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副局听到顾沉舟的提醒，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行，我记着了。” 他拉过旁边的年轻下属，低声吩咐几句，对方立刻追上押送犯人的同事，显然是要去提醒对方这件事。 公安的人还要在这房子里进行搜证，姜晚等人就要挪地方。 方奶奶亲热的拉着姜晚的手：“走，跟奶奶回家去。” 路上，顾沉舟对方奶奶问道：“方奶奶，您不是住在后面儿的8号楼吗？怎么换前面临街的房子去了？” 方奶奶说：“那房子是给我儿子结婚买的，小卖部也是给我儿媳妇开的，她没工作。等过了年，就是我儿媳妇看铺子了。” 姜晚心里想着，这批红砖楼可不便宜，一家子能买到两处房子，这位方奶奶家里绝对不是普通家庭。 她先前还以为老人家是顾沉舟小时候的保姆，现在看来，人家另有大身份。 到了8号楼，方奶奶带着他们俩上二楼。 “到家了。” 老太太极为热情，进屋就给他们倒水、拿水果、拿零嘴儿。 姜晚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方奶奶家的布置没有姚秀红家那么显贵，家具都很齐全，影碟机之类的是没有的。 看上去更像是老照片里，生活条件还不错的职工家庭。 把俩孩子招呼过一轮，方奶奶才颇有些犹豫的问：“小舟啊，你回家看过你父母了吗？” 说起父母，顾沉舟的笑容变淡了一些。 “还没。等之后看看，要是有时间就过去。” 这说法一听就是敷衍，摆明不打算回去的样子。 姜晚拿着脆生生的梨子慢慢吃，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睛在看顾沉舟，发言的想法是一点都没有的。 说来也是好笑，和顾沉舟以夫妻名义在一起这么久，她对顾沉舟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方奶奶这么大岁数的人，哪里会听不出顾沉舟的意思。 他就是不想回家，不想看见父母。 宁可来见她这个糟老婆子。 要是换个人，可能就不管事情本身如何，先劝顾沉舟要孝顺。 可方奶奶舍不得。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做不到明知孩子心里有疙瘩，还逼着他去“孝顺”。 “算了，不说那些事儿。” 老太太挥挥手，只当自己刚才没提过不开心的话题。 “我先给小姜量个身，眼瞅这天儿就冷下来了，衣裳得赶早做出来。” 她从茶几底下的大饼干盒里拿出卷尺，拉着姜晚仔细的量尺寸。 “小姑娘个儿挺高啊，这身段儿没挑儿，腿也显长！” 姜晚厚着脸皮逗趣：“那是，我吃的饭都没浪费，全都长个儿了。” 方奶奶笑得脸上皱纹都深了。 “哎哟，真是个机灵孩子。小舟，你这是有福气喽！” 顾沉舟很是认真的颔首。 “嗯，能跟她在一起，确实是我的福气。” 方奶奶眼睛一亮，能让顾沉舟这么诚实表达喜欢，那肯定是小姜同志特别优秀，他真心在意人家。 收起皮带尺，她对姜晚挤挤眼睛。 “小舟这孩子啊，打小儿就懂事。眼里有活儿，会照顾人。” 姜晚对这话非常认可：“对呀，他可勤快了。一定是方奶奶当时教的好，才让我享福了。” “哟，我们小姜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我真是越听越乐呵！” 方奶奶仔细的在本子上记下姜晚的尺寸，又对她问：“小姜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毛线，什么花样儿的布料啊？” 姜晚仔细的想了想。 “方奶奶，毛衣我想要大红色的，毛裤就选深色的。棉衣棉裤不要带花样的布，就选耐脏的纯色布。” 她挠了挠自己的下颌，有点不确定的说：“您觉得这样行吗？我不懂这些，要是有哪儿不方便的，您就跟我说，换成别的。” 方奶奶摸着姜晚柔嫩的手，慈爱的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小姑娘又会打扮又会过日子，真是好样儿的。” 姜晚平时最会在长辈面前讨好卖乖，现在被方奶奶一句接这一句的夸奖，都有些脸红了。 这情绪价值给的超额了啊。 方奶奶拍拍她的手背，苍老和蔼的眼里带着爱屋及乌的疼爱。 “小姜啊，我们这片儿离着华大近，以后下课没事就常来找奶奶。过节了也家来吃饭，一家子人热闹。” 姜晚很捧场的点头：“好，我一定来您这里蹭饭。” 顾沉舟抬起手看时间，钢制的腕表卡在他的腕骨上，更添几分冷硬。 “方奶奶，我下午要带晚晚再买些日用品。” 方奶奶不舍的放开姜晚的手。 “好，你们去吧。” 送小两口出门，她对姜晚问：“小姜，下个礼拜六晚上来家里吃饭，能过来吗？吃完了饭，我让我儿子开车送你回学校。不叫你自己走夜路。” 老太太把细节都安排周到了，姜晚当然不能再推辞。 她大大方方的应下：“能，谢谢方奶奶，下周六见。” 老人就喜欢这样愿意回家的孩子，方奶奶看姜晚的眼神更柔和了。 “快去买东西吧，你俩路上加点儿小心。” “好嘞！都听方奶奶的！” 姜晚俏皮带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一直到俩人下楼走的看不见了，方奶奶才轻声叹了口气。 “这顾家人真是……” 多好的孩子，又找了这么好的媳妇儿，还是不愿意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 真是作孽。 楼下，姜晚对顾沉舟家庭情况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在说，你俩现在关系模糊不清一团乱，再多问几句，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另一个声音在说，现在都是深入合作关系了，你又在京城上学，不提前打听明白，万一以后招来什么麻烦怎么办？ 姜晚纠结的直咬牙，好想问，但没办法开口。 顾沉舟没发现她的内心挣扎，发现她脚步变慢，立刻低头关切。 “晚晚，身体还好吗？要是你觉得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学校，买好东西再给你送过去。” “我现在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姜晚握了一下顾沉舟的手指。 他的手很大，手上有好几处的茧子，像是一层坚硬的壳。 以前姜晚并不在乎这层壳的下面是什么，现在，她想知道。 “顾沉舟，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