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又接着说道： “可即便如此，那也只能称之为不需大量水，并不能直接推断出‘只需少量水’啊。五日一盆，未免太过苛刻。” 这老头，还真是认死理。 朱高炽心中暗赞一声，不怕你固执，就怕你不动脑子。 他转身从木棚一侧的箱子里，翻找出一颗还算完好的土豆种，托在掌心。 “古大人所言甚是。” 朱高炽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诚恳， “固然，理论上或许不止五日一水。但我们种植此物，初心为何？是为了心系天下，是为了能让天底下更多的百姓有饭吃，都饿不着！” “此等农作，最大的优势便是‘少投高收’，能在贫瘠之地扎根。我们试验的目的，就是要找出最节省人力的种植之法！” 他将土豆举到二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土豆之果，长于根系之上。根系吸水，恰到好处，则果实饱满；水多了，根部腐烂，土性被伤，自然无果；水少了，根系干枯，同样不长。” “本宫所说的‘五日一水’，正是综合考量了人力、水分与产量之后，得出的一个最佳之法。我们现在要试的，就是用最少的付出，换取足够多的收获！” 这番话，不再是玄妙的五行理论，而是站在了“利国利民”的制高点上，瞬间击中了两位老臣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李文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让它活，还要让它以最‘轻松’的方式活，如此才能大规模推广，惠及万民！微臣明白了！” “那……那敢问殿下，”李文郁顺着思路追问， “方才您又说，此物喜寒不喜暖，这又是怎么说？作物皆为向阳而生，为何此物又为何会对阳光避之不及？” 古朴也立刻附议道： “确实！水土之说，尚且能用五行之理勉强解释，可这喜寒避阳，又该作何解释？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朱高炽就知道他们会问这个。 “这个问题，其实与方才的道理一脉相承。” 他故作高深地说道， “寻常木作，果实在上，自然喜光。因为阳光能为其提供能量，让它开花结果。这股长势，是往上走的。” 他用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 “可这土豆呢？它的果实在土下。如果阳气过盛，光照太足，它的长势就不在土下。而是会把营养物质送茎和叶子上，开花结果，争奇斗艳。” “可土下的果实，却被亏待，吸收不到足够的营养，自是长得又小又瘪。”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二人，总结道： “所以，我们要给它一片相对阴凉的环境，不是说完全不要光，而是要适度的光。如此一来，营养被调动到土下，这果实，岂能不又大又多？” 古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是啊，能量是有限的，上面长得好了，下面自然就差了。 这个道理，朴素，却又无法辩驳。 他呆立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确实……是此理。” 他以为自己已经输得体无完肤，但骨子里的那份较真，让他将注意转移到别的植物上。 “那……好！” “土豆如此，可以理解。那另一边，那名叫‘番茄’的蔬果，又该怎样说明？”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另一片试验田里方才种下的果实。 “这番茄，与其他蔬果一样，是生长在地面之上的，而且据微臣观察，其果实内含水量极其丰富。按照殿下方才的理论，此物应当喜阳喜水才对！可殿下的种植章程里，对此物也是要求控制水分！这又是为何？” 古朴说着，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仿佛已经预见了太子殿下无言以对的窘境。 “此物，殿下又该怎样去解释？” 面对古朴最后的“挣扎”，朱高炽并未立刻回话。 他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向角落里几只装满了番茄的藤筐。 这些是留作种源和研究用的样本。 他在几框或红或青的番茄中翻找了片刻，精心挑选了两颗。 一颗个头稍小，但表皮光滑，色泽鲜红欲滴，看起来就汁水饱满。 另一颗则个头硕大，颜色是略深的粉红色，表皮能看到细微的纹路，显得敦实厚重。 他回到桌边，在李文郁和古朴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抽出腰间的短刃，切开之后，霎时间汁水四溅。 小巧的那颗，切开后，鲜红的汁液立刻流淌出来，其中果肉更是晶莹剔。 而那颗硕大的，切开之后汁水明显少了很多，露出的是更鲜艳的红色，那带着沙质感的果肉。 “这两个，你二人且尝尝。” 朱高炽伸手示意。 “这两颗有何不同？” 古朴狐疑地看着朱高炽，但手却依旧听从着，拿起小的那块，放入口中。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块大的，带着沙瓤的果肉。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一旁的李文郁却突然双目放光，一拍大腿！ “原来如此！微臣理解殿下的用意了！” 李文郁指着那颗较小巧的番茄，对古朴说道： “古大人你看！这颗，水分极多，果肉紧凑但滋味略显单薄，虽酸甜可口，但若要入菜，味道恐怕容易被冲淡。” 说罢，他又拿起另一边那块块头较大的： “而这一颗！入口如沙，且细品之下，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实质远比水分要多！” 李文郁随即转向朱高炽，恭敬地躬身道：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通过控制水分，我们可以让这番茄颗颗果大量满！” “敢问太子殿下，可是此意？” 听完李文郁这番解释，朱高炽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李大人悟性很高。” 古朴不信邪，又拿起两边的番茄各尝了一口，仔细对比。 那截然不同的口感和滋味，在舌尖上形成了最鲜明的证据。 事实胜于雄辩，理论可以争辩，但味觉不会骗人。 最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那份顽固和质疑，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叹服。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朱高炽恭恭敬敬地抱拳，深深一揖。 “殿下之高瞻远瞩，实非吾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老臣……老臣先前言语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从今往后，这片试验田，我等上下，全听殿下指挥！绝无二话！” 李文郁也立刻跟着行礼： “我等全凭殿下吩咐！” 稳了！ 朱高炽脸上顿时欣喜。 只要思想统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二位大人请起。” 他亲自上前扶起二人， “二位皆是为国为民的肱骨之臣，有此疑虑，乃是尽忠职守的表现，何罪之有？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让我大明百姓能吃饱穿暖。” 随后，朱高炽便领着彻底转变了态度的李文郁和古朴，离开了木棚，亲自下到田间地头， 开始手把手指导农人们如何为土豆搭建遮阳的凉棚，如何为菠萝蜜营造温暖湿润的小环境，以及如何精准地控制每一种作物的浇水量。 正午的阳光洒落，太子殿下的身影与农人们的汗水，共同描绘出一幅崭新的农耕画卷。 也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悄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农作发展做出重大贡献，推动了农业思想革新，奖励国运积分+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