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底牌
酌酒狼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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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酒狼牙下》
第44章 底牌
「臣妾不过是想逼出苏月林的底牌,但看来臣妾输了。因为臣妾没想到,她的底牌,竟是皇上。」
“都给朕退下!方圆十丈之内,不得有人!”
一回长安居,刚进大殿,承安帝就立刻下令。
宫人们忙躬身告退,见他和竺槿的脸色都不好,逃也似的奔出大殿。只有君飒,还固执地站在殿门口不肯离开。
“皇姐,走吧。”端仲然忙拉君飒退下,见君飒还是不肯,只好一边拖着君飒一边低声道,“你在这儿也没用,如果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跟我来!”
君飒将信将疑地被他拉着往后院跑去。
“正殿屋顶上有一处瓦片是松的,我早就发现了。我们只要轻轻移开,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端仲然低语一边低语,一边带头抓着树藤向上爬着。
幸好是夜里,也幸好四处被遣散的没有一个宫人,不然像君飒这样笨手笨脚的,很难不被人发现。她被端仲然使劲向上拽着,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拽成两半。
“你……怎么知道?”君飒气喘吁吁地问,“难道……你经常偷听?”
“也不是经常,总共只有一次而已。”
君飒费力地爬着,忽然敏感地问:“那,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端仲然看着君飒,讪讪一笑。
原来,因为身体原因,他从小一直被身边的人盯得很紧,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端仲然为了锻炼身手,常常一个人晚上偷偷溜出来练功。一年前来聚灵苑时,他从自己的偏殿出来随便找了处最高的大殿攀爬,不想那正是长安居的正殿。那块松动的瓦片,其实是他差点摔下来时不小心踢坏的。但就在他想把瓦片放回时,却无意中瞟见大殿的软榻上正睡着一个人,居然是竺槿。
“什么?”君飒吃惊不小,因为承安帝每次来聚灵苑都是宿在长安居。可是端仲然居然说,竺槿不在寝宫,而是一个人睡在大殿。
这意味着什么呢?君飒有些不敢去想。
端仲然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那时我也很奇怪,母妃只是笑,说,父皇的宠爱很多时候都是做给人看的。还说,父皇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宠爱谁,或者冷落谁……母妃还要我,不准告诉任何人……”
君飒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心止不住地狂跳。竺槿如此,难道是因为……
韩翊枫?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她突然问道。
端仲然耸耸肩。“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而且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会很开心……我觉得母妃这样,应该都是为了你……”
是啊,浩**君恩,又有谁会去推拒?君飒在屋脊上坐着,摩挲着飞檐上的蹲兽,气息渐渐平稳。“所以,你才觉得母妃不是在利用你争宠?”
端仲然却是摇摇头。“不,我从来没那么认为。”
君飒微愣。“为什么?”
端仲然向后躺在了屋顶上,慢慢回忆着。
“六岁那年,我刚被母妃接回帝都,和杭大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告诉我,当年潋贵妃生产时意外身亡,刚出生的我也没有呼吸,全身青紫。宫人们都认为我没救了,连太医都说我已经死了。那时母妃刚好在场,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也不嫌脏臭,硬是把堵在我咽喉里的污秽之物一点一点口对口地尽数吸出,才最终抢回了我的一条命……”
君飒知道潋贵妃难产的事,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怪不得承安帝会把端仲然放心地交给竺槿,大概早就为他盘算好了一切吧。
“所以,杭大人是特意告诉你,可以放心跟着母妃?”
端仲然却又是摇摇头,说:“不,杭大人说,杭家欠了你们母女很多,那些他会还。但是母妃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必须自己去报。他要我,保护你们。”
对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这么说,杭驰的确不是一般人物。
其实,后来君飒才明白,杭驰一早便料到,拥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对并非太子的端仲然来说,并非是好事,而他不可能时时事事相护。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仲然,当自强。而若想保护别人,首先须学会自保。
保护别人,有时也是保护自己。
端仲然从屋顶翻身爬起,拉着君飒跑到大殿另一头,找到了那松动的瓦片。刚一掀开,隐隐的人声便和微弱的亮光一起泄露了出来。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我们一直都是各取所需罢了。臣妾不过是想逼出苏月林的底牌,但看来臣妾输了。因为臣妾没想到,她的底牌,竟是皇上。”
这,是竺槿的声音。
君飒有些不解,苏月林的底牌……不是那份遗诏么?
