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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百废俱兴,家书抵万金

“砚深哥,你说……这天,是不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初冬的日头,懒洋洋的,晒在人身上没啥热乎气,但瞅着亮堂,心里头就舒坦。 苏晚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顾家小院的屋檐下,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自打那场“落地惊雷”后,一个月过去了。 红旗大队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劲儿,像是被这初冬的北风吹跑了,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活泛劲儿。 地里的活儿照样干,可社员们脸上的笑明显多了。 知青点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以前没事就躺着望天,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搜罗初高中的课本,晚上煤油灯都比以前多费了半截。 “咋不一样?” 顾砚深就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把镰刀,正“霍霍”地给院角那片准备开春种菜的地翻土。 他光着膀子,蜜色的脊背上全是薄汗,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瞧着就带劲。 苏晚卿拿狗尾巴草的尖尖,戳了戳他汗津津的胳膊。 “就是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她眯着眼,像只偷了腥的猫,“以前看谁都像欠了八百万,现在看,连陈爱党大队长都顺眼了不少。” 顾砚深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偷偷咧开了。 他家这小媳妇,最近心情好,连带着人都娇憨了不少。 “那可不。” 他故意逗她,“陈大队长一直就把你当亲闺女似的,现在更不得了,就差把大队部的钥匙给你了。” 苏晚卿也乐了,确实。 自从上次牛棚的事儿后,赵处长临走前特意拍着陈爱党的肩膀,说了句“小顾和小苏都是好同志,大队要多照顾”。 这下可好,陈爱党照顾起他们来,更是理直气壮,名正言顺。 以前是偶尔借着由头塞点东西,现在是隔三差五就让他婆娘正大光明地送点自家种的菜,要么就提溜俩鸡蛋过来,嘴上说着“给顾知青补补身子”,那满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扯着嗓子的吆喝声,还带着邮差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苏知青——!苏晚卿同志!有你的信!还有电报!加急的!” 电报? 加急的?! 苏晚卿“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狗尾巴草都掉地上了。 顾砚深也立马扔了镰刀,几步跨过来,下意识地把她护在了身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加急电报可不是啥好兆头。 “别慌。”他沉声安抚,大手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小手。 “我去拿。” 两人快步走到院门口。 邮差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正满头大汗地等着。 他看见苏晚卿,立马从那绿色的邮政包里,掏出一封电报,还有一封厚得跟砖头似得信。 “苏知青,给,你的。” 邮差的态度那叫一个客气,还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信是从上海寄来的,老沉了,怕是装了不少好东西。还有这电报,是加急的,您快看看。” 周围闻声赶来的几个村民和知青,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脸上全是好奇。 “是上海来的信啊,晚卿家里人寄的吧?” “这么厚,得写了多少字啊。” 顾砚深直接用身子挡住了那些探究的视线,从邮差手里接过信和电报,道了声谢,就拉着苏晚卿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 苏晚卿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封电报。 上辈子,她就没收到过什么好消息。 顾砚深看出她的紧张,伸手替她拆开了那薄薄的电报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字字千钧。 【父已平反,家安,盼归。】 落款是,兄,苏沐风。 “轰——” 苏晚卿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平反了…… 爸爸的冤案,平反了。 她颤抖着手,从顾砚深手里抢过那封厚厚的信。 信封的封口被浆糊粘得死死的,她急得手直抖,半天撕不开。 顾砚深直接抽出猎刀,“唰”的一下划开了封口。 信纸雪白,带着一股熟悉的墨水香。 是大哥苏沐风的字迹,还和以前一样,清俊风骨,力透纸背。 苏晚卿看着那熟悉的字,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信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卿卿吾妹,见字如面: 提笔难言,心潮澎湃。天日昭昭。已于上月十五日,由调查组联合上海市府,予以彻底平反昭/雪! 所有强加之罪名,一应洗清。父亲苏宏远,爱国商人也!其名誉,其功绩,尽数恢复! 家中被查抄之财物,亦在清点归还之列。 祖宅已归,庭院依旧,只待吾妹归来,共话团圆…… 【哇啊啊啊啊啊啊!平反了!!老娘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了!!】 【卿卿不哭!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应该笑!大声地笑出来!】 【呜呜呜,苏家终于熬出头了!全家人的命运都被卿卿你改写了啊!!】 苏晚卿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信里,大哥用他那惯有的、冷静克制的笔触,详细描述了整个过程。 从赵处长将赖有为那份“投名状”呈上去开始,上面对红旗大队这几位老人的遭遇就高度重视。 顺藤摸瓜,一查到底。 那些曾经构陷苏家、落井下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揪了出来,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苏晚卿的眼前一片模糊,信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封信。 这是她用两辈子的血和泪,换来的判决书。 是她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为苏家,为自己,打赢的,最重要的一场仗。 信的最后几页,换了一种字体。 是母亲沈曼云那娟秀的小楷,笔迹却有些发颤,显然是哭着写的。 【我的卿卿,我的女儿……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看到你大哥的信,妈妈就知道,你在乡下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是妈妈没用,是妈妈对不起你……】 【家里都好了,真的都好了。你爸天天念叨你,你大哥二哥也盼着你。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还炖了燕窝,就放在炉子上温着……】 字迹到这里,被一滴泪水化开。 最后,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却写满了无尽的思念和期盼。 【卿卿,我们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苏晚卿的心尖上。 那根紧绷了两辈子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哇——!!” 苏晚卿再也控制不住,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那个早已为她敞开的、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像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嚎啕大哭。 压抑了两辈子,终于得以见光的委屈。 是背负了满身沉重,终于可以卸下的解脱。 是苦尽甘来,是得偿所愿,是拨云见日的狂喜。 “好了……好了……” 顾砚深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和鼻涕蹭了自己满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哄孩子一样,用那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他知道,这一刻,她不需要任何安慰。 苏晚卿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小声的抽噎,整个人都软在了顾砚深怀里,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顾砚深就那么一直抱着她,直到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他才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张被泪水浸湿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大步走进屋里。 他把她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倒了杯热水道她嘴边。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苏晚卿乖乖地喝了几口,红肿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自家男人那写满心疼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像是雨后的太阳,把屋里那点阴霾都照散了。 “我没事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我知道。”顾砚深伸手,擦掉她眼角最后一滴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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