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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天光大亮,春雷已至

雨还在下,跟泼水似的,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泥水里。 赖有为那身原本还得瑟得不行的军大衣,现在吸饱了雨水和烂泥,沉得像块铁,死死地压在他身上。 他想爬起来。 手脚却跟没了骨头一样,软得不像话。 特别是那个高大的男人,就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把还在滴水的猎刀,嘴角挂着笑,那眼神却比这冰雨还要冷上三分。 “赖主任,咋趴下了?” 顾砚深拿着刀面,在他胖脸蛋上拍了两下,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儿。 “刚才那股子威风劲儿呢?不是要拿人头当投名状吗?” “我……我……” 赖有为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顾……顾知青,这是个误会……我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 “误会?” 顾砚深嗤笑一声,手里的刀锋一转,插进了赖有为脸旁边的泥地里,入土半尺。 “刚才那广播,赖主任没听见?” “听……听见了……” 赖有为吓得一缩脖子,裤裆里一热,一股臊臭味混着泥腥味散开了。 他是真怕了。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催命符。 他在县里可是出了名的“积极分子”,跟那位还是远房亲戚,平时没少打着旗号作威作福。 这大树要是倒了,他这种依附在树干上的猢狲,还能有个好? 赖有为哭丧着脸,手脚并用地想往黑暗里蹭。 趁着现在没人注意,赶紧溜。 只要逃回县里,把家里的金条细软卷一卷,往南边跑,说不定还能留条狗命。 “呲——!!” 就在他像条肉蛆一样往草丛里拱的时候。 两道强光,瞬间撕裂了雨幕。 那光亮得刺眼,直挺挺地照了过来,把这块破牛棚照得跟白天似的。 赖有为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来抓人的了。 肯定是大部队来清算了! “轰隆隆——” 这次来的不是那个破拖拉机,引擎声低沉有力,听着就贵气。 苏晚卿站在顾砚深身后,被这强光晃了一下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脑海里的弹幕,这一刻跟炸了锅似的,红得发紫,滚得飞快。 【哇靠!!卿卿快看!红旗轿车!!京A的牌照!!】 【来了来了!真正的大佬来了!不要担心,他们是来接人的!】 【那是中/央/办公厅的车!】 【赖有为那个蠢货还以为是来抓他的,吓得脸都绿了,笑死我了!】 苏晚卿心头一跳,那口气终于松到底了。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烂泥地边上。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踩进了泥水里,紧接着,是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哪怕隔着雨幕,也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那股子气场。 沉稳,肃穆,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部,一个个腰杆笔直,那是长期在机关大院里养出来的精气神。 赖有为本来想装死的。 可一看这阵仗,特别是看到那车牌号,他是真绝望了。 他趴在地上,脑袋恨不得塞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求这些人把他当个屁放了。 中年男人下了车,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视线在顾砚深身上停了一秒,微微点头,算是个招呼。 然后,直接无视了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赖有为,也略过了吓得呆若木鸡的陈爱党。 脚步不停,直奔那个破败不堪的牛棚。 “吱呀——” 那扇刚被苏晚卿和顾砚深修好没多久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屋里。 一股子霉味混着潮气。 几位老人正缩在干草堆后面,刚才的动静把他们惊着了,陈建国手里甚至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窝头。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老人。 (全靠苏晚卿的手艺,才会如此逼真,把人都逼哭了。)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学术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如今却像是被人遗弃的难民。 他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子酸楚压下去。 “啪!” 他猛地并拢双腿,在那泥泞的地上,站得像棵松。 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屋里的几位老人,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这一礼。 重如千钧。 “老首长!各位老师!”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铿锵。 “我是老宋的警卫员,现在奉上面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 “接你们回家!” 四周雅雀无声。 只有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 “哐当。” 陈建国手里的窝窝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老将军那双早就浑浊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火点着了,死死地盯着门口的男人。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前挪了两步,不敢认,“真是……接我们回家的?” “是!千真万确!” 赵处长几步跨过去,也顾不上那干草堆里脏不脏,一把扶住老将军的手臂。 一直强撑着的林卫国老将军,听到这两个字,再也绷不住了。 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熬出来了……终于熬出来了……” 钱汉学教授摘下那副断了腿的眼镜,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顾小子说得对……物极必反……这天,终究是亮了啊!” 就连一向最沉稳的张成教授,这会儿手也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晚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没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呜呜呜,虽然看书的时候就知道,但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好想哭!】 【这就是历史啊!这段苦难终于翻篇了!】 【卿卿,你做到了!这几位国宝都让你护下来了!这功德无量啊!】 顾砚深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不哭了,这是喜事。” “嗯。”