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退婚重定婚约
“都贵玛(妹妹),今天哥哥们接你回娘家去,你一把年纪了,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夏牧溪循声望去。
为首头戴黑色瓜皮帽、身穿灰色蒙古袍的老人,带着身后一群人不知从哪蹿出来,出现在收继婚现场。
他拄着拐杖目光如炬,直直落在额吉脸上,说出的话难听至极。
朝鲁立马沉下脸,抽出腰间的牧鞭,“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这群不速之客的面前,怒斥道:“你们赶紧滚,不欢迎你们来参加我阿爸阿妈的婚礼!”
一牧鞭下去,以草地上牧鞭痕迹为楚河汉界的双方人马互相推搡起来。
夏牧溪这才知道来的这几人是额吉的五个哥哥。
他们三番两次过来说额吉并没有给过世的两任哈日阿爸(外公)延续香火,那哈日阿爸留下的土地草场就归额吉一人所有。
像布和这样捡回来的孩子不能继承家里的土地。
而额吉没有子女便要回到娘家,那些土地草场就要全部交由他们继承打理。
这群夏牧溪的所谓舅爷(舅姥爷)打的正是这种如意算盘。
明目张胆地要抢额吉的财产。
大舅爷一声令下,他身后带来的几个年轻人便冲了上来,就要强行将额吉带走。
朝鲁和布和护在额吉身前,很快和他们打成一团。
额吉看着这一幕,崩溃无助地瘫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夏牧溪看着地上的额吉,眼眶也跟着渐渐泛红。
额吉年少被家里几个哥哥逼着嫁给外公,生了阿妈。
后来外公死了,她又被迫嫁给外公的弟弟,也接受了外公弟弟捡来的布和做自己的儿子。
却没想到外公的弟弟也死了,这几个几十年不联系的舅爷居然跳出来,想抢走她手中的土地。
额吉没有办法才选择嫁给布和拖延时间,如今却被他们逼到婚礼上来抢财产。
令人寒心至极。
夏牧溪感同身受额吉的痛苦,在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时,她沉声大喝一声“住手”,将打到失控的场面镇住。
众人齐刷刷看向夏牧溪,眼底满是疑惑。
几个舅爷更是从夏牧溪那张和额吉有几分相似的脸认出她的身份。
“你就是乌兰(母亲的名字)的女儿?长这么大了呀!”
大舅爷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夏牧溪,仿佛在盯着一件货物,“我们草原上你这么大的早就孩子生了好几个了,你也跟着你额吉一起回娘家,虽然你看起来身子不好,但我们几个舅爷会给你找个身强力壮的好对象……”
夏牧溪此时早已忍无可忍,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直接当众揭穿他最真实的想法,“怎么,你们要榨干我额吉的价值,现在还想卖额吉的外孙女收礼金吗?”
“你们这脸,当真是比这草原还大!巴不得整个草原都是你们的!”
五个舅爷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大舅爷更是吹胡子瞪眼,嘶吼出声,“我不管,今天你额吉必须跟我们走,回去就把土地转让给我们!”
“还有你这个丫头片子,不嫁人难不成要留在这村里像你额吉一样嫁了一个又一个吗?一起带走!”
大舅爷话音刚落,他身后就有人蹿了出来,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笑嘻嘻抓住夏牧溪的手腕就往他怀里拉,“表妹,跟我们几个糙呼和(表哥)一起回家吧!”
朝鲁目眦欲裂,大喝一声,“你个欠抽的,放开她!”
不等他手里的牧鞭扬起,只听“咔嚓”一声,那个自称糙呼和表哥的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被折断的手腕痛到地上打滚。
“臭女人,不想活了!”
对面几人不知是表哥还是表弟的年轻汉子,个个怒目圆睁,撸起袖子就朝夏牧溪冲来,一副要狠狠教训她的架势。
夏牧溪也不急,穿马靴的脚一抬,一脚踹在地上捂着断手腕惨叫连连的糙表哥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
糙表哥还没来得及惊恐,整个人就如同人肉炮仗一般飞了出去,砸中冲过来为他报仇的表哥表弟们。
草原上草屑飞扬,一如现场上满脸凌乱的每个乡亲父老们。
他们草原上的汉子和女人各个都是吃肉长大的,所以他们的力气自然比汉族人大。
可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居然能一脚把人踢飞,这脚力恐怕他们族里的大力士都比不上。
而且这小姑娘的阿妈不是说她懒得跟猪一样,什么都不干吗?
怎么力气跟牛一样?
几个头顶各色瓜皮帽的舅爷带着他们的瓜娃子们齐齐后退。
夏牧溪目光扫过几个舅爷,一字一句,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草原,“谁说我呼和阿爸(外公)没有后代了,我不就是他们的后代,只要我能生下孩子,那就是呼和阿爸的后代!你们没有资格来抢我额吉手里的东西!”
声音掷地有声,听得对面几个舅爷涨红了脸齐齐后退。
最终,几人看了眼地上被打折骨头惨叫的孙子,不得不骂骂咧咧走了。
夏牧溪望着几人离去后毕恭毕敬停留在一匹马前,满脸的谄媚同马上年轻男子说着什么。
她抬眸和马上男子对上视线。
那匹黑马停在十步外,马上人裹着件银狐毛镶边的蒙古袍,靛蓝色缎面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
夏牧溪的视线刚触到他,便像被冰锥扎了似的顿住。
男人长着一张不同于草原男子粗犷的妖孽面庞,特别是那双眼睛瞳仁幽深,看着夏牧溪时,像鹰盯着猎物般,带着股狠劲。
又像看见合心意的玩物,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透着点疯气。
夏牧溪鸡皮疙瘩起满身,仿佛被阴冷的毒蛇盯上般无法动弹。
还好对方只盯了她几秒便移开视线,拉住缰绳扭转方向离开。
草原上所有人都长吁一口气,好像逃过一劫。
收继婚仪式被打断。
族长带领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夏牧溪这才知道刚刚马上那男人就是旗(县)级的国营农牧场场主。
听说此人手段雷厉风行,将不少牧民的土地都纳入农场使用。
现下正和舅爷家的表妹处对象。
显而易见,舅爷家想拿走额吉手里的土地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那个农牧场场主,
布和同族长他们商量了许久,最终夏牧溪和朝鲁被叫到了几人跟前。
“小溪,你刚刚说想生孩子,来延续你呼和阿爸的血脉,是真的吗?”
布和很认真地问她。
夏牧溪没想到刚刚她随口吓退人的一句话,竟被舅舅他们当了真。
她当着这么多人哪里好意思否认,只能沉默。
但她这反应看在布和和朝鲁眼里就是同意。
布和眼底有些愧疚,欲言又止了好半晌终是说出实情,
“当初我和你阿妈定下你跟你大表哥的婚约,可你大表哥他……他有心上人,所以能不能退婚,和他弟弟……”
布和吞吞吐吐,生怕伤了夏牧溪的自尊心。
可夏牧溪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