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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实而虚之

骞渠躬身道:“公孙,属下以为,项氏此举已然触犯秦律。献假人头冒功,按《秦律》当以诈伪论处。若再加上散布流言,罪加一等。属下请公孙下令,立即拿下项缠,严加审讯。” 嬴子荆摆了摆手:“不急。”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骞渠,你说,若是我现在拿下项氏,会如何?” 骞渠想了想,道:“项缠在咸阳经营多年,与不少王公贵族、商贾豪强都有往来。若是公然拿下他们,恐怕会引起震动。更何况,项氏背后还有楚地势力。若是处理不当,反而会让楚地以及那些六国余孽警觉。” “说得对。”嬴子荆点点头,“项氏此举,看似狡诈,实则已经露出了马脚。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我何不顺势而为,给这些六国余孽好好上一课?” 他转身面对骞渠:“传令下去,就说我嘉奖项缠献人头有功,赐爵一级,并赏黄金十镒。同时,命廷尉府在咸阳市井张榜公示,昭告天下,楚墨巨子邓陵岳已伏诛,尸首将于三日后在咸阳市井示众。” 骞渠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公孙妙计!如此一来,项缠骑虎难下。他若是认下这份功劳,日后真的邓陵岳现身,他便是欺君之罪。他若是不认,又等于承认自己献假人头,同样是死罪。” “不止如此。”嬴子荆冷笑道,“我要让楚墨那些余党知道,他们的巨子邓陵岳已经死了。如此一来,楚墨内部必然人心涣散。就算日后邓陵岳现身,也很难再聚拢人心。” 骞渠听得心悦诚服,躬身道:“公孙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只是,那颗假人头若是示众,岂不是会被人识破?” 嬴子荆摆了摆手:“按《秦律·贼律》规定,凡叛逆之徒,诛杀后应枭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至于是真是假,有谁敢多嘴?”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你方才不是说了吗,那颗人头已经腐烂,面目难辨。三日后示众时,恐怕更加难以辨认。就算有人心中存疑,也不敢公然质疑。” 骞渠点头称是,正要退下,嬴子荆又道:“还有一事。你派人暗中盯紧项缠,若是他敢再有什么小动作,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属下明白。”骞渠应声退下。 待骞渠离去,嬴子荆重新坐回案几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六国余孽,当真以为大秦内乱,便是他们翻身的机会?可笑。我要让这些跳梁小丑知道,大秦的威严,不容挑衅。 项氏,不过是个开始。 …… 三日后,廷尉府的官吏在街头搭起了高台,将那颗所谓“楚墨巨子邓陵岳”的人头挂在木桩上,供众人观看。 高台下,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更多的人则是面露恐惧之色。秦律森严,叛逆之徒的下场,历来如此。 高台旁,廷尉府的官吏高声宣读着国尉府的告示:“楚墨逆贼邓陵岳,纠集乱党,谋刺皇帝,罪大恶极。幸得商贾项缠举报,将此贼擒获伏诛。今枭首示众,以儆效尤。望我大秦臣民,当以此为鉴,莫效逆贼所为。” 告示宣读完毕,官吏又高声宣布:“国尉有令,嘉奖商贾项缠献人头有功,赐爵一级,赏黄金十镒。着咸阳令即日将赏赐送往项氏宅邸。”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这项缠倒是好运,献个人头便得了爵位和黄金。”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楚墨巨子邓陵岳在楚地颇有名望,想不到竟然栽在了项缠手里。” “依我看,这项缠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在咸阳经营多年,手段狠辣着呢。能抓到楚墨巨子,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在人群外围,项缠和项梁兄弟二人正站在一家酒肆的二楼窗口,遥遥望着那高台上的景象。 项缠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好一个嬴子荆!”他咬牙切齿道,“本以为献上那颗人头,能够蒙混过关,换取他的信任。谁知他竟然将计就计,反倒把我架在火上烤!” 项梁的脸色同样难看,沉声道:“如今该如何是好?邓陵岳还活着。若是他日后现身,咱们兄弟便是欺君之罪,要被灭族的!” “嬴子荆这是明摆着要置我们于死地,”项缠冷笑道,“他当众赐爵赏金,把我们兄弟捧得高高的,实则是在断我们的后路。