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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继皇帝位

“侯爷息怒!” “我等所言,皆是坊间的传闻,并非有意冒犯。只是……” 项缠目光灼灼,“只是我在咸阳市井,还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王离盯着他:“什么消息?” 项缠压低声音:“咸阳百姓,对公孙以义渠人统领中尉军控制咸阳一事,颇有微词。有人言道,义渠乃是大秦仇敌,如今他们竟能执掌秦军,这是何等荒唐?” 王离面色微变。 项缠见状,继续道:“侯爷,在下还听说,公孙嬴子荆提出什么‘化鲲为鹏’之说,要联络草原,海商。” 他摇了摇头,“这是何等狂悖之言?大秦以法家治国,如今却要学那纵横家合纵连横的,这不是自乱根基吗?” 王离沉默不语。 项缠见火候已到,正色道:“侯爷,在下还听闻,胡亥公子近来颇为忧虑。陛下遇刺,公子前往兰池宫求见陛下却被公孙拒绝。胡亥公子虽然年轻,但毕竟也是陛下之子。如今扶苏公子摄政,却将胡亥公子置之不理,这合乎规矩吗?” 王离眉头紧皱:“胡亥公子年幼,不涉朝政,这也是常理。” “话虽如此。”项缠叹了口气,“可陛下若是有三长两短,谁来继承大统?扶苏公子虽贤,但性情软弱,且与儒生,墨者走得近。胡亥公子虽年轻,但深得陛下宠爱,且知进退,守礼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更何况,在下还听闻,陛下曾有意将令妹许配给胡亥公子。王氏三代功勋,若能与胡亥公子结为姻亲,这是何等荣耀?” 王离豁然起身,厉声道:“此话从何说起?” 项缠不慌不忙:“侯爷莫怒。此事并非在下胡编,而是坊间早有传闻。” 王离心中一震。此事知道之人仅限宗室高官,项缠如何得知? 项缠见王离神色变化,便趁热打铁:“侯爷,卑职并非挑拨离间,只是想为侯爷分析局势。”他正色道,“如今扶苏公子虽摄政,但嬴子荆掌军权,朝中大臣多有不服。王氏三代为秦征战,功勋显赫,本该是朝中第一世家。可如今呢?国尉之职落在嬴子荆手中,卫尉、郎中令皆被调整,侯爷您身为武城侯,却连兵权都无。” 他叹息道:“侯爷,卑职斗胆问一句,嬴子荆这般布局,可曾问过王氏的意见?” 王离面色铁青,却无法反驳。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憋了一肚子火。嬴子荆掌控中尉军,斩杀老将赵毋伤,又用分粮拉拢将士。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在架空王氏的影响? 项缠见王离动摇,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侯爷,卑职在楚地经商多年,手中颇有些家财。若侯爷愿意促成胡亥公子与令妹的婚事,卑职愿倾尽家财,联络楚地豪商,支持侯爷重振上将军之威。” 他压低声音:“更何况,胡亥公子乃是陛下嫡子,若能得王氏支持,将来继承大统,侯爷便是国丈,王氏便是秦廷第一世家。相比之下,扶苏公子虽贤,但性情软弱,又受制于嬴子荆。侯爷选择站在哪一边,不是一目了然吗?” 王离沉默良久,终于冷冷道:“项先生好算计。只是,你凭什么认为,本侯会相信一个楚商的话?” 项缠笑了:“侯爷不必相信在下,只需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下今日之言,皆是为了大秦江山,也为了王氏前程。至于如何抉择,还请侯爷三思。” 说罢,他与司马欣告辞离去。 待二人走后,王离独坐偏厅,久久无语。 他心中清楚,项缠所言虽有挑拨之意,但也确有几分道理。嬴子荆这些日子的布局,确实处处针对王氏。而胡亥公子娶妹之事,父亲虽然拒绝,但并非没有转圜余地。若真能借此换来王氏在朝中的地位,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可是,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王离想起父亲王贲的告诫,王氏应学大父王翦知进退的智慧,忠于秦王室而非个人权势。 可如今,何为秦王室?扶苏?子荆?胡亥?还是那个被软禁在兰池宫的皇帝? …… …… 扶苏刚回到府上,便见淳于越与相里冲二人已候在堂中。淳于越年逾六旬,须发皆白,一身儒服整肃,腰板挺得笔直。而相里冲身为秦墨巨子,年纪稍轻些,身着黑衣,神色沉静。 “公子。”二人起身行礼。 扶苏摆手示意二人免礼,在主位落座。 淳于越迫不及待地问道:“公子,四大工程可是已经停建了?” 扶苏顿了下:“尚未。” 淳于越眉头一皱:“公子如今担任摄政,这等利国利民之事,为何还要拖延?” 扶苏叹了口气:“淳于先生有所不知。骤然停建四大工程,非但不能利民,反而会引发大乱。” “何出此言?”淳于越不解。 