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易，这不代表我欠你的。”她一字一句，“更不代表，唐媛做那些龌龊事的时候，你有资格来替她求情。” 楚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他声音低下去，“所以我不是来替她求情。我是来……替唐家求个情。” 沈若微眯起眼。 “唐董手里有楚氏13%的股份。”楚易终于说出实话，“他威胁我，如果唐媛真进去，他会抛售所有股份，甚至转卖给楚氏的对家。” 他抬起头，眼里有沈若微从未见过的疲惫：“楚氏现在……经不起这样的动**。” 沈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五年前，楚家用钱逼她离开，因为她的存在“影响楚氏形象”。 五年后，楚易站在她面前，求她放过想毁了她的人，因为“楚氏经不起动**”。 商人啊。 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所以，”沈若微退后一步，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来谈生意的。” 楚易沉默。 “行，既然是生意，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沈若微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三千万不够。我要唐氏在滨江新区那个艺术园区项目30%的股权，外加五年独家运营权。” 楚易瞳孔微缩：“那个项目唐家投入了将近十个亿……” “那就让他们选。”沈若微笑得云淡风轻，“是要女儿的前途，还是要十个亿的项目。” 她将文件推过去：“另外，公开道歉必须有。不是唐媛，是唐氏集团官方道歉，承认对旗下员工监管不力，导致恶意商业竞争行为。” 楚易拿起文件，手指有些抖。 这些条件，几乎是在剜唐家的肉。 但他知道，沈若微说得对。 这是生意。 “还有，”沈若微补充，“我要楚氏艺术基金未来三年的策展合作。这个，是你个人欠我的。” 楚易抬头看她。 “当年那五百万，我收了，所以我们两清。”沈若微看着他，眼神平静，“但现在，你站在我这里，替想毁了我的人求情，楚易，这是你欠我的。” 空气凝固了。 楚易握着文件，指节发白。 许久，他低声说：“好。” 一个字，重若千斤。 “文件我会带给唐董。”他收起文件，转身要走，又停住，“若微……” “沈薇。”她纠正。 “……沈薇。”楚易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晚宴上，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站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楚家在包庇唐家，反而会把事情搅得更乱。” 沈若微没说话。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借口。”楚易自嘲地笑了笑，“可能……也就是借口。” 他拉开门，走廊的光漏进来。 “对了。”沈若微忽然开口。 楚易回头。 “你妈当年给的支票，我没兑。”沈若微笑笑，“撕了。所以严格来说，那五百万，我没拿。” 楚易愣住。 她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觉得有些无趣。 “走吧，楚总。生意谈完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沈若微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沈星屿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咪……” “睡吧。”她柔声说，“没事了。” “那个人走了？”沈星屿含糊地问。 “嗯，走了。” “他看起来很难过。”四岁半的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出敏锐的观察。 沈若微顿了顿：“宝贝，有些人的难过，是他们自己选的。” 沈星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沈若微坐在沙发边，看着窗外江对岸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迟宴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记得。” 她回复：“记得。画给你准备好了。”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陆迟宴，你当年找了我五年，是真的吗？” 这次，消息回得很快：“真的。” “为什么？” 对话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沈若微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不知道。 是啊，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她锁了手机，俯身抱起儿子。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嘟囔着：“妈咪，明天可以吃冰淇淋吗？” “只能吃半盒。” “一盒嘛……” “讨价还价的话，半盒都没了。” “那……好吧。” 夜色渐深。 画廊的灯一盏盏熄灭。 而江城的另一头，楚易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沈若微那句“那五百万，我没拿”，久久没有动。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楚总，回老宅还是……” “去江边。”楚易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车停在江滨公园。 楚易下了车，走到栏杆边。 江风很冷，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内侧夹层。 里面放着一张照片，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十八岁的沈若微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她离开前，他偷拍的。 八年了。 他以为她为了钱离开，以为她无情无义。 可她却是为了他的前途。 而他，在做什么？ 在接受家里的安排，和唐媛订婚。 在为了楚氏的利益，一次次妥协。 楚易攥紧了照片，指尖发白。 手机响了，是唐董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唐叔。” “小易啊，谈得怎么样？沈薇她肯松口吗？” 楚易看着江面上破碎的月光，声音平静：“她提了条件。滨江艺术园区30%股权，五年运营权，唐氏官方道歉，还有楚氏三年的策展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唐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她这是要扒唐家的皮！” “或者，让唐媛进去。”楚易补了一句，“唐叔，你选。” 电话被挂断了。 楚易收起手机，将那张旧照片小心地放回钱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若微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楚易，你知道吗？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不是因为没有缘分，而是因为……在需要选择的时候，你选了别的。”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