如今咸阳上下都知道,楚墨巨子邓陵岳死在了我们手里。” 正说着,酒肆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心腹门客快步走上二楼,躬身道:“二位,不好了。廷尉府的人已经把赏赐送到府上了。黄金十镒,还有爵位的册书。管家不敢做主,特来请示主人。” 项缠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收下!” “仲弟!”项梁惊道,“那东西收了,咱们可就真的上了嬴子荆的贼船了!” “不收又能如何?”项缠冷笑道,“国尉赐爵赏金,乃是天大的恩典。咱们若是不收,便是抗旨不尊。嬴子荆早就算计好了,无论我们收还是不收,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项梁沉默了,他知道,项缠说的没错。眼下这局,他们兄弟已经被嬴子荆逼到了绝路。 心腹门客见状,犹豫道:“主人,还有件事情,府上刚刚有人求见。说是有办法帮二位脱困。” “谁?”项缠猛地抬头。 “那个人自称张良,说是与主人有旧。” 项缠和项梁对视一眼。 张良是韩国贵族后裔,其大父张开地,父亲张平,都曾为韩国丞相。韩国被灭后,张良散尽家财,寻找勇士谋刺始皇,虽未能成功,但在六国轻侠和少年中颇有声望。项氏兄弟与他在楚地相识,算是旧友。 “快请!”项缠急忙道。 不久后,一位身着布衣、面容清瘦的文士走上二楼。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沉稳大气。正是张良。 “子房!”项缠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 张良微微一笑,拱手道:“项氏遭难,良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低声道:“二位,良有一计,或可助二位脱困。” 项缠急忙起身,将张良迎至上座。 张良落座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二位可知楚墨那些行刺暴君的义士在兰池宫覆灭后,楚墨巨子邓陵岳藏身于何处?” 项缠一愣,下意识道:“子房此话何意?” “恕良直言。”张良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着项缠,“邓陵岳,此刻就在二位府中,是也不是?” 项缠和项梁脸色大变。项梁更是腾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子房,此言从何说起?” 张良摆了摆手,示意项梁坐下:“良并非嬴子荆的爪牙,二位不必紧张。只是这事,稍一推敲便能想通。若邓陵岳真死了,何来今日之祸?既然嬴子荆将计就计,那便说明,他早已知晓那人头是假的。” 他顿了顿,又道:“嬴子荆此人,良虽未曾谋面,却也久闻其名。此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当众赏赐二位,必是胸有成竹。依良之见,他定是料到了邓陵岳尚在人世,且多半猜到邓陵岳就藏在二位府中。” 项缠的脸色愈发难看,咬牙道:“子房所言不错。邓陵岳确实在我府中。当日他来求助,我们兄弟念及旧情,便将他藏了起来。谁知弄巧成拙,反倒把自己也陷了进去。” 他没有说自己布局兰池宫之事,结果图谋败露,为了家族向赢子荆出卖了楚墨的其他人,这件事连项梁也不知道。 “救人本是义举,只是救错了时候。”张良叹了口气,“嬴子荆当众宣布邓陵岳已死,又重赏二位,这不是嘉奖,而是给二位下套。他要的,就是让二位进退两难。若是邓陵岳现身,二位便是欺君之罪。若是邓陵岳不现身,楚地墨者和轻侠少年必然认为项氏出卖了邓陵岳,二位自绝于楚地义士,从此便只能听命于他。” 项缠脸色煞白,颓然坐下:“那我们兄弟岂不是死路一条?” “未必。”张良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嬴子荆虽然算无遗策,却也有他的弱点。” “什么弱点?”项缠急切地问道。 张良缓缓道:“他的弱点,就在于他太过自信。他料定二位会慌乱失措,会想方设法偷偷送走邓陵岳。但越是偷偷摸摸,便越是做贼心虚。他只需派人盯紧二位府邸,待到有人偷偷出府,便可人赃并获。”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兵法云,实而虚之,虚而实之。嬴子荆料定邓陵岳会偷偷逃走,那我们便偏偏让他大大方方地离开。” 项缠眉头紧锁:“子房是说,让邓陵岳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可外面都是嬴子荆的耳目。” “谁说要让他以邓陵岳的身份离开了?”张良淡淡道。 此话一出,项缠和项梁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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