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审讯室的路上，顾沉舟带着姜晚落后黄福明一步。 “晚晚，一会我碰你的手，你就拍桌子。” 姜晚蓦地一顿，想不明白顾沉舟这样做的理由。 来不及问，就见黄福明站在审讯室门口，对他们两个说：“从谁先开始？” 顾沉舟看向三个并排的审讯室，全都是房门紧闭。 看来那三人都被关在这里。 他很快给出答案：“赵聚。” 第一个审讯室刚好关的就是赵聚，黄福明推开门示意他们俩进去。 赵聚看到姜晚的时候，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去了。 从在火车上看到姜晚开始算，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感到害怕。 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能让京城的公安局允许她这么个女大学生参加审讯。 男人低沉的嗓音唤醒赵聚的恐惧。 “赵聚，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先见你吗？” 赵聚颤抖的视线落在顾沉舟身上。 这男人长了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黝黑的眼底如同深渊，看他的眼神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顾沉舟光是站在那里，浑身就散发出令人畏惧的，刀锋般的冷冽寒气。 赵聚被拷在审讯椅上的双手轻轻哆嗦着。 “长官，我，我就是个小喽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磕磕绊绊的撇清责任，想到在芙蓉北里被抓之前，姚秀红曾说过，这男人是部队的高官。 难不成，真让他们遇到硬茬子了？ 顾沉舟不屑的轻笑一声 “什么都不知道，却敢跟着他们谋划杀人。” 他修长的食指在掉漆的桌面敲了两下，敲得赵聚心跳停滞。 “赵聚，你是想当劳改犯，还是想当死刑犯？” 赵聚眼光剧烈颤抖，完全不敢和顾沉舟对视。 姜晚坐在顾沉舟身侧，她还没见过顾沉舟审讯犯人的样子。 怎么说呢。 像是一头懒散的猛兽，并没有故意亮出獠牙利爪，却已经足够让人闻到他骨子里透出的血腥味。 怪吓人的。 赵聚做贼心虚，没有姜晚那种欣赏野兽美男的闲心，只觉得从脚到头都要被冻着了。 他脸皮僵硬的抽搐着，讨好道：“长官，您和您夫人都没有出事。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我承认做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死刑。 他还没活够呢，不想吃枪子儿啊。 “你少来这套，胡掰瞎扯没人信！” 黄福明猛地一拍桌子，把姜晚吓一跳，差点原地窜起来。 顾沉舟拍拍姜晚的后背，安抚着她。 见姜晚比嫌疑人还不禁吓唬，黄福明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道：“姜晚同志，我们审案的时候会有些粗鲁，不是故意吓你。” 姜晚赶紧摆手说：“没事的，是我自己不习惯而已。” “你们继续。”她可不是来添乱的，顾沉舟给她布置任务了呢。 就是不知道，轮到她拍桌的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 顾沉舟翻开桌上放着的审讯记录，一页页慢条斯理的翻过去，看得很是仔细。 他好像完全放弃了审讯，而是想从记录里找出蛛丝马迹。 赵聚一开始很笃定的想着，他的话术都是多年来用惯了的，绝对不会出错。 可是，当顾沉舟冷不丁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记录。 赵聚心里有点发慌了。 以前的话术都是应付公安的，这个部队来的男人明显是手里有过人命，大概率上过战场。 他真的能把这人糊弄过去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瓦数的白炽灯泡悬在赵聚透顶，他的额头开始渗出一颗颗汗珠。 “啪！” 顾沉舟合上记录本，声音脆亮。 紧张不已的赵聚猛地一个抽搐，吓得差点尿了。 顾沉舟敲着桌子：“其实我刚才说谎了。” “我第一个见的人是姚秀红。” 赵聚手指攥紧冰凉的审讯椅小桌板，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那女人滑溜的像是一条水蛭，卖了谁替她挡灾，她都干得出来。 顾沉舟如等待捕猎的鹰隼，将赵聚所有的细节表情和动作纳入眼底。 “姚秀红已经招供，她说，因为火车上你们丢……” 赵聚瞳孔骤然一扩。 顾沉舟垂在桌下的手，很轻的勾了一下姜晚的手指。 姜晚聚精会神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立马用力在桌子上拍下去。 她轻轻地吸气，太过着急，手掌心有点疼。 顾沉舟在桌下给她捏捏手，清清嗓子，对赵聚说：“赵聚，看到墙上的字了吗？” 审讯室里刷着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又说：“都是犯人，但招供的顺序还是有讲究的。等到别人把话都说完了，你开不开口，都没用了。” 想到刚才顾沉舟透露出来的信息，赵聚冷汗哗啦啦的往下流。 姜晚为什么要阻止她男人继续往下说，是不是因为恨透了他，就想着看他“抗拒从严”，不能戴罪立功？ 他眼珠子快速的转了好几圈，眼皮都有点抽筋。 “长官，姚秀红跟你们咋说的？” 坑蒙拐骗半辈子的人，死到临头还在耍小聪明。 顾沉舟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架势，转头就对黄福明说：“黄队长，咱们去见最后一个吧。” 说完，还冷森森的瞥了赵聚一眼。 那眼神让赵聚恍惚像是离开审讯室，已经到了死刑场。 眼见着三人真的起身要走，赵聚顿时就急了。 “别走！你们别走！” “长官，我要都交代，我也要立功！” 他像是一条被人扔到岸上的大鲤鱼，在审讯椅里挣扎着，手铐和金属制的椅子都在哐啷啷的响。 背对着他的顾沉舟嘴角几乎不可见的往上一挑，跟姜晚对了个眼神。 鱼儿上钩了。 三人板着脸坐下，黄福明很是时候的警告赵聚一句。 “我们没空和你玩过家家，懂吗？” 赵聚看见三人回来，当时就眼泪都流出来了。 总算保住立功的机会了，不容易啊！ “长官，姚秀红都告诉你们了吧？” “傅满恩让我给他带一份去港城的单子，那天在火车上弄丢了。” “我差点被他们俩弄死，我不敢不听他们的啊。” 赵聚可怜兮兮的掉下眼泪，在场没有任何人对他的眼泪有同情。 同情一个经验老到的骗子，那是真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