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茹从没觉得去季家的路这么长，季青原在家的时候不觉得，每次站在门口跟对方说再见时，感觉她刚眨了一下眼睛对方的背影就消失在拐角。 一步，两步……她一下下地数着，原来从她家门口到季家需要一百八十四步。 听见她进门的动静，宋诗冲她朝朝手，笑着冲听筒里说道：“云茹来了，等一下哦。” 宋诗将话筒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我跟你妈去买点东西，你们慢慢聊。” 许云茹点点头，等对方出了门她才拿起听筒，听着另一边夹杂着滋滋声的呼吸声。 “云茹？” 季青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她的耳朵，许云茹蜷了蜷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原本昨天下午想给你打电话的，可临时开了个会，结束后很晚了。” 她又嗯了一声，想说昨天她想着去邮局寄信来着，可是去的时候已经下班了，想说她在设计上有些新的想法，还想说…… 一阵阵涌上来的思绪被她强行打断，她摇摇头：算了，长途电话费用很贵的，还是说要紧的吧。 “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按时换药吗？” 季青原点点头，突然想到是在跟对方打电话，又嗯了一声，“好的差不多了，没有再撕裂。” “那艾迪克医生呢？有联系到他吗？” “还没有，不过已经确定了他回国的消息是真的，部队上说他们会联系。” “嗯，好……” 许云茹张了张嘴，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紧，“那、那没什么了，宋姨跟我妈她们都挺好的……” “那你呢？云茹，你好吗？” 季青原打断她的话，“是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怎么觉得你的情绪不太对？还是生我的气了？气我回去之后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都没有……” 许云茹咬住嘴唇，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觉得很委屈，明明季青原只是说了一句关心的话，她却感觉眼泪都要忍不住。 她一个人满心欢喜地期待了整整一周，想过无数种告诉对方她寄了信的反应，甚至连对方的回信内容她都想过一二。 可期待落了空，她整个人陷在过去的阴霾里走不出来，她没人能说，也不敢说，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将那些情绪压下去。 本以为若无其事就是过去，可季青原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勾出来，连本带利地加倍上涌，委屈感比她没寄出去信的那一刻还要汹涌猛烈。 她咬住指节，却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慌得她立马将话筒拿远，期待对方没有听见。 可是季青原何等耳力，那声被压抑的哭腔给了他心脏一记重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回去了两周，小姑娘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哭成这样。 可是他离她近千里，除了语言上的无力安慰，他什么都做不了，“云茹，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说，嗯？” 季青原的声音温柔，像是生怕吓到她，越是这样，许云茹反倒更想哭，她抽抽鼻子擦了把眼泪，实在忍不住，将满腹的委屈都倒给对方。 “我、我想去给你寄信的，可太晚了，邮局都下班了呜……” “都、都怪你季青原，我都说了只做朋友的，不然我肯定不会这样难过……” 她哭的话都说不连续，却有些蛮不讲理地将过错都推给对方，连那些只存在她想法中的只做朋友也蛮横地算到季青原头上。 “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给你写信了！” 季青原本来还一脸严肃的听着，越听嘴角的弧度越大，到最后他指尖微微覆在唇边上，像是要把笑意压回去，可眼底的情绪却开了另一道出口。 有人路过季青原的办公室，没忍住站在门口瞄了一眼，被里面的画面吓得愣在原地。 妈呀，这、这在里面笑得一脸温柔宠溺的，是他们季营长？ 下意识想走近再看得清楚一点，却被季青原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吓得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完了！今天肯定要加训，快跑快跑，就算加训也得把这个八卦分享出去，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能让他们铁面无情的季营长笑成那副模样。 啧，应该再小心一点的，说不定还能听到他们营长哄人的声音。 想到这儿，他狠狠打了个冷战，季营长？哄人？他得有多想不开才将这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恐怖，实在太恐怖了，他要找人分担！ 季青原此时可没功夫跟他手下的人算账，他听着电话那端的控诉，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 所以，小姑娘委屈成这样是因为信没寄出去？ 那是给他的信件，许云茹这么难过，是不是也说明这段时间她心里也在惦记着自己？想到这儿，季青原感觉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都怪我，怪我没第一时间打电话报平安，让你担心了。怪我……” “季青原你是不是傻呀？哪有上赶着认错的？”许云茹破涕为笑，她擦擦眼泪，嘟囔道：“难道你不是应该说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让我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季青原狠狠皱眉，“寄信这事你期待了这么多天，没赶上寄信时间已经很难过了，为什么还要你自己责备自己？” “难道有人这么跟你说了？” 许云茹心头一跳，她当然不能说是上辈子孙厚刚这么跟她说过，当即否认道：“没、没有……” “那就不要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季青原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沈武的事情解决，他可不想看到许云茹刚开学就又受欺负。 听着感觉对方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他转移话题道：“信里写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许云茹将手指缠绕在电话线上，“那我告诉你了，是不是信也不用寄了？” “当然不，那是写给我的信不是吗？那我有拿到它的权利。” “可我说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再看不是浪费时间吗？” 许云茹听见电话那端的季青原轻笑一声，随后电话里的杂音中，对方压低的声音准确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中。 “可那是你写给我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