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们认出了赵虎。 惜日他们在宴会上议论秦烈时，赵虎就坐在秦烈身旁。 顿时，众女脸上都火辣辣的。 赵虎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她们发红的手以及面前堆积的脏衣服，嗤笑一声： “啧啧啧，各位小姐平时的手可都是用来琴棋书画的，现在拿来搓我们这些粗汉的裹脚布，还习惯不？” 众女羞脸不语。 赵虎欣赏着她们屈辱又不敢言的表情，语气愈发尖刻：“记得宫宴那会，诸位小姐不是挺能说的吗， 还说我们将军什么朝不保夕，命如浮萍，嫁给他当寡妇来着？怎么着，现在全跑到这浮萍窝里来了？ 是不是觉得给浮萍洗衣服，也比给胡人当两脚羊强？” 想起当初在宴会上那些毫不避讳的嘲讽，众女们无地自容。 赵虎也让她们尝到了被讥讽贬低的滋味。 羞耻感令如霜脸颊滚烫，心脏狂跳。但她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然后面朝向赵虎，用带着微颤的声音清晰道： “将军骂得是！昔日是我等浅薄无知，妄自非议，实乃大错！如今蒙将军不弃，收留庇护，感恩至极。洗衣做饭也是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她目光恳切而坚定，望着赵虎：“将军，我等已经知错，也愿意赎罪。敢问将军，我们该怎么做，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真正帮到秦将军？ 我们也不想被当成累赘！” 她这番话，让其他女子都愣住了。 也让赵虎脸上的讥讽略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此女子，倒有几分不同！ 就在赵虎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凄厉，急促，带着破音的长嚎打断了他。 “报——！！” 只见一名斥候，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连滚带爬的从谷口方向狂奔而来，几乎是摔倒在赵虎面前，嘶声竭力的吼道： “赵将军！羯族大军又来了，至少五千人，已经在封锁所有出路，攻上山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溪流边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众女都僵在了原地。 如霜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那股还想证明什么的勇气，瞬间就散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透便全身，浑身血液都凉了。 赵虎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冷硬。他不再看那些吓呆了的女子，而是死死盯着那名斥候： “胡人不攻城了吗？怎么还上山来了？！” 斥候声音有些颤抖：“不……不知道，他们突然间就攻上来了！” “妈的！”赵虎眼中凶光毕露，咆哮道：“吹号！示警！通知将军！快！” 沉洪的号角响彻山谷。 山谷各处，所有在建造营寨的流民，或是打造兵器的工匠，操练的新兵，都纷纷停下了手中工作。 很快，得到消息的秦烈与赵虎等亲信于山顶集合。 当他们看到山下情况，脸上的神色迅速变得凝重。 只见今天的羯族大军完全换了战术，不再是以往的盲目冲锋，而是边行军边修路！ 羯族士兵分成了无数股小队，分别沿着山脊，顺着谷壑，还有蜿蜒的山林挺进。 这些士兵三五人一组，手持利斧，正在砍伐沿途的树木，灌木丛正在被成片的清除。 随着树木的倒伐，许多隐匿在林间的前哨据点再也藏不住了，哨兵们纷纷后撤，撤向山谷。 更骇人的是，那些破烂难行的山路，也被羯族大军带来的工匠进行着抢修。 一条条能用来行军，可供小型器械通行的简陋道路，正在成型，并且朝着山谷腹地延伸。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队修路的工匠皆有专人保护，负责保护的士兵用大量的粗木板拼接成高大的挡箭牌，几个士兵一起扛着移动，像龟壳一样保护着施工的工匠。 防御基本无孔可入！ 秦烈等人，亲眼看见有哨兵在撤离前朝羯族工匠射箭，但箭都只是钉在了木遁上，却无法穿透。 还有人在撤退时丢出来夜叉擂，但陶罐砸在厚实的木遁上只是破碎开来，石灰和辣椒粉根本弥漫不到里面的人。 而那些推进的羯族士兵也早有准备，大部分人都用湿布蒙住口鼻，完全免疫了伤害。 “怎……怎么会这样……”李敢嘴唇无力的微张着，“羯族人竟然在修路进山！他们的遁厚得，弓箭和擂都破不进去！” 陈翼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看这架势，他们是要彻底清除我们所有的外围屏障。 一旦让他们用这种龟壳阵推进到山谷口，那时，他们进退自如，兵力源源不断，我们会被活活困死，耗死在这山谷里！” 赵虎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目眦欲裂：“妈的！这些该死的胡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等手段了？！” 秦烈沉默的注视着山下那些缓慢移动的龟甲阵，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敌军统帅，换人了啊。” “换人了？” “不是石勒掌军的吗？” 听着众人焦急的议论，秦烈脑子快速思考着。 他疑虑，为什么羯人大军不攻城，反而突然来攻山了呢？ 另外，在石勒手下论哪个将领最会攻城拔寨，他想到一个人。 石虎！ 石虎是石勒的侄子，史书记载其勇猛残暴，曾率军攻破了洛阳城，并俘虏了其皇帝刘熙。 洛阳城作为一朝首都，城防极为坚固，可也被他拿下了。 另外石虎还在广固之战攻破广固城，并屠城，坑杀降卒三万。 又在西征上邽时，攻占了上邽，彻底肃清了前赵在关陇的残余势力。 可以这样说，在石勒统一北方的过程中，许多硬仗，攻坚战都是由石虎完成的。所以他有理由怀疑，现在领军之人，可能就是石虎！ 秦烈长呼一口气，开口道：“传令，让外围所有哨兵回来吧，弓箭和夜叉擂造不成伤害，就没必要做无谓的举动了。” 王猛愕然：“什么？难道我们不抵抗吗？如果敌人修路到门口，我们就危险了啊，将军！” 赵虎附语：“王猛说的也是，不如趁他们还没修好路，我们主动出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我来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