苏晚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他衣服上。 赵处长在屋里安抚了一会儿几位老人,让人拿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大衣和热水。 等几位老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转身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面对老人时的那种温情和愧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他站在雨檐下,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还趴在泥地里的赖有为。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 陈爱党是个老实人,被这气势一吓,嘴巴张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儿。 赖有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来抓他的,这是上面的钦差大臣啊!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的求生欲瞬间爆棚。 “首长!首长冤枉啊!” 赖有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抱赵处长的大腿,被旁边的警卫员一脚踹开。 他也不嫌疼,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那泥水溅得满脸都是。 “我是来保护老将军的!我是怕有人趁乱搞破坏,特意带了民兵来站岗的!我是一片红心向太阳啊!” 他一边嚎,一边指着那群早就吓傻了的民兵。 “不信您问他们!我是不是说要誓死保卫牛棚?” 那群民兵哪见过这场面,早就吓得把棍子扔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赖有为看这架势,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真的!首长!我对党那是忠心耿耿,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这里的安保工作一直都是我在抓……” “哦?赖主任这么辛苦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娇憨和诧异,突兀地插了进来。 苏晚卿从顾砚深身后探出头。 她脸上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小白花”笑容,手里还捏着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您刚才不是还说,要把这些的人拿去当投名状吗?还要升官发财呢,怎么这会儿就变卦了?” 赖有为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你个小知青敢污蔑我。” “污蔑?” 苏晚卿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的委屈。 她看了一眼赵处长,又看了一眼顾砚深,最后才像是献宝一样,把那张纸递到了赵处长面前。 “首长同志,这是刚才赖主任特意让我写的。他说怕以后没人知道他的功劳,非要立个字据。”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可清楚了,说是要把几位爷爷带走‘处置’,还要和红旗大队撇清关系。” “您看,这儿还有赖主任亲手按的手印呢,红彤彤的,可喜庆了。” 赖有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是他刚才为了抢功劳,亲手给自己写的催命符! “给我!” 他疯了一样想扑上来抢,那模样狰狞得像个恶鬼。 “砰!” 顾砚深连脚都没动,只是稍稍抬了下膝盖,就顶在了赖有为那肥硕的肚子上。 赖有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半天没爬起来。 赵处长接过那张纸。 借着车灯的光,快速扫了一眼。 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那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坚决拥护……带走处置……生死不论……” 每念一个词,赵处长的声音就冷一分。 念到最后,他直接气笑了。 “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赖有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蟑螂。 “你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赵处长手一挥,语气森寒。 “给我铐起来!带回京市,严加审讯!” “我要知道,这背后到底还有谁给他的狗胆!顺藤摸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 “是!” 两个警卫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这回可没客气,直接上了背拷,那精钢的手铐把赖有为手腕上的肉都勒了进去。 “不要啊!首长!我错了!我也是被逼的啊!” “苏晚卿!你个小贱人!你坑我!!” 赖有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跟杀猪似的。 警卫员嫌他吵,直接扯下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破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赖有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后面那辆车的后备箱。 一切尘埃落定。 雨势渐渐小了。 东边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赵处长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年轻人。 男的高大挺拔,女的娇俏灵动。 两个人站在一起,在这破败的牛棚前,竟然莫名地般配。 “你们叫什么名字?”赵处长问。 “顾砚深。” “苏晚卿。” “好名字。” 赵处长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 “就是你们在照顾这几位老人的吧,国家记着,人民记着。” 他退后一步,神色郑重。 对着这两个比他小了快两轮的年轻人,再次抬手,敬礼。 “谢谢你们!替国家守住了这些脊梁!” 顾砚深没有说话,只是身姿瞬间挺拔如松,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苏晚卿也跟着弯了弯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首长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哎呀呀!卿卿这觉悟!这台词!满分作文啊!】 【这波稳了!不仅干掉了赖有为,还在大佬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这就是所谓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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