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只当从未认识过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在摇摆不定。
许久,终于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站了出来,“我要留下来。”
“我以前也不会做饭,是秋月一点一点儿教的我,帮我在这里立起来,让我在家里有了地位,我想留下来。”她对着李秋月说。
李秋月点了点头,表示她可以留下。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未必是对这里多有感情,而是这里的待遇确实很好,工作时间也很自由。
两个老板也很好说话。
他们很清晰地知道,如果离开这里,他们绝对不会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李秋月和小白嫂对视一眼,也没再为这场风波为难任何人。
但是这场风波该吸取的教训还是要吸取的。
小白嫂示意大家先去厨房里,有些规矩还是要再说一遍。
而前厅只剩了李秋月和史招娣两个人。
李秋月拉出来一个凳子,坐了下来,“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史招娣也终于意识到了李秋月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自己拿捏的人。
但是现在纺织厂在裁员,她就在裁员名单上,如果她不来李秋月这里,就无处可去了。
可让她对李秋月服软,好像又做不到。
她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哭了起来,“秋月,我知道你在城里有了新朋友,就忘记了我。”
“但是你想想,当初是谁给你送窝窝头,谁又借钱给你修屋顶?”她提起过去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你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就提这两件事。”李秋月笑了,“你是准备用这两件事要挟我一辈子吗?”
“难道我当初没有帮你吗?”史招娣不服气。
李秋月歪头,静静地看着史招娣,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深呼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好一会儿,才道:“就因为你帮过我,所以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传播我的谣言,我都没有计较。”
很多事情,她前脚告诉史招娣,后脚史招娣就告诉了她娘胖婶,然后就会闹得村里人尽皆知。
她什么都知道。
但是史招娣也会跟她说其他人的八卦,所以她只当史招娣就是一个兜不住秘密的人,她只能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把秘密告诉史招娣。
“因为你帮过我,所以你偷了我纺织厂的工作,我也没有追究你。”李秋月抿唇。
当初她和史招娣一起去纺织厂报了名,只是那时候工人是一个很抢手的工作,纺织厂最后只录用了一个。
但史招娣却瞒着她,去纺织厂说她有孩子不能去纺织厂,顶替了她的名额。
这是后来遇见纺织厂负责报名的负责人告诉她的。
那时候她已经在摆摊卖馄饨了,再加上史招娣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确实过得艰难,所以她没有追究。
“因为你帮过我,所以你明里暗里给我要钱的时候,我给了你。”李秋月回忆着曾经。
当初史招娣是强行说要跟她一起去卖馄饨的。
卖完了又开始卖惨,说耽误了时间,说没钱回家了要挨胖婶骂,逼着她给钱。
她当时想着史招娣确实不容易,她也确实给了。
可这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只是一次次的变本加厉。
“你说,我要付出多少才能还清你的窝窝头,和你借给我钱的人情呢?”李秋月心里酸涩。
她不是听不懂当初秦淮对她的建议。
如果是刘金花那些一开始就对她不好的人,她可以一拳头打过去。
可史招娣……曾经真的对她好过呀!
李秋月每多说一次,史招娣的脸就白一分。
史招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明晃晃地摆在李秋月的面前。
李秋月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她问李秋月,“你果然就是在看我的笑话!”
李秋月再也忍不住,一颗眼泪倏地掉了下来。
可她的声音却很冷硬,“你走吧,我们只当从未认识过。”
“秋月……”
“滚!”
李秋月呵斥一声,转身就上了楼,再不去看史招娣。
也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
过元旦,派出所放了假。
秦淮和队友也简单排查了一下,就请自己的战友们来饭店吃饭。
虽然学校的学生也放了假,但来这里改善伙食的大人也更多了。
秦淮点完菜,就去找李秋月。
找了一圈,没找到李秋月。
平时一直在他跟前晃的史招娣也没有出现。
就连饭店员工之间的氛围都非常的严肃,没有往日的嘻嘻哈哈。
秦淮想到了什么,微微蹙了蹙眉头。
敲了敲小白嫂的桌子,和小白嫂打听了一下情况,转头就上了小阁楼。
楼上昭昭和凤兰在门口玩积木,静悄悄的,不发一点儿声音。
而李秋月就站在窗户口,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面。
秦淮对昭昭做了一个先出去的手势,等着小孩儿把门关上,自己才走到了李秋月的身边。
李秋月的眼眶、鼻头都是红红的,一看就是自己偷偷抹过了眼泪。
平时跟个小螃蟹似的,见谁钳谁。
但相处久了,才能发现她心思敏感又细腻。
心软的人,再凶又能凶到哪里?
他叹口气,坐在了李秋月的旁边,“如果掉眼泪能让你情绪好一些,那就哭吧。”
“我当着孩子的面哭,我以后还怎么当大人?”李秋月没好气地说。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上心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大概是因为,她一直把史招娣当唯一的朋友,而史招娣却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过朋友吧。
“你说,如果注定要分别,那为什么还要聚在一起呢?”李秋月有些不理解。
秦淮顺着她的视线,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才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总是要分别的。”
“你也会走吗?”李秋月歪头,看向秦淮。
秦淮一顿,一时间竟有些张不开嘴。
李秋月也愣了一下,心里暗骂自己这是问了个什么问题。
她不是在和秦淮重逢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可是现在突然让她正视这件事,她一时间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她不能再把“依赖”当做把柄,亲手送给别人。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改口道:“我是说,你能不能走得体面点儿。”
“我不想和每一个人之间的记忆都是不愉快的记忆。”她脸上扯出来一个笑。
但是比哭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