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兵传阅完信件，也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咱们好不容易才把名声打响，眼看势头正好，怎么突然就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还要把咱说成没有威胁的贼寇，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是啊头，这命令也太奇怪了！” “咱秦军分工明确，纪律严明，还杀胡人，哪里成了草寇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就是，现在外面谁不知道我们秦军的威名，这一下反转别人会怎么想，之前投奔的人会不会后悔？” 现场顿时充满了不解和抵触的情绪。 就在这时，另一个一直沉默，眯着眼睛反复看信件，人称老鬼的老兵，则缓缓抬起了头。队伍里，他年纪最大，经历的风浪也最多，眼神里透着一种其他人没有的沉静。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几分重量：“都别吵了，你们啊，只看懂了字，却没看懂将军的心。” 他指着信上的内容，分析道：“将军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命令，肯定是山谷里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状况，或者将军意识到了什么危险。 我估计，是怕我们树大招风。 咱们最近风头太劲了，胡人那边肯定也会知道，如果不赶紧停，怕是很可能惹火上身了。” 老鬼环视众人，语气笃定：“将军不是在自毁长城，而是怕我们发展太快，引来胡人的注意！“ 经过这一番分析，李敢和其他老兵恍然大悟，脸上的不满和疑惑纷纷消失。 李敢一拍大腿：“老鬼说得有理！是咱们最近眼皮浅了，光顾着痛快，没想到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了！还得是咱将军的见识高！” 一老兵问道：“那咱们现在，真照将军说的，去散播坏话？” 李敢深吸一口气：“当然，将军的话就是军令！更何况，老鬼不是分析了吗，将军肯定有更深远的谋划。”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不过，抹黑秦军这事确实有点别扭，这样，咱们举手表决，愿意相信将军直接执行命令的举手。觉得不妥的，暂停行动，等我先上山当面问明将军！” 话音刚落，老鬼第一个举起了手，其他老兵互相看了看，回想起秦烈过往种种的算无遗策，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粉粉将手举了起来。 望着一只只粗糙的大手陆续举起，李敢也把手举了起来。 全数通过！ “好！”李敢放下手，脸上露出了皎洁的笑容，“既然弟兄们都信将军，那咱就赶紧干！不过，这坏话怎么说，抹黑咱们到什么程度，可得好好琢磨。 既不能真坏了秦军根基，又得让外人觉得我们不行了……嘿嘿，这可是个技术活！除了我们，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经过一夜谋划，李敢与其手下再次化身谣言专家，新流言迅速在各地流传开来。 只是这次话风陡转，从对秦军的各种吹捧，变成了适当的坏消息。 李敢与其手下，编出了一套三分真七分假的说辞： 说秦军内部为了争粮闹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他们那山谷根本种不出粮食，全靠抢掠过活，现在快断粮了！ 秦烈是个莽夫，根本不懂治国，手下工匠都跑了一半！胡人哨骑一摸到山脚下，他们就吓得不敢露头。 但粮草不足不是靠劫掠百姓，而是山中打猎。 工匠确实有走的，但不是被逼走，而是秦将军让他们出去搞基建。 胡人哨骑确实到了山脚下，但是秦军闭门不出。 消息分两批人轮番散播，如此一来，前后两批人提供的讯息不同，既抹黑了秦军，又真真假假，让人无从分辨虚实。胡人会因不实流言而忽视秦军，流民会分不清真假暂时却步。 另一边…… 至从吸纳了新流民与投奔而来的溃兵后，秦军所在山谷正在加速蜕变。 短短几日，山谷内原本杂草丛生的缓坡，几乎都被当成了荒地开垦。 靠地的溪流边，十几架全新的简易水车被架起，源源不断将清澈的水流灌溉到新挖的田间。 秦烈与赵虎巡视山谷。 两人站在瞭望台，望着下方。 赵虎指着山谷内：“将军，东边那片坡地，昨夜也垦完了，流民干起活来都很拼，周老匠让匠作营赶制的犁耙，也都尽量分发下去了。” 秦烈点头，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嘴角已勾起一丝弧度。 记得刚上山时，四周一片荒芜，乱石嶙峋，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如今变化却已翻天覆地。 “垦荒名录整理好了吗？”秦烈忽然问。 赵虎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简：“陈翼带人熬了一夜，已经统计完了。按将军立的规矩，每人每日开垦的荒地量，超额者按亩计功，这便是这几日的名录和功绩。” 秦烈接过竹简，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数字： 李川，开垦五亩三分，超额两亩八分… 张二牛，开垦五亩整，超额二亩… 周寡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竟然也开出了三亩地… 另外，每个名字后面，都按赏罚标准，标注了应得的奖赏：粮食，食盐，布匹，钱粮。 秦烈合上竹简：“今天中午，在山谷中央空地设高台，当众发放垦荒的奖赏，所有有功者，名字都要念出来，要大声的念。 要让所有人看见，听见，在我们这里，流多少汗，就能吃多少饭，干活的人不会饿死，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是，知道了。”赵虎领命退下。 很快，山谷中央就临时搭建起高台，周围民众被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不止流民，许多新兵，工匠，甚至一些女眷营的官家小姐也远远的站在人群外围，垫着脚张望。 高台上，一个个大木箱排开，箱盖敞开，只见里面分别堆满了米，盐，成捆的粗布，以及铜钱。 秦烈登上高台。 当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秦烈。”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开。 “你们进山时，我承诺过，这里不论出生，不论背景，只要你肯干活，就不会饿着！既然干了活，就有记功！” 台下鸦雀无声，人们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现在。”秦烈侧身，指着台上的一个个大木箱，“按照功绩，发放首批垦荒赏赐，念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