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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杭驰

酌酒狼牙下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酌酒狼牙下》 第60章 杭驰 「在君飒看来,杭驰就是个只会四处征战铁血将领,从没想过这个铁树也曾经开过桃花,真是奇怪。」 素闻温平侯杜鳌对弟子浥落尘颇为关怀,几个月前竟特意赶会酥润本家,召集杜氏长老,将其正式收为义子,并向星族极力举荐。 杭驰听后,目光闪烁几下,忽又一笑。“公主的确聪慧,不过其实公主不必这么麻烦。只凭您的身份和身世,您要老臣做什么,老臣都万死不辞。” 君飒摆弄着手中御赐的象征公主身份的羊脂玉,笑了。“那就好,早知杭大人如此看重这个,那本宫也不必浪费这些口舌了。” 这话倒是让杭驰有些惊讶。“如果老臣肯帮忙,仅仅是因为殿下皇族的身份,和身为韩大将军遗腹独女的身世,殿下也会接受?” 君飒扬了扬眉毛。 “为什么不?是皇族的身份让我难堪还是韩家血统让我蒙羞,或是遗腹子的事实让我应该自惭形愧?难道只许别人因为公主的头衔来嫉恨算计我,就不许我用公主的身份来为自己带来一些便利?杭大人可以说帮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世而同情我,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他的身世获得同情——前提是,他确确实实经历了那些磨难,体味过那些苦楚。如果只许命运作弄人,而不许人利用命运,那未免就太不公平了。” 一番话,倒是把杭驰说得有些无言。古来圣贤从来没这样教导过世人,从来都是人要靠自己,而不是靠家世。虽然寻求家族庇护的人还是大多数,但像君飒一样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的,却从来没有。偏偏她的话听起来还蛮有道理,似乎把千百年来的是非观完全颠覆。 君飒趁热打铁地继续道:“而且先贤也说过,欲成大事者不必拘于小节。既然有捷径,我不走别人也会走。我舍近求远,还不如先从捷径而入,因为至少我相信,我比很多人更有通过捷径后继续走下去的实力。” 杭驰看着烛光,久久不言。 君飒知道不能指望自己的一句半句就能改变他根深蒂固的想法。若是以前,她说不定也会倔强地不肯走后门。还是韩沁教育了她这些歪理,结果让她越想越觉得是真理。 又想到他了,韩沁。 其实,她夜访奉国公府争取参加端午大典的机会,也不过是因为他。 端午大典在端朝皇宫举行,如果她被查出真实身份,那端海帝国的槐山公主参加端午大典想必很轰动。这样,不必她特意放出消息,各国各地的人都会替她在整个西凉奔走相告,传到韩沁耳朵里也用不了太久。而即使身份没有暴露也没关系,虽然韩沁离开了端朝,但帝都想必还有他的很多眼线。“青君飒”的公然现身,他必定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君飒一直都对星族向往有加,但她知道,承安帝本就不同意自己习武,更不会同意身为公主的她进入星族。不过现在,她却不想考虑那么多了。不管他愿不愿意,她都要试一试。为了韩沁,也是为了自己。 “槐山公主不在意世俗眼光,敢说敢做,倒是难得。”半晌,杭驰才说,“老臣也曾经幸会过一位公主,也是女扮男装地混进了端午大典,把整个绸缪山庄惊得人仰马翻,闹得鸡飞狗跳。” 君飒听了这话,着实有些吃惊。在她看来,杭驰就是个只会四处征战铁血战将,从没想过这个铁树也曾经开过桃花,真是奇怪。 “从前只听说过安宁公主通音律,琴箫琵琶,无一不精。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不错的身手。”君飒淡淡一笑,说。 她话音刚落,刚刚失神的杭驰就瞬间凝眉。“公主怎知是她?” 其实君飒原本只是试探而已,没想到猜中了。罂朝安宁公主罂汐瞻的大名,在端朝比在罂朝更加声名远扬——这么说很不准确,因为作为一名细作,罂汐瞻恪尽职守,因而臭名昭著,一直被端朝人唾骂。 那时,罂朝还是先帝在位,罂汐瞻也只是泽亲王府上的小郡主。据说她容貌惊为天人,尤擅音律,深得泽亲王宠爱。那时安怡公主罂汐盼刚刚和亲到端朝,两大帝国之间还相安无事。 那一年的端午大典恰巧在罂朝举行。罂朝的老定国公也是星族长老,典礼便在繁贾云氏的本家举办。罂汐瞻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因为泽亲王的纵容,才得以乔装打扮地混了进去,就这样和那时已过知天命之年,论年纪足足可以做她爷爷的杭驰碰了面。 后来,几年过后,西凉各国战火纷飞,端、罂两朝更是水火不容。就在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老罂皇突然送了一位安宁公主给端朝的骠骑大将军杭驰。在那个敏感时期,端朝上下自然是对罂朝的一切举动充满戒备。但杭驰却不听劝阻,先斩后奏地将那位公主留了下来。不仅如此,在嫡妻和容大长公主早逝后一直没再续弦的他,竟然将那公主明媒正娶地迎作继室。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个安宁公主是他几年前一见倾心的小郡主罂汐瞻。 