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 时明远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记录本，步履沉稳地走在仓库间的通道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睡眼惺忪的年轻保卫干事，王志强和李牧。 这是防火安全大检查的最后一站，也是他精心挑选的时间点。 “科长，这都查了三天了，没啥大问题吧？” 李牧打了个哈欠。 “同志们，不要泄气，拿出干劲儿来，越是觉得没问题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 时明远声音平淡，手电光柱扫过库房斑驳的外墙。 “材料科管着全厂进口配件和特种钢材，防火是重中之重，仔细查，特别是三号库和五号库，最近进出记录有点乱。” 三天来的检查并非徒劳，他已经查到了些不合常理的进出记录。 材料科科长李建新，最近一个月，有七次在非工作时间，以紧急领料或盘点为由，单独进入过三号库和五号库。 而根据线报，那批夹带着走私汽车配件的货物，很可能就混在正规进口物资里，藏匿在某个仓库的角落，等待时机运走或洗白。 时明远面色不变，抬起手电照了照三号库紧闭的厚重铁门。 “王志强，去值班室拿三号库的钥匙，再调一下最近一周的夜间领料单，李牧，你绕到后面，看看消防通道和通风口有没有堵塞。” 时明远支开两个下属，独自站在三号库门前，手电光柱缓缓移动，仔细检查着门锁和地面。 门锁完好，但门框边缘的水泥地有新鲜的车辙印，很宽，像是载重卡车的轮胎印。这个时间，厂区的运输车辆应该早就入库了。 时明远听到库房侧面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小心地挪动什么东西。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到王志强拿着钥匙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科长，钥匙拿来了！值班的老王说，李建新科长半小时前刚来过，说白天落了个重要工具在里面，自己拿钥匙开门进去了，还没出来呢！” 王志强报告道，脸上带着疑惑。 时明远心中一凛。 李建新果然在这里，而且选择了这个检查即将结束，人心松懈的时间点，他接过钥匙。 “知道了，你和李牧负责去别处巡逻，这里我亲自查看。” 王志强点点头：“好的。” 直到王志强离远了些，时明远打开铁闸门。 仓库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深处角落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工作灯。 “李科长？李科长在吗？保卫科安全检查。” 时明远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激起回音。 角落里那盏工作灯忽然晃动了一下，光影摇曳，接着，一个略显仓促的中年男声传来。 “哎，在，在呢！时科长啊，这么晚还检查？” 随着话音，材料科科长李建新从远处的货架里走了出来。 “例行公事，李科长这么晚还忙？” 时明远一边说，一边状似随意地用手电扫视着李建新身后的区域。 那里有几个打开的木质包装箱，散落着一些泡沫填充物和油纸，旁边放着两个半人高的，盖着帆布的方形物体。 “嗨，别提了。” 李建新走近几步，似乎想用身体挡住时明远的视线。 “白天验收一批进口来的滚珠轴承，有个精密测量仪好像落里面了，明天一早技术科就要用，这不赶紧来找找。” 他搓着手，笑容不变。 “时科长你们查你们的，我找我的，不耽误你们工作。” “李科长客气了。” 时明远脚步未停，反而朝着那几个打开的箱子和帆布覆盖物走去。 “我们检查一下消防隐患就走。这几个箱子怎么打开了？堆放也不符合规定，离照明灯太近。” 他的手电光定格在帆布边缘露出的一角金属上，那不是滚珠轴承，像是汽车变速箱的壳体。 李建新的笑容僵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挪动，想再次遮挡。 “哦，这些......这些是待检的，有点问题，打开看看。我马上让人收拾好。” 时明远瞧了一眼李建新。 “待检的？我记得进口配件待检区在五号库吧？而且这上面贴的厂内流水号，好像是上个月已经验收合格入库的那批日本机床配件？” 他三天来反复核对出入库记录，早已将几个可疑编号烂熟于心。 李建新的脸色终于变了，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这......这个，时科长，你可能记错了，或者是标签贴错了......” 他眼神开始飘忽，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别着的可能不是工具。 就在这刹那间，仓库侧面一扇原本紧闭的，用于紧急出货的小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入，就地一滚，半蹲举枪，那是一把伪装成电动工具的麻醉枪。 动作一气呵成，直指李建新，正是猛枭，她依旧穿着深色工装，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带有锋芒的眼睛。 “不许动，手举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建新魂飞魄散，他惊叫一声，下意识就要往旁边的货架后面躲。 时明远厉呵一声。 “李建新，你涉嫌非法走私，侵占国家财产，请配合调查。” 他同时侧移一步，封住了李建新可能逃向另一个方向的路线。 李建新眼看前后被堵，脸上闪过绝望和狰狞，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三角刮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们别过来！放我走！不然......” 他话音未落，猛枭已扣动扳机！ “噗”一声轻响，一枚麻醉针扎在李建新持刀的手臂上，李建新吃痛，手一松，刮刀落地。 李建新身体晃了晃，靠着货架软软地滑倒下去。 时明远则快步走到那帆布前，一把掀开。 帆布下，赫然是两台崭新的，带有明显外国品牌标识的卡车变速箱总成。 还有几个木箱里，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裹的进口轴承，火花塞等汽车配件，上面都没有正规的进口报关和商检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