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上述吵架都是后话了,还是回到这一天。
睡得精神饱满的钟恋晨无事可做,就从书架上抽出书来看。
前几天外婆看着她满书架的网络文学、言情小说直皱眉,建议她看点更高雅的陶冶陶冶情操,修炼修炼气质。钟恋晨看着外婆给她找来的那一摞书想吐血,最后跑到程奶奶家从程少融书架上把他仅有的几本小说搬回来了。
只要是从程少融那儿拿来的,就算是风花雪月的话本子,外婆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看的是《金粉世家》,累啊,不能一目十行地看,所以每看十页歇一会儿,看着看着从书里掉出一张书签,只是简单的硬质白卡纸,有一面用蓝色圆珠笔描着笔画细腻的线描画,精致的仕女图,民国时代的女学生,容颜清秀,梳两条辫子,穿式样简单的偏襟上衣和百褶裙,斜挎着布包,脚上有朴素的布鞋,栩栩如生。
从来不知他还有这项技能,莫不是别人送他的?然后她在卡纸的角落里发现了签名“少融”,日期已经是许多年前。
这个家伙真闷骚。钟恋晨暗暗笑破肚皮,照着镜子梳成那样一个发型,翻遍抽屉才找到两根橡皮筋来绑头发。
挺好看的,她从来没试过这么古典又纯朴的造型。
她又跑到外婆的房间去找衣服,外婆喜欢中式服装,有许多,而且外婆没有发福。
钟恋晨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全新造型时,程家奶奶打来电话说程少融回来了,喝得有点多,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看看他。
钟恋晨就穿着这么一身去了,程奶奶直笑着说好看,建议她拍这样的一套婚纱照,跟程少融扮作旧式学生的样子,她要装进框子里,放在自己的卧室天天看。
程少融喝得是挺多的,沉沉地睡着。
程奶奶说:“家里的孩子们就属小融喝酒最实在,让他喝他就喝。上回小臣拖着他做破坏性实验,一会儿工夫就把他给灌醉了。”
钟恋晨问:“他酒量很不好呀?”
程奶奶说:“跟别人比还行,但程家的孩子们酒量都不错,这样比的话小融就算差的了,连小敏都比他能喝。”
钟恋晨想象着他们家小辈们一起喝酒而程少融最吃瘪的情形就吃吃笑起来了。
程奶奶说:“小融老实呀。你看小臣酒量最好,家里人谁都没见他醉过,可是他喝酒的次数很少。就是上次回来过年可能心情不好,跟小融拼酒,结果小臣一点事都没有,小融却被他灌得睡了一天一夜。”
这么差的酒量还敢跟人拼酒,活该他失身。
钟恋晨在程奶奶面前装贤惠,乖乖地一个人守在程少融的屋子里照看他。
看来他俩不是没默契,而是默契太好了。一会儿是她睡他等着,没多一会儿就变成他睡她在等。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读一本纸页已经有点发黄的《孙子兵法》。
其实她才没这么用功,她一看古文就头痛,所以她看的是程少融在书页的留白处作的备注,他的备注比这本书本身好看多了,而且他的字看起来还很稚嫩,是他小时候写的。
比如在“田忌赛马”那一篇的旁边,程少融写:“比赛规则有漏洞!”;在“兵不厌诈”那一篇的旁边则写道:“不讲诚信,无耻!”
她看得有趣,边看边笑,听到**的程少融翻了一个身,低低的嘟囔了一句。
她站起身来问:“你醒啦?你刚才说什么?”
这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正从窗口斜照进来,投在程少融的脸上,映得他周身一片光茫。而钟恋晨的脸则背着光线,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大概也看不清她。
程少融喃喃地念了一句:“蒋维?”
钟恋晨耳朵里有小蜜蜂嗡嗡地闹了两下,她不太真切地听到程少融又说:“这梦真奇怪。”
他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钟恋晨暗暗磨着牙走近他,看他睡得一脸天真无邪好似婴儿,一副发梦的傻样。
她可真迟钝。那张书签标注的时间,正是她要上高二的那个暑假,而程少融已经接到了军校的录取通知。
那一年暑假她们学校的话剧社有演出,她送了票给程少融,演出结束时他送来两大束鲜花,她和蒋维都有份。
他们自编自演的那出剧名字叫《姐妹花》,她与蒋维演一对从小失散的孪生姐妹,因际遇不同而过着迥异的生活。她穿蕾丝洋装戴假卷发扮演贵气大小姐,而蒋维穿素色旗袍黑布鞋饰演清贫女学生。
他画的不是蒋维。但那一套装束,的的确确是蒋维当天穿的戏装。切。
程少融翻身时把身上的被子掉到地上了,她拾起来,想给他盖上。盖到一半,她又将被子重新丢回到地上。
让他因着凉而感冒于是病重身亡吧,哼。
钟恋晨借口有事早早回了家,八点多她接到程少融的电话,那厮听起来神清气爽,酒意全消了。
程少融说:“有空吗?出来玩吧。”
“没空。正忙呢。”
“明天我要去我父母那儿,跟我一起去?”
“不去,明天我更忙。程伯伯他们又不是不认识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声音听起来这么怪。”
“练瑜珈。”
“我怎么听着跟在练拳击似的?”
“去你的,像我这么有气质的淑女,怎么会练那种东西?”
其实钟恋晨正在练飞镖。这是身为运动白痴的她除了舞蹈外唯二能奇迹般在体育课上得优秀的项目。
她盘腿坐在**,门上了锁,挂在门板上的飞镖轮盘上,绑着一只布娃娃,一只男娃娃。
男娃娃的脑门上用别针别了一根布条,布条上写着三个字:程少融。
钟恋晨麻利而果断地将飞镖一枚枚射向男娃娃,每一枚都命中心窝,准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