就这样,一个外族公主就成了端朝士族之首三川杭氏的当家主母,奉国公府的国公夫人。因为杭驰的宠爱,罂汐瞻的细作工作做得更加猖獗,一直给罂朝传递情报,暗中破坏端朝的军政,包括导致韩翊枫的被掳。 杭驰没多久便发现了这些,尽管当时的罂汐瞻已怀有身孕,但杭驰为了端朝还是痛下决心将她处死,为平民愤甚至将其挫骨扬灰。 在亲手处决了安宁公主后,杭驰一夜苍老,却仍执意把罂汐瞻以正妻之礼下葬,纳入杭家祖坟。 这些,都是韩沁所说和君飒偶然听到的坊间传闻。直到刚才,君飒对那个罂汐瞻的态度和还所有端朝人一样,不仅出于一种民族情结觉得她死有余辜,还因韩翊枫之事对她怀恨在心。但是现在,或许是被杭驰一句话感染,君飒竟对那个细作公主有了一丝感慨。 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不同,没有什么对错可言。罂汐瞻和端朝的先皇后罂汐盼一样,都是皇家利益的牺牲品。 或许,君飒自己也是。 如果罂汐瞻害的人是韩沁,君飒定会想杀她祖宗十八代来报仇。但她害得是韩翊枫,虽说是自己的生父,但对君飒来说那却只是个陌生人,根本激不起那么强烈的恨意。而一想到罂汐瞻或许和罂皇后一样有很多委屈,和自己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君飒忽然觉得对她竟有些恨不起来了。 君飒轻轻一笑。“大概是杭大人一时睹物思怀没有留意,而我又恰好听说,绸缪山庄正是繁贾云氏的祖宅。那,这位公主还能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君飒提到“繁贾云氏”时,杭驰的眼中似乎闪过一瞬间的恨意,但他随即却笑了。 “槐山公主果然心细,能看出这歆琴园就是……她以前的居所。”杭驰的目光在屋子中环绕一圈,一切都与她离开的时候,一般无二。 君飒不由有点得意,笑着继续道:“我原本还不确定呢,因为据说安宁公主极善音律,搜集了很多古器乐,包括罂朝的生死天神尘仙廖娘留下来的一件上古仙器。现下却一个都没看到,莫非是在内室?” 尘仙廖娘在端朝不甚有名,在罂朝却是家喻户晓。传说她有一骨箫一古琴,一曰“刻骨”,一曰“铭心”。一可噬魂,一可安魂,法力无边,只是早已遗失。但也有人说,罂皇泽西帝曾得到其中一件,并把它送给了最宠爱的安宁公主。 杭驰闻言却是面色微微一变,然后才说:“她……都带走了。” 君飒忽然就明白了,那些东西,应该是都随她而去了吧。不由感慨道:“一个和亲公主能遇上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杭驰突然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公主,那是乱世,而今虽不算是全无隐患,但至少还算天下太平。况且……云潜是韩大将军少年时代的挚友,定国公世子想必也不会为难与你。” 君飒讥讽一笑。“哪有人为难过我?只是不放过我罢了。我多少次想离开端朝,想离开……皇上的掌控过几年自由日子,可是,都是痴心妄想。” 这么多年来,承安帝倒没对她多加管束,只要她站在帝都近旁的土地上。 杭驰略一沉吟,问:“公主想离开端朝?想去哪儿?” “想去……”刚想说罂朝,君飒就停住了。其实她只是想逃离承安帝的掌控,也无所谓去哪。何况如今韩沁去了罂朝,她是决计不会去的。 “哪里都好。” “那如果是离开西凉呢?”杭驰又问,“如果去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君飒想都没想就说:“那样最好。” 杭驰似是迟疑了一下,才说:“公主可曾听过苏杭园?” 君飒有些茫然。“不曾。那个园子……不在西凉?” 杭驰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如今,能牵制皇上而又不会引起纷争的,便只有海蜃宫。若想离开西凉,那明日端午大典,公主当尽力而为。” 虽然不解,君飒还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只是她那时却不知,头一点,一生变。 那天,在杭驰把君飒送出屋子的时候,突然在后面又唤住了她。“敢问公主,方才在来时……可曾遇到了什么人?” 被他一问,君飒一下子就想到了詹子墨。 可,他毕竟是在奉国公府囚禁多年的罂朝余孽。几番思索后,她才点头。 “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杭驰混浊的眼中,猛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十七,真的是十七,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大人每年都会等他么?”她看了一眼罂汐瞻的故居,有些迟疑地问,“为什么会在歆琴园?” 杭驰沉默良久,说:“他……和她有些许血缘,和她……生得很像。” 一句话中好几个“他”,可君飒还是听明白了,却又不甚明白。 是因为詹子墨,与罂汐瞻有几分相像吧。只是,如果他们真的有血缘,詹子墨便应当是罂朝的皇亲。可,罂朝的皇亲国戚中,并没有詹姓人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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