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苏家厨房里飘出熬粥的香气，王佩佩在灶台前忙碌，苏瑞已经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而苏言却还没从房间里出来。 “这丫头，昨晚熬到几点啊？” 王佩佩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朝女儿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话音刚落，苏言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眼圈有些发黑。 打了个哈欠，快步走到饭桌前坐下，把文件夹小心地放在一旁。 “妈，早。” 王佩佩端着粥摆到苏言面前。 “你昨晚几点睡的？看你那黑眼圈。” “没事，不困。” 苏言端起粥碗，眼睛却一直瞟着那个文件夹。 苏宇海从卧室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坐下喝粥，喝完了就准备去上班。 苏言把文件夹推到苏宇海的手边。 苏宇海疑惑：“这什么？” 苏言熊猫眼看向父亲，懒懒散散地说：“这是我画的公交车设计图。” 看女儿累成这个样，苏宇海也不好意思扫她的兴。 “嗯，那好，爸爸看看。” 苏宇海在桌旁坐下，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张图纸，用铅笔画在普通的白纸上，线条算不上专业，可第一次干这事，能办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一张张翻看着，渐露惊讶。 王佩佩和苏瑞也凑过来看。 苏言把二十一世纪的公交车给画了出来，车身更大，车厢内也更宽敞，涂装也很新颖。 苏宇海看的眼前一亮，确实不一样。 “这是你画的？” 苏言点点头。 “嗯，画的有些不够好。” “不，很好。” 苏宇海又低头看图纸，手指在那些线条上轻轻划过。 “这车头的设计能减少风阻，车窗采光也好，还有上下门的低地板，你怎么想到的？” 苏言说：“就是觉得乘客上下车不方便，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如果把地板做低一些，台阶少一些，会不会好点？” 苏宇海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言言，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大部分是，当然也参考了一些书上的设计，爸，你觉得能用吗？” 苏宇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能用，这些图纸，我要带去厂里。” 苏宇海拍了拍女儿的肩。 “虽然不一定能被采纳，但至少要让那些设计师看看，什么叫创新，什么叫大胆。言言，你很有天赋。如果真想往这方面发展，爸支持你。” 苏言接受父亲的赞励：“嗯，谢谢爸。”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苏宇海笑了。 “好了，吃饭吧，吃完我去厂里。今天，有好戏看了。” 早饭过后，苏宇海提着公文包出了门。 ...... 宁城汽车厂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李彬，赵阳，刘军三个人站在办公桌前，各自手里拿着一沓图纸，三个人都顶着黑眼圈，显然昨晚都没睡好。 “厂长，这是我们连夜改的设计。” 李彬第一个开口，把图纸递上去。 “我参考了一些国外的公交车设计，把车头做了一定的流线型处理，车窗也加大了。” 苏宇海接过图纸，翻看着。 确实比昨天好了些，车头有了弧度，车窗大了点，但整体还是保守，还是那种稳妥，缺乏亮点的设计。 他不动声色地把图纸放在一边，看向赵建国：“赵工，你的呢？” 赵阳递上图纸。 “厂长，我主要从实用性考虑。把车门加宽了，方便乘客快速上下，车内过道也加宽了，还增加了几个扶手的位置。” 设计很务实，但同样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最后是刘军。 他磨磨蹭蹭地递上图纸，声音很小：“厂长，我......我也改了。” 苏宇海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几乎没怎么改，就是把原来的图重新描了一遍，加了点无关紧要的装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三个设计师都低着头，等着厂长发话。 苏宇海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三位，辛苦了。连夜赶图不容易。”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关过了。 但苏宇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都愣住了：“但是你们的设计，还是不够。” “不够？”李彬抬起头，“厂长，我们已经尽力了。” 苏宇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知道你们尽力了，但有时候，尽力不代表就能出好作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我这儿还有一份设计，你们看看。”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厂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宇海打开文件夹，把苏言的图纸一张张摊开在桌上。 李彬第一个凑过来，赵阳也紧跟着，刘军只能在后边垫着脚看。 李彬问：“这是谁设计的？” “我女儿。” 苏宇海心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她昨晚画的。” 刘军脱口而出：“不可能，一个外行，怎么可能画出这种......” 苏宇海看了他一眼，眼神冷了下来：“外行？刘小军，你一个内行，画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一个外行，不觉得脸红吗？” 刘军被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彬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图纸上。 “这设计，是挺新颖的。” 赵阳也在看另一张内饰图，连连点头。 “嗯，内设布局，考虑的都很周到。”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完全忘了这是在厂长办公室，忘了厂长还在看着他们。 苏宇海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看出，这两个真正的设计师，是真心被这些设计打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彬才抬起头。 “厂长，令媛是学设计的？” “不是。” 苏宇海摇摇头。 “她在汽车厂里当一个普通女工，正在复习考大学。” 李彬更加惊讶了。 “这样？那她这些设计理念是从哪儿学的？也太超前了吧？原来公交车可以做的这么好看？我怎么没想到？” “是呀！我也没想到，看样子咱们的确跟不上时代，瞧瞧年轻人设计出来的车，就是亮眼，我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