
一万种顾虑从她心头闪过。她后悔自己毫无准备,内衣乱七八糟,减肥大业也尚未成功,身材尚没有准备好见帅哥……
姚望继续说道:“……能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就好了!胖乎乎的,每天都乐呵呵的,看着就喜庆。我小时候就想,我要是有个兄弟姐妹的,那父母爱回家不回家!……”
谭丽莎失望地放下了心。好消息是今晚不用脱衣服了。
这天晚上,姚望吃饱喝足,也不忧郁了,变成了一个话痨,说了好多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莎莎你特别好,特别阳光。你放心,以后在北京,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跟我说!哎,这么晚了,你得回去了吧?我也不能留你太晚了。我也喝酒了,没法送你了。你放心,给你叫个车,我看着你上去!
他送她上了车,与她热情挥手告别。她坐在车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路上不堵车,北京的夜色如往事般飞快地掠过。感情进展的方向,怎么这么诡异呢。
她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然后就想起了和李泽分手的那个晚上,两个男人酒后唠叨的内容虽然不同,神态却如出一辙。是男人在哥们面前酒后吐真言的舒适与放松。
她哭笑不得地想:我这是什么体质啊?前男友和男神都把我当兄弟。大概,还是外形惹的祸。
她顿时后悔自己今天吃的那一堆姚望牌面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