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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义渠黑狄氏

项缠招手唤来随行的那名心腹道:“去,将咱们庄上那个老奴臣杀了。无论用什么法子,脸要弄得模糊些。” 心腹面色一凛,低声应诺。 “装好头颅,即刻送往公孙子荆府上。”项缠目光阴鸷,“便说楚墨巨子在我府上负隅顽抗,已被我项氏家仆杀死。” 看着心腹领命而去的背影,项缠负手而立。 先前向公孙泄露兰池宫刺杀之事,是为了保全这咸阳项氏数百口性命,此乃宗族大义,不得不为。 而如今杀奴替死,欺瞒公孙,则是为了保全邓陵岳性命,这是他对朋友的私义。 至于那个替死的老奴臣……在他眼里,不过是全此二义的代价罢了。 他回过头,幽幽感叹道: “确实……万事莫贵于义。” …… 群臣散去后,嬴子荆理了理案上的文书,对扶苏道:“父亲,我们这便去兰池宫,向皇大父禀报今日朝议之事。” 扶苏闻言,心中一动。他本想独自去见父皇,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明。不料嬴子荆却主动提出同往,分明是不放心他。扶苏暗叹一声,只得点头道:“也好,皇大父想必也挂念朝中事务。” 车驾行至兰池宫外,黑甲卫士依然把守严密。嬴子荆下了车,却见骞渠正立于宫门处,神色有些尴尬。他见嬴子荆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公孙。” 嬴子荆点头致意,却发现骞渠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着胡服,腰间佩着弯刀,束发高髻,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英气。她见嬴子荆望来,非但不避让,反而昂首挺胸,目光直视而来,倒有几分爽利作风。 骞渠见状,面色更显尴尬,低声道:“公孙,舍妹骞鱼儿听闻公孙在做大事,便自作主张跑了过来,说是要为公孙尽一份力。属下本不欲让她过来添乱,可她性子执拗,实在拗不过……” 骞鱼儿不等兄长说完,便上前一步,声音清脆道:“公孙,鱼儿虽是女子,却也能当男儿用。我们黑狄氏女子自小习武骑射,不比男子差。既然公孙在做大事,多个人便多份力量,鱼儿愿为公孙效力。” 她说着,竟“铮”的一声拔出腰间弯刀,在空中虚劈一记。宫门前黑甲卫士皆是一惊,却见她刀锋直指一旁大树,精准将一片落叶削成两段。 这让扶苏都微微侧目。 嬴子荆看着骞鱼儿,心中暗叹。他与骞渠有过约定,待事成之后,会娶骞鱼儿,以此巩固与义渠黑狄氏的联盟。这也是骞渠愿意率领义渠黑狄氏追随自己的重要原因之一。只是眼下局势未定,这门婚事自然也只是口头约定,不便声张。 他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那片落叶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丫头,果然有几分义渠女子的狂野。他温声道:“骞姑娘好刀法,子荆见识了。只是眼下宫中事务繁杂,刀剑之事,恐不宜轻动。不如先随令兄在军营中住下,日后若有需要,自会差人传唤。” 骞鱼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股子英气登时泄了大半。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也软了几分:“鱼儿晓得了。” 说罢便退到兄长身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嬴子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忽然,她像是下定决心,声音清脆:“公孙记着就好。鱼儿在军营等着,下回若有机会,鱼儿定要让公孙见识见识,什么叫女子也能当男儿用。到时,可别嫌鱼儿太野!”她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竟透出一丝娇嗔。 嬴子荆闻言,心中微动。这丫头,外刚内柔,却有股不屈的劲头,倒与中原女子的温婉大不相同。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子荆拭目以待。” 骞渠连忙道:“公孙放心,属下定会看管好舍妹,不让她胡闹。” 待嬴子荆走远,骞渠转身看向妹妹,面露怒色,压低声音道:“我不是让你在义渠好好待着么?你跑来做什么?公孙正在做大事,你这般冒失,岂非给他添乱?还当众拔刀,成何体统!” 骞鱼儿方才那股子豪气已然消散,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阿兄,我又不是来捣乱的,是来帮忙的。我们义渠女子能当男儿,骑马射箭样样在行……我只是想,想帮帮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竟带了几分哽咽。 骞渠见妹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你这丫头,在草原上舞刀弄枪像个假小子,怎的到了公孙面前,倒成了这副样子?” 骞鱼儿红着脸,小声道:“我……我就是想见见他。在部族里日日等消息,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骞渠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鱼儿,你给我听好了。