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同意。”沈若微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江城，“但不是因为她是你奶奶，而是因为……她是星屿的太奶奶。” 她顿了顿：“血缘这东西，割不断。我不想儿子长大后，因为没见过亲人而遗憾。” 陆迟宴很久没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用谢我。”沈若微淡淡道，“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只带星屿去一次。第二，林雪必须在场——我要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心了。第三……” 她咬了咬唇：“你要在场。全程。” “好。”陆迟宴答得很快，“我保证。” 三天后，陆家老宅。 沈若微牵着沈星屿的手，走进这座她曾经生活过、也逃离过的宅子。 一切似乎都没变——红木家具、古董字画、沉重的檀香味。 但一切又都变了。 陆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雪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星屿，叫太奶奶。”沈若微轻轻推了推儿子。 沈星屿仰头看着那个严肃的老太太，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喊：“太奶奶好。” 陆老夫人身体微微一震。 她盯着那张和孙子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眶渐渐红了。 “好……好孩子……”她伸出手，声音颤抖，“过来，让太奶奶看看。” 沈星屿看了妈妈一眼。 沈若微点点头。 小家伙走到老夫人面前。 陆老夫人仔细端详着他，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像……真像迟宴小时候……” 她抬头看向沈若微，眼神复杂：“你把他……养得很好。” 沈若微没说话。 “以前的事……”陆老夫人顿了顿，“是我对不起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沈若微听清了。 她没想到，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真的会道歉。 “都过去了。”她平静地说。 “不，过不去。”陆老夫人摇头，“有些错，一辈子都过不去。” 她拉着沈星屿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这个……给你妈妈。” 沈若微一愣。 那是陆家传给长媳的镯子，当年她和陆迟宴结婚时，老太太都没拿出来。 “奶奶，这……”陆迟宴也惊讶了。 “拿着。”陆老夫人把镯子塞进沈星屿手里，“告诉妈妈，这是太奶奶给的赔罪礼。” 沈星屿捧着镯子，看向沈若微。 沈若微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收下吧，谢谢太奶奶。” 陆老夫人笑了，笑得很疲惫，但很释然。 她看向林雪：“小雪，你也过来。” 林雪走过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陆家的人了。”陆老夫人声音平静，“我给你准备了五千万，还有法国的一处房产。明天就走吧，别再回来了。” 林雪“扑通”跪下，泪如雨下：“奶奶……” “我不是你奶奶。”陆老夫人别过脸，“走吧，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林雪哭得不能自已。 最后，是陆迟宴的助理进来，把她扶了出去。 人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老夫人看着沈若微，又看看陆迟宴，最后目光落在沈星屿身上。 “你们……”她缓缓开口，“好好过日子吧。我这把老骨头……不掺和了。” 走出陆家老宅时，天色已晚。 沈若微牵着儿子，陆迟宴走在他们身边。 三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车前，沈若微突然开口：“陆迟宴。” “嗯？” “那个镯子……” “奶奶给的，你就收着。”陆迟宴看着她，“不想戴就收起来，当个念想。” 沈若微低头看着儿子手里的翡翠镯子。 月光下，镯子泛着温润的光。 “妈咪，”沈星屿仰头问，“这个很贵吗？” “嗯，很贵。” “那我们要还给太奶奶吗？” 沈若微摸了摸儿子的头：“不用。这是太奶奶的心意，我们好好收着。” 她抬头看向陆迟宴：“送我回去吧。” “好。” 车上，沈星屿睡着了。 沈若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说：“你奶奶……变化很大。” “老了，想通了。”陆迟宴开着车，“人到了那个年纪，才会明白什么最重要。” “什么最重要？” “家人。”陆迟宴转头看了她一眼，“和爱的人。” 沈若微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接话。 车停在画廊楼下。 陆迟宴把儿子抱出来，送到门口。 “明天……”他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明天画廊有事，没空。”沈若微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天呢？” “后天也没空。” 陆迟宴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若微想了想：“等我想见你的时候。” “好。”陆迟宴点头，“我等你。” 他转身要走。 “陆迟宴。”沈若微叫住他。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陆迟宴深深看着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沈若微心头一颤。 她飞快地说了句“晚安”，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很快。 一周后，楚易约沈若微见面。 地点在江边一家很隐蔽的茶室。 沈若微到的时候，楚易已经在了。 他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之前柔和许多。 “坐。”他给她倒茶，“明前龙井，你以前喜欢的。” 沈若微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楚总今天约我，不会只是喝茶吧？” “我要走了。”楚易说，“去新加坡，管理楚氏在那边的分公司。” 沈若微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下周。” “去多久？” “可能……很久。”楚易看着她，“也许不回来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 “为什么？”沈若微问。 “累了。”楚易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江城太小，装不下太多回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沈若微沉默。 “唐家的事，处理干净了。”楚易又说，“唐媛会留在瑞士，不会再回来烦你。唐氏那边，我跟唐董谈好了，以后不会再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