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看着月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纤细的手指在身前停顿了片刻，随即坚定地比划出了一个“陆”字的手势。 月神沉默了。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窗外的月光都似乎清冷了几分。 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少司命退下。 紫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月神独自站在窗前，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之中。 陆泽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时，夜已三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湿润气息。他推开房门，一道冰冷的剑气便已锁定了他。 惊鲵正盘膝坐在床榻上，那柄名为“惊鲵”的长剑横于膝上，察觉到有人进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看清是陆泽后，她身上的凌厉气息才缓缓收敛，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睡不着？”陆泽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惊鲵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渐渐软化下来，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让她心安的温暖。 “我在想，如何才能踏出那一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 陆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从大宗师巅峰到那虚无缥缈的半步天人，是一道天堑，困住了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你当初，是如何感悟的？”陆泽问道。 “生死之间。”惊鲵的回答简单而直接，“被罗网追杀，陷入绝境，退无可退，要么死，要么破境。“ “那一刻，我忘记了剑招，忘记了内力，只剩下活下去的念头，然后，就感觉自己和天地有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生死之间有大机缘…陆泽若有所思。 他的力量来自于系统，虽然强大，却少了那份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对天地的敬畏与感悟。 这或许就是他迟迟无法触摸到天人门槛的原因。 他不再多想，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一夜无话。 另一间厢房内，烛火摇曳。 姜泥将那枚洗髓丹服下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的杂质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涤**干净，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她看着对面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鱼幼薇，轻声开口：“鱼姐姐，你…真的是西楚人？” 鱼幼薇娇躯一颤，抬起头，那双哀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姜泥，片刻后，她缓缓起身，对着姜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西楚大司马鱼玄机之女，鱼幼薇，拜见公主殿下！” 这一声“公主殿下”，让姜泥瞬间红了眼眶。 “快起来。”她连忙扶起鱼幼薇，“西楚已经亡了，现在没有公主了。” “在臣女心中，您永远是西楚的公主！” 鱼幼薇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殿下，陆公子神威盖世，连剑神都不是其对手，北凉王府在他面前亦是不堪一击！” “这是天赐良机！只要您振臂一呼，散落在神州各地的西楚旧部，定会闻风来投，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姜泥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鱼姐姐，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吗？” 姜泥的声音很平静，“如今神州大陆，西有大秦，虎狼之师，一统之心昭然若揭；北有北元，铁骑横行，时刻觊觎中原沃土；” “南有大宋，富甲天下，兵强马壮；东有大明，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中原还有大隋，国力蒸蒸日上。” “更别说，还有一个拥兵三十万的北凉。我们拿什么去复国？拿那些旧部的血肉，去填这无底的深渊吗？” 她顿了顿，眸光变得坚定：“我不想再看到生灵涂炭了。” “复国，我做不到，也不想做。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陪在公子身边，将来有一天，亲眼看着他，为我掀了那北凉王府！” 鱼幼薇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稚嫩，有了自己决断的公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再次拜倒：“臣女明白了。从今往后，臣女愿追随殿下左右，殿下之愿，便是我之所向。” “别叫我殿下了。”姜泥将她扶起，展颜一笑，“以后，叫我姒儿吧。” 翌日清晨，官道旁的驿站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徐凤年悠悠转醒，宿醉般的头痛欲裂。他猛地坐起，昨夜那屈辱、惊悚、荒诞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啊啊啊！鬼面人！我徐凤年与你不共戴天！”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血红。 骂声惊醒了旁边同样衣衫不整的令狐冲。 徐凤年转头看去，目光触及令狐冲那张涂着脂粉、带着几分娇羞的脸庞时，心中的滔天怒火，竟鬼使神差地化作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察觉到徐凤年的目光，令狐冲俏脸一红，竟是扭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粉色的衣衫，兰花指不经意地翘了起来。 完了…徐凤年心中哀嚎一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但看着眼前这个“娇俏可人”的令狐冲，他竟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你叫什么名字？”徐凤年鬼使神差地问道。 “奴家…令狐冲。”令狐冲的声音细声细气，听得徐凤年骨头都酥了半边。 “冲儿！”徐凤年一把抓住令狐冲的手，眼神炽热而坚定，“跟我回北凉！我要娶你，做我的世子妃！” “凤年哥哥…”令狐冲羞涩地点了点头。 驿站外，仅存的两名北凉护卫看着自家世子爷，拉着一个男人，满脸幸福地从废墟里走出来，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启程，回北凉！”徐凤年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拉着令狐冲的手，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归途。 武当山，庭院内。晨曦的微光穿过薄雾，洒在陆泽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怀中的惊鲵早已醒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早。”陆泽笑了笑。 “早。”惊鲵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姜泥带着一丝焦急跑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山下来了一个女人，说要找你问剑！” “哦？”陆泽来了兴致，“什么人？” “她说她叫李寒衣，是雪月剑仙！” 李寒衣？陆泽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可是真正的天人境剑仙，若是能与她交手，或许真能找到那份突破的契机：“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白衣，面戴帷帽，怀抱长剑的女子，在姜泥的引领下，走进了院子。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意便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你就是陆泽？”李寒衣的声音隔着帷帽传来，清冷如雪。 “是我。”陆泽打量着她，“你要与我问剑？” “不错。” “可以。”陆泽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此战，无论胜负，你都要为我详细阐述一遍，从大宗师到天人境的关隘，以及你感悟天人意境的所有心得。” 李寒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好。”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希望你的剑，配得上我的讲解。” 话音落下，她怀中的铁马冰河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冲霄的剑意，直上云端，搅散了山间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