我们黑狄氏之所以追随公孙,并非全因你这门婚事,而是因为公孙确实是天命之人。他有雄才大略,又有仁义之心。更重要的是,他对我们黑狄部族日后的安顿已有规划,不会像朝中那些人一样,视我们为异族,处处提防压制。”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门婚事,对我们黑狄氏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公孙的大志。你明白么?” 骞鱼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骞渠继续道:“公孙待我们黑狄氏不薄,他让我暂代中尉,统领中尉军。他还私下和我说,说日后若能掌权,便要改变朝廷对义渠等北方部族之政,真正将我们当作大秦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回想起公孙那日说的话,“公孙很有学问,他还说了些什么农耕、草原、海洋的三元新帝国,还说了什么大秦要化鲲为鹏,说我们义渠人是大鹏双翼中的一翼。我虽听得不怎么明白,但只觉得这对我们义渠人有利,能让我们的子孙也能在大秦好好的过。” 骞鱼儿听着兄长的话,心中隐约有了些许明悟。她虽然年轻,却也知道部族中这些年的艰难。 义渠曾经强盛无比,后来被秦国所灭,族人被迫内迁。这些年来,义渠人在大秦的地位十分尴尬,既不被完全接纳,又无法回到故土。 “阿兄,我明白了。”骞鱼儿认真道,“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骞渠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却又郑重道:“记住,切不可恃宠而骄。你虽与公孙有婚约,但这婚约并非你个人的资本。若你因此骄纵任性,不仅会坏了公孙的大事,也会连累整个黑狄氏。到那时,便是阿兄也保不住你。” 骞鱼儿心中一凛,连忙道:“鱼儿记下了。”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下来,“阿兄放心,我晓得轻重。我过来只是……只是想帮帮他。” 骞渠看着妹妹,心中叹息。 “你且在军营中老实待着,莫要四处走动。”骞渠叮嘱道,“公孙若真有需要,自会传唤。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咸阳,不是在部族中。这里规矩多,人心险恶,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是。”骞鱼儿乖乖应下,却又忍不住问道,“阿兄,你说公孙他……会不会嫌弃我太粗鲁?” 骞渠一怔,看着妹妹眼中的忐忑,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方才不是还说自己能当男儿用么?怎的这会儿又担心起这个来了?” 骞鱼儿脸一红,小声道:“我……我就是问问。” “放心吧。”骞渠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公孙不是那等只看外表的人。你的好处,他自然看得到。” 骞鱼儿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重新泛起光彩。 兄妹两人正说话间,兰池宫内,嬴子荆与扶苏已经来到始皇所在的偏殿。殿外侍卫森严,殿内却颇为清静。始皇嬴政端坐榻上,面色虽然疲惫,双目却依然锐利。他见两人进来,淡淡道:“朝议如何?” 扶苏上前行礼:“父皇,朝议已毕。群臣皆已知晓父皇遇刺之事,朝中人心暂时稳定。” 嬴政的目光落在嬴子荆身上:“你倒是好手段,不过一日功夫,便将咸阳局势掌控在手。” 嬴子荆躬身道:“皇大父言重了。子荆所为,皆是为了大秦社稷。” 嬴政冷哼一声:“为了社稷?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气氛顿时凝滞。扶苏连忙道:“父皇息怒,子荆他……” “我不怒。”嬴政摆了摆手,“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既有本事夺权,便也有本事坐稳这个位子。只是……”他看着嬴子荆,“你可想过,若有一日事败,会是何等下场?” 嬴子荆抬起头,与始皇对视:“子荆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成则王,败则寇,子荆认了。” 嬴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认了。倒是有几分当年朕的影子。”他顿了顿,“你今日在朝议上都做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扶苏与嬴子荆对视一眼,便将朝议之事一一禀报。嬴政静静听着,不时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待听到嬴子荆被任命为国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也未置一词。 “国尉……”嬴政喃喃道,“自白起、尉缭之后,这个位子已经空了几十年了。你倒是好魄力,敢坐这个位子。” 嬴子荆道:“国尉虽重,却也是为了稳定局势。如今天下虽一统,匈奴未灭,百越未平,军权不可无人统领。” “冠冕堂皇。”嬴政淡淡道,“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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