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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复设国尉

次日巳时,扶苏正整理好衣冠,准备拜访卫尉赢单。 车马穿过咸阳城中街巷。 扶苏望着街景,心中暗叹。他知道嬴子荆所言秦国积怨深重并非虚言,只是这夺权之举是否真能救大秦于危亡,似乎难以断定。 车驾抵达卫尉府,扶苏下车径直入内。赢单早已在厅中等候,见扶苏到来,起身相迎:“公子何故亲临寒舍?” 扶苏禀退左右,直言道:“卫尉可知昨夜兰池宫之事?” 赢单神色一凛:“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 “父皇遇刺,虽无大碍,目前在兰池宫静养。”扶苏缓缓道,“扶苏奉父皇之命,暂摄朝政。今日午时将于尚书台召集三公九卿议事,此来是请卫尉务必赴会。” 赢单沉默片刻:“公子此来,恐怕不只是传话这么简单吧?” 扶苏目光温润如玉:“卫尉,扶苏幼时常听华阳太后提起,当年成蟜之乱时,宗室之中有一位名为'单'的子弟,因卷入叛乱险些被处死,太后觉得他是可造之才,于是暗中回护,保全了他的性命,后来又将他调入宫禁做了郎官,委以重任。” 赢单闻言,浑身猛地一震。这件事极为隐秘,若无当年华阳太后的回护,他早已是一捧黄土。没想到这位温润如玉的长公子竟然知晓此事。 “那是......那是太后的恩惠。”赢单声音有些微颤,“老臣没齿难忘。只是公子今日提起......” 扶苏轻轻摆了摆手:“卫尉莫要多心。逝者已矣,太后当年施恩,从未想过要谁回报,就像雨露滋养草木,本是顺应天道自然。扶苏今日提起,并非要用旧恩来挟报。” 他缓步走到厅前,看着庭院池塘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太后当年救卫尉,是顺势而为,为大秦留一份元气。如今大秦这艘巨舟在这个关口遇了风浪,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卫尉是掌宫禁之人,这水是载舟还是覆舟,全在卫尉一念之间。” 赢单看着扶苏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翻起巨浪。这位长公子没有用身份压他,也没有用当年的恩情逼他,而是将这一切化作了顺势而为的道理。 “公子......”赢单长叹一声,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大半,“公子言重了。既然话已至此,老臣若再推脱,便是不知礼节了。” 扶苏微微躬身行礼:“此并非扶苏一人之私谋,实是为大秦社稷计。卫尉若信得过我,便随我同去章台宫,当面见过诏书便知。” 赢单连忙避开这一礼,正色道:“公子折煞老臣了。请公子稍候,老臣更衣后便随公子前往。” ...... 另一边,郎中令蒙毅府中,气氛同样凝重。蒙毅手握那份盖有御玺的诏书,眉头紧锁。昨夜兰池宫生变,他按兵不动,如今诏书到了,却让他进退两难。 “父亲还在犹豫么?”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伴随着珠帘脆响,一道清丽婉转的声音传入书房。 蒙毅抬头,见一女子步入书房,她身姿纤细,满头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子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鬓。她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未施粉黛却已是姿容绝世。这般温婉柔弱的外表下,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 这便是蒙毅的独女,蒙子衿。 她自幼随父读书识字,独爱兵书,对朝堂政局也有独到见解。蒙毅常叹,若子衿是男儿身,必成大器。 “子衿,你说为父该不该去?”蒙毅将诏书递给女儿。 蒙子衿接过细看,片刻后道:“父亲当去。” “昨夜你劝我按兵不动,说是乱局之下切莫轻举妄动。”蒙毅不解道,“今日又劝我应召前往,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蒙子衿语调轻柔,却字字铿锵:“父亲,孙子云: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蒙毅一怔,看着女儿。 蒙子衿将诏书放回案上,正色道:“父亲有所不知,昨夜与今日情势已大不相同。昨夜兰池宫传出变故,却无正式诏令,若父亲贸然调动郎卫,旁人如何分辨你是乘乱谋反还是真心勤王?纵然父亲一片忠心,也说不清道不明。况且中尉军已被嬴子荆掌控,郎卫兵力不及,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这是‘乱’,入局者不知死生,故不可动。” 