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常公公那小碎步，朱高炽也不等他传唤，起身直接闯进皇极殿内。 “拜见父皇。” “嗯？” 朱棣看向朱高炽甚是疑惑。 “春闱状元一事不是已安排妥当？你又来做甚？” “回父皇，” 朱高炽边说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卷图册与一块灰色碎块。 “这是儿臣前些日子去工坊琢磨草木灰与泥巴的时候，胡乱想到的另一个设计想法。” “还请父皇斧正。” “嗯？” 朱棣眉毛一挑，显然有些意外。 他接过图册，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奇怪的结构图，标注得极为详细。 显然不止尝试过一两次了。 朱棣看着图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以及旁边标注，露出了满满的疑惑。 “这？是何物？”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 “回父皇，此乃，混凝土。” 朱棣的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似是对这张图纸上的新奇构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混凝土？” “何为混凝土？” 朱高炽上前一步，指着图纸上的配比说明： “回父皇，这是儿臣偶然发现的一种材料。将石灰、黏土按特定比例混合，经高温煅烧后磨成细粉，再加入砂石与水搅拌，待其凝固后，坚硬如石，却可塑成任意形状。” 朱棣的眉毛微微一挑： “坚硬如石？还可塑成形？” “正是。” 朱高炽继续说道， “儿臣曾命人用此材料制作过几块方砖，经过测试，其坚硬程度堪比寻常砖石，且不怕水火，历久弥坚。” 朱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位永乐大帝，立刻意识到这种材料所能带来的巨大价值。 “造价几何？” 朱棣的问题直指核心。 朱高炽早有准备： “回父皇，主要原料是石灰、黏土、砂石这等寻常之物，唯有煅烧可能需要耗费量比较大的柴薪。” “如果能够大批量生产，成本、可用性还是比开采运输过来的巨石好得多”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站起身，在殿中慢慢踱步，那件明黄色龙袍在烛光下发出一阵微光。 “这可以用于筑城吗？” 朱棣放慢步伐，转身问道。 朱高炽心中一阵发虚， “理应可以。” 朱高炽低着头说， “儿臣做过试验，凝结后，可以将砖石接缝处看作是一块砖，城墙将更加牢固，但......” 他停顿了一会，朱棣示意他继续说，才继续说道： “这种材料可以在水中浇注成型，工期应该远远快于砌石筑墙，但是也没有普通木材与石墙结合的弹性。” “只是。” 朱高炽语气一顿， “如果把这三种材料连在一起......” 乾清宫内静静的，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朱棣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张图纸， “你试验过最大能制多大的构件？” 朱棣问道。 “儿臣只在东宫后院试制过梁柱和墙板。” 朱高炽如实回答， “凝固后坚不可摧，曾命人以铁锤猛击，只留下些许白印。” 朱棣的眼中终于露出了赞赏之色。 “好！很好！” 他放下图纸，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审视着站在下方的朱高炽。 “高炽，你今日献此物，所图为何？”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 “回父皇，” “若此物确如试验般坚固耐用，那定可用于加固北方边关城。” 朱棣微微颔首，这也确实是他最先想到的用途。 “其次，” 朱高炽的声音打断了朱棣的思绪。 “此物或可以修筑道路。” “臣读前朝经书，秦修驰道，汉通西域，道通则商贾通，政令达。若使用此物修官道，于国于民皆有利” 片刻后， “你，需要什么？” 朱棣突然问道。 朱高炽听了一愣，随即立马意识到这是朱棣认可了此物。 “儿臣需要工部助力，进行更大的试验。” 朱高炽道： “现在儿臣的试验只不过是个小打小闹，要想检验他的效果，还得构造更大的构件，进行更严格的测试”。 “还有呢？” “还需要精通烧制工艺的工匠，混凝土的关键在于原料的配比和煅烧温度的控制，这需要经验丰富的窑工。” 朱棣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交给侍立一旁的太监： “传朕旨意，命工部侍郎李庆明日一早来见朕。另，从官窑调三名经验丰富的窑工，听候太子差遣。” “奴婢遵旨。” 常太监恭敬地接过纸条，退了出去。 朱棣这才重新看向朱高炽： “高炽，此事朕准了。但有三条，你需谨记。” “请父皇训示。” “所有试验必须在工部官员监督下进行，朕要看到详实的记录。” 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扬， “其次，试验所需银两，从你肥皂工坊的盈利中出。” 朱高炽心中苦笑，却也只能躬身应道： “儿臣遵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朱棣的神色严肃起来， “若此物真有大用，其配方与工艺务必严格保密！朕会命锦衣卫暗中保护试验场地，所有参与工匠一律登记在册，严禁私下传授！” 朱高炽心中一凛。 “儿臣明白。”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 “去吧，明日开始筹备。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朕要看到能用于筑城的混凝土样品。”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高炽恭敬地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临近子时， 朱高炽方才从工部尚书杨荣那里出来。 再回到东宫。 朱高炽却没有丝毫睡意，偷偷点亮书房的灯，重新摊开那张混凝土图纸。 烛光下，那些炭笔线条显得更加清晰。 “殿下，该休息了。” 巡夜的内侍推开书房门轻声提醒道。 朱高炽抬起头，“去把陈朔叫来，还有，让工坊那边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要过去。” “现在？” 内侍惊讶道， “殿下，已经快丑时了...” “现在！” 内侍闻声便不再辩驳。 “是。” 不过半个时辰，陈朔便急匆匆的赶到东宫， “拜见殿下！” 见到太子殿下伏案读书，案头摊满了笔记，陈朔惊得说不出话。 “殿下，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