扶苏将嬴子荆所说的三重隐患细细道来,说到官僚体系因工程停建职位不保,必生变乱;商贾血本无归,产业崩塌,流民四起;地方豪强与官吏勾结的利益平衡被打破,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将更加削弱。 相里冲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国尉所言,确有道理。墨家主张非攻、兼爱,反对无谓的战争与劳役,但若是改革不当,反而害了百姓,那就违背了墨家初衷。” 淳于越沉吟片刻,缓缓道:“国尉所虑,确实周全。只是……”他抬起头看向扶苏,“公子,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道:“先生但说无妨。” 淳于越捋须道:“公子如今摄政,掌天下大权,而国尉身为公子之子,掌天下兵马,依老臣看,这本是父慈子孝的美事。但《礼记》有云:父子不同席。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说的是父子之间的名分不可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如今国尉身为人子,却掌中尉军、控尚书台,统领天下兵马。公子您虽是摄政,但这朝中大事,却多是国尉筹谋。老臣担心的,不是国尉有什么异心,而是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怕这父子之间的名分,久而久之就乱了。” 扶苏神色平静:“子荆做事周全,我与他商议,也是为了大秦社稷。” 相里冲也开口道:“淳于先生所言,确有道理。墨家虽不拘泥于礼法,但也讲究上下有义。公子与国尉虽是父子,但在朝堂之上,终究是君臣。若是让外人看来,以为是国尉在掌政,公子在旁辅佐,这对公子的威望不利。”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二位先生的担忧,我明白。只是如今局势复杂,我一人之力,难以应对。子荆于政事军务皆通,若不倚重他,这政务之事,只怕难以妥善处置。” 淳于越叹息一声:“公子仁厚,老臣佩服。只是老臣心中有话,不吐不快。” 他站起身来,向扶苏郑重一揖:“公子可曾听说过春秋时郑庄公与其弟共叔段之事?” 扶苏点头:“自然听说过。” 淳于越道:“当年郑庄公继位,其母武姜宠爱次子共叔段,欲立段为君。庄公虽得位,却处处让着其弟,最后段势大难制,终至叛乱。老臣说这个,不是说国尉会如共叔段,而是想说,有些事情,纵然是骨肉至亲,也需有个分寸。” 扶苏皱眉:“先生的意思是?” 淳于越缓缓道:“老臣的意思是,公子既然摄政,就该有摄政的威仪。国尉虽是您的儿子,但也是您的臣子。该让他做的事,自然要让他做,父子情深是一回事,君臣之分又是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扶苏听出了淳于越话中的深意,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先生的提点,我记下了。只是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先把四大工程停建之事办好。此事关乎天下百姓,容不得半点差池。” 淳于越见扶苏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他沉吟片刻后,话锋一转:“公子,老臣还有一事,不得不问。陛下……当真只是养伤吗?” 堂中气氛骤然凝重。 相里冲也抬起头,目光落在扶苏脸上。 扶苏神色不变:“父皇遇刺受伤,需要静养,此事朝中已经通告。淳于先生为何如此问?” 淳于越缓缓道:“老臣近日在咸阳城中听到不少传言。有人说陛下被困兰池宫,有人说陛下受伤过重,已是……”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这些传言虽是街谈巷议,但流言止于智者,也止于真相。若是陛下真的安好,为何不见群臣?为何不上朝理政?” 扶苏沉声道:“父皇的伤势……确实严重。” 淳于越见扶苏神色有异,便试探着道:“若是陛下当真伤重,难以理政,那依老臣之见……”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如请陛下传位于公子,公子继皇帝位,陛下可尊为太上皇,安心养伤,不必再劳心政事。” “太上皇?”扶苏皱眉。 淳于越正色道:“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若是尊陛下为太上皇,既保全了陛下的尊严,又能让公子名正言顺执掌朝政。陛下正好可安心养伤,颐养天年,这不是不孝,反而是大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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