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言的成就，有骄傲，有欣慰，更多的是替她开心。 “科长，你看。” 旁边的小李碰了碰他，朝礼堂门口努努嘴。 时明远转头看去，见苏言正从外面走进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丸子头。 看见时明远时，她还朝他挥了挥手。 时明远也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苏言走进会堂内，在前排坐下。 周围立刻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羡慕，她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大会正式开始。 苏宇海首先走上讲座台。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灿烂许多。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表彰大会，是为了庆祝一件大事，我们宁城汽车厂，成功拿下了金城市三十辆公交车的生产订单。”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宇海继续说。 “这个订单来之不易，金城市的要求很高，要现代化的设计，要创新的理念，要能体现改革开放精神的产品。而我们，做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的苏言身上。 “更值得骄傲的是，这次中标的设计方案，出自我们厂职工家属之手，我的女儿，苏言同志！” 全场哗然。 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厂长确认，还是让很多人感到震惊。 苏言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苏宇海把一份荣誉证书递到她手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闺女，好样的！” 台下掌声雷动。 但就在这时，礼堂大门再次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还有本市的几位领导。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宇海愣了愣，随即快步走下讲座台，迎了上去：“王市长，您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金城市的王市长。他笑着和苏宇海握手。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来？苏厂长，你们厂可是给我们金城送了份大礼啊！” 他走向讲座台，接过麦克风。 “宁城汽车厂的同志们，大家好，我是金城市市长王振国，今天我来，一是为了祝贺你们拿下这个订单，二来，是为了亲自见见这位年轻的设计师！”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 王市长走到苏言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眼里满是赞赏。 “小姑娘，你的设计，让我们金城的专家组眼前一亮啊，他们都说，这设计理念，至少领先国内三十年！” 苏言的脸更红了：“市长过奖了，我就是......根据自己平时坐公交车的一些体会，心得，加上想让公交车的外光变成所有车辆中最亮眼的存在，就加了些鲜艳的颜色上去。 这样，坐公交车就是一种享受，也能让等公交车的人一眼看出车子来了。” 王市长哈哈大笑，小姑娘真实诚，说的都得心里话。 “说得好，一个城市的公交车，关乎到千万百姓的出行。坐的舒服，一眼能分辨哪辆是公交车，这个想法很超前。苏言同志！你的设计很符合我们的想法。” “谢谢！”苏言鞠躬，“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的设计能出现在大街上。” “哈哈哈！我们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这批公交车的设计要交给谁。” 王市长又转向全场。 “同志们，改革开放，就是要敢于创新，敢于突破。苏言同志的设计，正是这种精神的体现。 我代表金城市政府，感谢你们厂培养出这样的人才，也感谢苏言同志，为我们金城设计出这么优秀的公交车。” 掌声经久不息。 台下，时明远站在门边，看着台上那个在众人瞩目中显得有些拘谨，但又努力挺直背脊的姑娘，由衷地为她高兴。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礼堂中间靠后的位置，时明辉坐在汽车部的职工队伍里，脸色很是难看。 瞅着台上光彩照人的苏言，想起家里那个坐小月子的唐梅，想想就来气。 当初要是没被唐梅的花言巧语骗上床，那现在给他生孩子的肯定是苏言。 苏言有了孩子，绝对不会蠢的去打掉。 他为啥要犯这么大的错误？为啥要接受唐梅？ 她该是时明远的妻子，怎么稀里糊涂就成他的了？ 此刻的唐梅并没有安分守己待在家里，偷偷摸摸来了礼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今天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听说有表彰大会，就想来看看。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找了个没啥人的角落猫着。 当她看到苏言站在台上，接受王市长的表扬时，心里的嫉妒快要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苏言什么都好？ 有好工作，好父母，现在还有了这么大的荣誉？ 而她唐梅呢？却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天何其不公？ 她的孩子没了，以后也不会有孩子，就算有工作，时家也不会高看她一眼。原本还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后，就把自己那一版工资从刘小春手里要回来。 借口都想好了，就说孩子费钱，一半的工资不够花。 要是她一直生不出孩子，刘小春怎么可能答应把一半的工资还给她？ 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她以后不会有孩子，小虾也会知道，如果孩子还在，就算时明辉发现了孩子是小虾的，还能离婚去找他。 孩子没了，她又不能生，哪个男人会要她？ 小虾也不会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 唐梅愤恨地握紧拳头，浑身战栗，那是气的，恨的。 台上，表彰大会还在继续。 苏宇海宣布，为了生产这批新型公交车，厂里将改造两条生产线，增加三十个工作岗位，同时，给苏言颁发特别贡献奖。 奖金五百元，这在八十年代，是一笔巨款。 掌声，欢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礼堂。 台上的苏言整个人像是在发光，金灿灿，晃了时明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