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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种土豆

出了西苑,朱高炽下命径直朝着京郊的农部试验田赶去。 李默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明白太子殿下行事自有深意,并没有多问。 马蹄在土路上走着,田垄上麦苗茁壮生长着。 朱高炽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预感似乎更为明确。 几个小时后,朱高炽到达农部试验田地里,围着高高的栅栏,有专人看守,看来是非常重视这片土地,果然如他所料。 刚一踏进田地,便觉眼前便猛地一黑, 只见田垄上开垦出的那一块地上, 农人扛着水桶,一瓢一瓢往刚种下的土豆幼苗上浇水,动作很是工整,但和侍弄水稻的模样差不多。 垄上是薄薄的一层稻草,想来也是为了保暖, 想不到这正如火上浇油,反而让这本来就不耐高温的作物更加难熬。 而另外一个地方的另一块开阔地里,几棵菠萝蜜幼苗正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中,嫩黄的叶片在微微寒意的晨风中打着卷儿,一副低着头的样子。 这样喜热、怕冷的南国佳果,却被他们当成了一般耐寒的作物直接暴露在乍暖还寒的北方天气里。 想到这儿,朱高炽不禁觉得有些惆怅。 不仅是种植方式,更是思想观念的问题, 几千年的农耕经验早已深深印在官员和农人的心里,当面对全新的生物时就不自觉地套用老套路。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一声恭敬的问候打断了朱高炽的思绪。 户部尚书李文郁看见朱高炽与李默一行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农部的官员。 “李大人免礼。” 朱高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处可是只有你在负责这项差事?” 李文郁虽然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连忙躬身回应道: “回殿下,除微臣外,还有户部右侍郎古朴古大人,他此刻正在田野深处的草棚里核对农作的生长记录。” “古朴?” 朱高炽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此人乃是永乐朝的老臣,以刚正不阿、恪尽职守闻名, 尤其在农事上,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极重经验,最信传统。 看来,今日要说服他们,得费一番口舌了。 “甚好。” 朱高炽默许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且去把他给我叫来,我有要事与你二人洽谈。” “遵命。” 李文郁不敢多问,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派人去请古朴。 …… 片刻之后,在一处为了方便观察田地而临时搭建的木棚之中,此刻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殿下,如此万万不可啊!” 一个年近六旬、面色黝黑的老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此人赫然是户部右侍郎古朴。 他双目圆瞪,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且不说此‘土作’是否真如殿下所言,不需大量水分,光是殿下所说的要将其种于阴凉寒冷之地,便是大谬不然!”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老臣侍弄了一辈子庄稼,从未听过天底下有哪种农作物是种在寒冷之地才能成长的!” “万物生长靠温暖,这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再说了!” 他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太子而有所收敛,反而因为事关他最看重的农事而愈发激昂, “还有这水分!如果说此物不应如稻栗那般需要大量水,臣等尚可理解。可殿下所言的‘五日一盆水’,是否也太少了?” “这岂不是要将这金贵的种子活活渴死在土里?” 古朴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指着棚外的试验田,痛心疾首道: “如果殿下给不出一个足以说服老臣的理由,就这般随意糟蹋农作,恕臣万万不能苟同!” “农乃国之根本,系天下百姓之温饱,哪怕太子殿下先前之壮举名声显赫,于国有大功,但在此事上,老臣也绝不退让半步,断不可让殿下胡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老臣对社稷的赤诚与对农事的执着。 一旁的户部尚书李文郁看着这紧张的气氛,并未立刻说话。 他虽然不像古朴这般激动,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出他内心的疑虑。 他同样看着朱高炽,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显然,他也无法理解太子殿下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究竟有何深意。 面对古朴近乎咆哮的质问,朱高炽却并未动怒。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一脸震怒的老臣,又瞥了一眼满脸困惑的李文郁,反而轻笑着摇了摇头。 跟这些浸**传统农学一辈子的老臣讲后世的科学种植理论,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们信的是经验,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想要说服他们,必须用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逻辑。 “古大人,李大人,稍安勿躁。” 朱高熾缓缓开口, “本宫知道,我所说的这些,与二位毕生所学相悖,你们无法理解,实属正常。毕竟此物本身就不是我大明国土土生土长的植物。” “若我直接给你们说结论,你们定然以为我是信口胡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我便从最传统的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来为二位解惑,如何?” 五行之说? 李文郁和古朴皆是一愣。 太子殿下要用玄之又玄的五行来解释农事?这听起来比刚才的说法更加匪夷所思。 朱高炽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缓缓站起身来,踱步到木棚边上,目光投向那片广阔的试验田。 “万物皆有其性。寻常作物,如稻麦,生于地上,向阳而长,其性属木,故而喜水乐光,此乃水生木之理,二位大人以为然否?” “此乃常理。” 李文郁点了点头。 “不错。”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此物,其果实生于何处?” “自然是土下根部。” 古朴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对!这便是关键所在。”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草本为木,而这土豆之果实,深藏于土中,食土气而生,其性已然归于土,可称之为‘木中之土’。” “木中之土?” 李文郁和古朴同时喃喃自语,这个新奇的说法让他们陷入了沉思。 “五行之中,水能生木,但水土亦是相克。” 朱高炽接着说道, “农作固然需要水分,但既然此物之性已偏向于土,便不应再以纯木之法待之。过量的水分,非但不能助其生长,反而会克其土性,伤其根本。” 他看到两人眼中疑惑稍减,但仍未完全信服,便用了个更形象的比喻: “这就好比和泥作土方,用以砌墙盖屋。若是水用多了,那便不是可以塑形的泥,而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浆。” “这土豆,亦是这个道理。不知二位,可否理解?” 这个比喻极其生动形象,瞬间点醒了二人。 天天与土打交道的人,和泥这道理,他们岂会不懂? 原本怒气上头的古朴,脸上的怒意顿时消了三分: “殿下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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