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拍摄的地点在电视台的其中一个摄影棚。 由宋制作全权负责。 出镜的是杨增胜和他之前的照片。 这是他们前几天商量出来的结果。 杨增胜以前的照片出镜，比直接剃成秃头更有说服力。 芽芽没见过拍广告，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但看得久了，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台词，一遍又一遍。 拍了七八十来遍。 仍旧不厌其烦地拍着，还要重新拍。 宋制作大声喊：“来，再来一遍！记住，刚开始不要看镜头，最后说‘焕发自信，从头开始’的时候再看镜头，要盯着三号镜头，三号镜头记得再推得近一点！” 喊完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芽芽托着下巴，小声地问：“宋伯伯，拍得很不好吗？” 宋制作说：“还可以，只差一点儿小细节，再拍一遍应该就能结束了，累了？” 芽芽说：“芽芽不累，芽芽只是看到宋伯伯一直在叹气，从开始拍，到现在……一共叹了二十八口气。” 听到芽芽报出准确的数字。 宋制作愣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数了？” 芽芽认真点头，“嗯！芽芽数着呢，宋伯伯是不是心情不好呀？芽芽能不能帮你分担一些呢？” 宋制作想到冯台长，又叹了一口气，“一些私事，你帮不上什么忙。” “好叭……” 芽芽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在随身带着的书包里摸呀摸。 摸出几张小小的黄符。 她从里面挑出其中一张，递给宋制作。 “宋伯伯，这个送给你呀，这是静心符，可以让你少些不开心！” “你小小年纪怎么还信这个？”宋制作笑。 “拿着嘛！有用的！”芽芽说。 “行吧。” 宋制作没当回事，随手把符纸塞进了口袋里。 刚开始还没意识到有什么效果。 直到拍完收工，在食堂听见冯台长的名字，他才意识到，他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宋制作这两天因为得罪领导，心里一直郁结着一口气，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冯台长给他穿小鞋。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口气散掉了。 很神奇地、悄无声息地散掉了。 宋制作和冯台长之间的矛盾没有任何改变，依然存在。 仔细想想，唯一的改变，好像只有芽芽送给他的那张静心符。 宋制作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符纸还在。 他小声问芽芽：“芽芽，你给我那个东西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啦！”芽芽弯起眼睛。 “能用多久啊？”宋制作又问。 芽芽说：“只要不破就能用，带上身上就可以。” “这么好。”宋制作爱不释手，“哪里买来的？是不是很贵？我给你点钱吧。” “不贵哒！是别人送给芽芽的礼物呐！不用给芽芽钱呀！宋伯伯还帮芽芽拍广告了呢！”芽芽两只小手摆着，怎么都不愿意收宋制作的钱。 宋制作也没再谦让了，在芽芽离开的时候，专程给芽芽买了糖，足足三大包，沉甸甸的。 芽芽的小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差点儿装不下。 回去后，芽芽把糖分了不少给小伙伴们。 尤其是小麦和小河。 小麦嚼着糖，问芽芽：“芽芽，什么是拍广告啊？好玩吗？” 芽芽鼓了鼓腮帮子，说：“一点儿也不好玩，一样的话要说好多遍，不过杨厂长伯伯好像很喜欢拍，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说呢！” 小麦又问：“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见呀？我们家刚买了电视，是不是也能看见？” 冬天大棚蔬菜卖得贵，村里种大棚蔬菜的都挣了不少钱。 挣得最多的，当属小麦家。 小麦家添了个大件。 一台彩色电视机。 整个杨庄乡都没多少家有电视机。 彩色电视机更是凤毛麟角。 这几天小麦家里络绎不绝，全是来看稀奇的。 村里人都想看看，彩色电视机是啥模样。 当然最好奇的，还是价格。 小麦家买这台彩色电视机比别人家黑白电视机还要便宜得多。 大家不用去问，就心照不宣的知道，彩色电视机肯定是找芽芽买的。 所以这两天，芽芽还又接到了五台电视机的订单。 芽芽“嘎嘣”咬碎嘴里的糖，“当然能看到啦！听宋伯伯说，五天就能剪辑完，然后等着送审，差不多下个月初一就能看见呀！” “你来我家一起看呀！”小麦盛情邀请。 芽芽点点头，“好呀好呀！” “晚上你还来吗？我给你留第一排最中间？”小麦又问。 小麦家每天晚上晚饭后，就会有不少人来看电视。 不光有小孩子，还有大人。 整个堂屋都能坐得满当当的。 人一多，屋里都能比外面暖和好几度。 芽芽想了想，说：“不来啦！我还有账要算。” 芽芽和小麦玩了一会儿，快到吃饭的时间，不用宋春枝叫，就知道回家。 走到路口，看见好几个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芽芽好奇，跑过去看了一眼。 才发现是陈振兴。 陈振兴买了一台电视机，整个人吹风满面。 “哪买的？当然是百货大楼买的！” “黑白的咋了？黑白的也能看啊！” “今天晚上放电视，可以来我家看电视！” “……” 小麦家的堂屋装不下那么多人，总有人去得晚挤不进去。 最先应声的是陈双飞，“行！我肯定过去！” 有人不想和陈振兴走那么近，摆摆手说：“算了算了。” 陈双飞“哼”了一声，“不识好歹，现在我振兴老弟多神气啊，看这债也还了，电视机也买上了，挣钱跟喝水一样简单，回头漏出来点，也够我们吃的了，不比累死累活种菜强？” 陈振兴被捧得舒坦，这一回没把话说太死，只说：“再说吧，晚上谁想来都可以来！我不记仇，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陈振兴说完，瞥见了一旁的芽芽，大声说：“陈芽芽除外！” “芽芽才不看你家臭电视呢。”芽芽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跟陈振兴纠缠，转头离开。 她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陈振兴看着芽芽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