承安帝轻笑两声。“她暂时还不能死,所以朕得先留着点。不过,朕以前倒不曾发现,槿儿居然这么聪明。”
竺槿冷冷一哼,看到遗诏时承安帝的反应和遗诏烧毁后苏月林的反应,能说明的实在太多了。“如果臣妾真的聪明,当初就不会答应进宫,更不会让涣然独自留在宫里!我也实在没想到,你居然对她被虐待的事也故作不知……”
“月太妃封锁了消息,朕也——”
“皇上当臣妾是三岁小儿么?”竺槿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可是端朝的皇帝!这宫里到处布满你的眼线,有什么能瞒得过你?你为了激怒臣妾故意不管她!如若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可还会如此?”
忽然,竺槿又冷冷一笑。“臣妾忘了,您是深谋远虑的皇帝。不管皇长子还是仲然,陛下都下得了手,更何况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君飒倒吸一口冷气,初夏的夜里,凉气从微潮的瓦片渗进膝盖。
难道皇长子的死真的不是意外?可,端仲然又是怎么回事?君飒偷瞄了身边之人一眼,黑暗中,他安静异常。
“呵,竺槿,朕还真是小看你了,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承安帝的声音道,“也是,朕早该发觉的,你那时偶然救回了老二,哪里会那么巧……”
“陛下多虑了,臣妾是后来才偶然得知。“竺槿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继续道,“但现在不同,仲然既然跟了我,我就不会不管。臣妾可以被皇上利用,但是还请皇上放过绮枫宫……否则,鱼死网破!”
承安帝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竺槿,别怪朕没有提醒过你,要想绮枫宫真正平安,有些你可以争。但是有些,却是绝对争不得。”
这句话君飒没听懂,但竺槿显然是懂了。
“皇上多虑了,难道皇上以为,臣妾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变得跟您一样么?”
“不想最好。太子,永远都是太子。这点,你最好给朕记牢。”
“臣妾相信,皇上定是可以让所有人记牢……”竺槿的声音有些嘲讽地说着,“不过,皇上既然要如此费尽心机地防患于未然,当初又何苦,要招纳后宫三千来为您开枝散叶?”
这个问题,承安帝最终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在庭院里响起。屋顶上的两人忙伏低身子,却不料碰响了松动的瓦片。
“谁?!”
君飒正在想着承安帝的话,忽听冷不丁一个声音。低头,只见竺槿的眼睛突然穿过瓦缝朝君飒们看来。不由全身一个激灵忙缩回来,却不料回头就看到一个对着自己大大张开的血盆大口,不由失声尖叫起来,一个不小心就向后栽去。
“皇姐!”端仲然慌忙伸出手,却没有抓住她。君飒沿着倾斜的屋脊向下滚去,抱头叽哇乱叫中,一双有力的手准确地接住了她。
“哎呀,真是笨死了,被狼牙吓了一回还不长记性。我还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说收你为徒呢?这不是要砸了本君的招牌么?”
韩沁啧啧地说着,不停地摇着头。而一旁的狼牙似乎为了表示它再次吓到君飒的喜悦,高兴地在屋顶上直摆尾巴。
君飒见状,更是两眼冒火。
“认你当师父我还不放心呢!谁知道你有几斤几两,是哪根葱啊?”
韩沁也不恼,只是笑得更加春光灿烂:“我几斤几两,至少你现在还没办法掂量。”
端仲然沿着树藤爬了下来,眼睛不住地看着韩沁抱着君飒的双手。“你你你快把皇姐放下来!你想毁了皇姐的名声吗?要是让母妃看见,就、就只能……”
“只能怎样?”韩沁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二殿下请讲,本君十分荣幸!”
“你……无耻!”端仲然幼稚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就在他想继续为了皇姐的名誉而战时,他害怕的事已经发生了。
“金壑星君?”竺槿已闻声从大殿赶来,刚才的话差不多也都听见了,忙对着韩沁福了下身子,“多谢君上出手相救!”
“贤妃娘娘客气了。”韩沁这才弯腰放下挣扎着的君飒,翩然欠身。
“金壑……星君?”君飒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星君,那已经是星族除了星尊外最高的封号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涣然,缨定侯世子正是海蜃宫星族的紫衣瑶光星君金壑,还不快谢过君上!”
竺槿的话让君飒大吃一惊,韩沁看上去那么年轻,居然是星族北斗七星之一的紫衣瑶光!
“怎么,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了?”韩沁抱着双臂低头看着君飒,挤眉弄眼地说。“现在可知我是哪根葱了?”
君飒却仍是不服气地说:“你不过就是个大葱而已,我再差也是颗小葱,早晚也能长大!”
韩沁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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