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珩没有理会他，只是迈着长腿，一步步走上舞台。 随着他的逼近，陆承川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腿软得跌坐在地上。 陆聿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侄子，伸手关掉了那个还在闪烁的麦克风开关，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刚才碰到开关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玩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清冷低沉，却通过还没完全关闭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陆承川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我……我只是……” “林岳。”陆聿珩随手扔掉方巾，看都没再看陆承川一眼。 “陆总。”林岳带着一队黑衣保镖迅速控制了现场。 “清场。”陆聿珩言简意赅，“把这些不相干的人请出去。另外，通知法务部和审计组，十分钟后到顶层会议室。” 他又转过头，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位老经理。 几位老人看到主心骨回来，激动得眼眶通红。 “把这里恢复原状。”陆聿珩语气温和了几分，“损失算在陆承川个人的账上。” “是！陆总！”经理们立刻挺直了腰杆，响亮地应道。 陆聿珩这才转身，走到一直含笑看着他的苏沫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身上的戾气在那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累不累？”他低声问。 苏沫摇摇头，目光扫过瘫软在地上的陆承川，语气轻快：“不累，刚看了一出好戏，精神着呢。”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全场还没回过神的人群说道：“各位，今晚的闹剧到此结束。陆氏集团虽然家大业大，但也容不下某些人的胡作非为。记住了——” 苏沫挽紧了陆聿珩的手臂，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陆氏，从来都只有一位陆总。” 鼻尖的手指，只是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片冰封。 “为所欲为？”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股绝对的压迫感，瞬间就将陆承川营造出的悲愤气氛击得粉碎。 陆聿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陆承川的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件。 “在飞机上，父亲给我发了消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陆承川的脑海里炸开。 父亲？ 陆聿珩的父亲，不就是他的亲爷爷，陆老爷子吗？ 陆承川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惊疑和不安。 陆聿珩没有给他太多消化时间，继续说道： “你进公司的这段时间，表现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董事会的几位股东，已经不止一次在父亲面前投诉你，说你刚愎自用，眼高手低，搅黄了两个正在洽谈的重要项目。”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承川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父亲念在你是陆家子孙的份上，一直给你留着体面，想让你自己醒悟。可惜，你把他的容忍当成了纵容。” 陆聿珩的眼神愈发冷冽，“所以，他让我来处理。这个结果，是董事会和他共同的决定。” “不……不可能！”陆承川失神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爷爷明明答应了，他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在老宅书房，爸妈为他求爷爷时，爷爷虽然脸色不好，但最后还是松了口，答应让他继续留在公司，甚至许诺了总经理的位置。 那温和的言语还犹在耳边，怎么可能转眼就变成了冰冷的驱逐令？ “机会？”陆聿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边的讥诮弧度更深了，“陆承川，你是不是忘了，机会是给有能力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这种只会仗着身份惹是生非的废物。” “你！”陆承川被“废物”两个字刺得浑身一颤，血气上涌，几乎要失去理智。 陆聿珩却不再看他，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他转向那些已经将镜头对准他的所有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冷漠，却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 “从今天起，陆承川先生将不再担任陆氏集团内部任何职务。” 整个宴会厅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家族内斗大戏给震住了。 这比任何商业新闻都来得劲爆。 陆承川的美梦，似乎在今晚，以一种最不体面、最残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陆承川彻底僵住了，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听着陆聿珩的话，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不担任任何职务……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陆聿珩那冰冷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像最后的审判。 “公司的事情，以后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他侧过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陆承川，“你每年安安分分地拿着分红，就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衣食无忧…… 分红……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承川的脸上。 这不是恩赐，这是羞辱。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陆承川，就是个除了血缘关系外一无是处的米虫，陆氏集团养着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他被彻底地、永久地踢出了权力的核心。 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无法遏制的怨气和不甘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陆聿珩可以轻描淡写地决定他的未来？ 就因为他是爷爷最看重的儿子？ 就因为他比自己更有手段？ 明明……明明爷爷是答应过他的！ 那个和蔼的、总是对他寄予厚望的爷爷，怎么会做出这样绝情的决定？ 是陆聿珩！ 一定是他，在爷爷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陆承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陆聿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让他遍体生寒。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