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夜晚，在八十年代末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沿河新开的夜来香卡拉厅，招牌是霓虹灯做的，红绿蓝三色交替闪烁。 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和哄笑声。 时明辉骑着那辆红色摩托，一声急刹在门口。 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 不大的厅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每桌都坐着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划拳，正前方有个小小的舞台，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握着话筒，唱着时下流行曲。 唱得一般，但台下的人照样鼓掌起哄。 “辉哥来啦！”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看见时明辉，连忙迎上来。 “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时明辉点点头，径直走向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啤酒和瓜子，还有一个小巧的点歌本。 他不想看，只是坐下，开了一瓶啤酒，仰头就灌了半瓶，冰凉的**滑过喉咙，脑海里又浮现出苏言那张冰冷的脸。 酒气上头，他怒骂：“该死的臭女人，劳资在她面前像只狗一样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到现在也不原谅老子，实在可恶。” 时明辉猛地睁开眼，又灌了一大口酒。 啤酒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花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不在乎，又开了一瓶。 “先生，一个人喝酒多闷啊。” 一个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时明辉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烫着时兴的大波浪卷发，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 她身上有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烟与酒，冲得时明辉皱了皱眉。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他醉醺醺地问。 “现在不就认识了？” 女人笑了几声，然后自顾自地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叫莉莉，看你一个帅小伙，独自喝闷酒，多没意思？所以我过来陪陪你。” 主要是看他穿得人模狗样，敢这么打扮的，肯定很有钱。 时明辉没说话，灌了一口酒。 莉莉也不介意，挨着他坐下，身体几乎贴在他胳膊上。 “帅哥，怎么称呼啊？” “时......时明辉。” “辉哥。” 莉莉叫得很自然，手已经搭在了他大腿上。 “心情不好？跟女朋友吵架了？” 女朋友？ 时明辉苦笑。 他哪有什么女朋友，有个名义上的妻子，整天阴着脸，像欠她八辈子债。 还有个求而不得的梦，刚刚彻底破碎。 “没有。” 他闷声说。 “那就是有。” 莉莉凑得更近，香水味几乎要把时明辉熏晕。 “辉哥，我陪你唱歌吧？想唱什么，我给你点。” 时明辉对女人也是来者不拒，几秒混熟，她看着莉莉，一脸浪笑地说：“好啊，那就你来点吧。”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辉哥还挺浪漫，行，我给你点。” 她起身去点歌台，腰肢扭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明辉看着她，情绪激动，运气不错，遇上个尤物。 莉莉在台上唱了一首甜蜜蜜，满脸笑容地看着时明辉，让他感觉非常甜蜜。 “辉哥！你来！”莉莉把话筒递给他。 时明辉摇摇晃晃地走上舞台，舞台的灯光很刺眼，照得他几乎睁不开，握着话筒，音乐响起，跟着唱。 一曲唱完，时明辉被莉莉拉回座位，又开了一瓶酒。 这次他喝得更猛，一瓶接一瓶。莉莉在旁边陪着，也喝，但喝得慢，眼神一直在他脸上打转。 “辉哥唱得真好，不过酒咱少喝点，伤身呐。” 她假意劝着，手却一直在时明辉身上游走。 时明辉已经醉了。 眼神涣散，脸颊通红，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他抓着莉莉的手，力气很大。 “言言......言言你别走......” 莉莉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笑得更加妩媚：“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 “言言......我对不起你......” 时明辉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莉莉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 “原谅，我当然原谅你，辉哥这么好，谁舍得怪你啊。” 时明辉抬起头。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要是当初......要是当初我没跟唐梅......你是不是就会嫁给我了？是不是？” 莉莉不知道唐梅是谁，也不知道言言是谁，但她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当然会。辉哥这么帅，这么有钱，哪个女人不喜欢？” “真的？”时明辉看着她，眼神迷离，“你真的喜欢？没有骗我？” “真的，没骗你。”莉莉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吗？” 时明辉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凑得很近。 酒气喷在她脸上：“言言......你真好看......我好喜欢，好喜欢，我们是青梅竹马，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言言！......言言！我喜欢你！” 莉莉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出羞涩的样子：“辉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时明辉的手开始不老实，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往下。 “言言......今晚别走了......陪陪我......” 莉莉半推半就地靠在他怀里：“那......你得对我好。” “好......我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 时明辉喃喃着，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领。 周围的客人对此司空见惯，没人多看一眼。 时明辉搂着莉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老板看见了，连忙过来：“辉哥，这就走了？” “走......开房去......” 时明辉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看也没看就塞给老板。 “够不够？” “够了够了。” 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出门右转，和平旅社，我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