蒙毅点头道:“这我自然知晓,所以昨夜才按兵不动。可如今应召而去,岂非正中他人圈套?” “非也。”蒙子衿摇头道,“如今诏书正式下达,盖有皇帝御玺,名正言顺。此时此刻,他在局面上已经‘胜’了。父亲若不去,便是违逆圣旨,抗命不尊,这岂非兵家大忌?。” “纵然现在公子扶苏与公孙嬴子荆真有谋逆之心,可只要诏书是真的,皇帝尚在其手中,父亲便不能不去。否则便坐实了不忠之名,往后如何自处?” 蒙毅沉吟片刻:“你说的虽有道理,可万一此去有性命之虞呢?” 蒙子衿轻笑道:“父亲多虑了。孙子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嬴子荆若要对父亲不利,昨夜乱局便是‘无备’之时,何必等到今日下诏?” “他现在召集三公九卿,是要稳定朝局,借群臣之势压服异己,行的是‘正兵’,求的是‘治’。父亲身为郎中令,掌管郎卫,他正需要父亲表态归附。此时杀人,是下下策,嬴子荆既能布下这等先胜之局,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蒙毅听罢,心中稍安,却仍有疑虑:“照你这般说,为父此去便要归附于他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归附谈不上。”蒙子衿缓缓道,“父亲只需顺势而为,看清局势再做决断。” “嬴子荆现在控制了中尉军、尚书台,又有公子扶苏为后盾。父亲纵然不愿归附,也不可公然反对。不如先去赴会,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再从长计议。” “况且,”蒙子衿话锋一转,“父亲还有最大的依仗。大伯蒙恬手握三十万上郡精锐,驻守北疆。只要大伯军队在,无论嬴子荆还是旁人,都不敢轻易动父亲。这便是为何女儿说父亲此去无虞的缘故。” 蒙毅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子衿,你虽是女子之身,但这胸中沟壑,胜过为父多矣。好,为父这便依你所言,去章台宫赴会。” 他起身整理衣冠,又道:“只是你大伯远在上郡,消息不通,若咸阳有变,恐怕来不及驰援。” “父亲放心。”蒙子衿道,“大伯虽在上郡,可嬴子荆若想稳定局势,必不敢对蒙家不利。再者,皇帝尚在其手中,这场变局,最坏情况说到底不过是逼宫夺权,尚在可控范围内。父亲此去,只需谨守‘不动如山’四字,切莫冲动行事便是。” 蒙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为父这便前往章台宫。你在家中好生待着,莫要外出走动。若有什么变故,立刻给你大伯报信。” …… 午时将近,章台宫尚书台外,陆续有官员抵达。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去疾、廷尉冯劫、少府章邯等九卿重臣,皆进入殿中,蒙毅也已到了,步入殿内时,只见群臣分列两侧,而扶苏端坐上首,嬴子荆立于其侧。 殿中气氛压抑。蒙毅扫视一圈,心中暗自警惕。 扶苏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重臣,父皇昨夜遇刺,虽已无恙,却需静养。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秦一统天下已十余载,然天下未宁,四方未服。父皇日理万机,心力交瘁。扶苏不才,蒙父皇信任,暂摄朝政,处理政务。今后诸位若有奏章,可先呈尚书台,再由扶苏转呈父皇定夺。”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一片哗然。李斯冷声道:“公子可有皇帝陛下的诏书为证?” 扶苏从案上拿起一份诏书:“诸位请看,这是父皇的亲笔诏书。” 诏书在群臣手中传递,大家看过之后,都面露复杂之色。御玺是真的,笔迹也像是始皇手书。 蒙毅接过诏书细看,心中暗叹。这诏书措辞模糊,既未明确让扶苏摄政,也未否认此事。显然是始皇在胁迫之下留的余地。他将诏书传给下一人,抬眼看向扶苏,却见公子扶苏面色虽沉静,眼中却露出一丝不安,恰好被自己敏锐的捕捉到。 扶苏待大家看完诏书,又道:“今日还有一事,需要和诸位商议。” 他深吸一口气:“我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设三公九卿以理朝政。三公之中,左右丞相总理政务,御史大夫掌监察,国尉统领天下兵马。然国尉一职,自武安君白起、尉缭之后,已虚悬数十载。”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天下虽已一统,可匈奴还未灭,百越未平,四方仍需用兵。公孙嬴子荆才略过人,昨夜救驾有功,父皇有意复设国尉一职,以公孙嬴子荆为国尉,统领全国兵马,诸位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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