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微在她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水。 “你约的地方倒是隐蔽。” “当然要隐蔽。”唐媛吐出一口烟，“我可不想让楚易知道，我来见你。” 唐媛在楚易的面前一直都是落落大方的唐家千金。 可背地里，唐媛是抽烟喝酒样样都来。 说到底，高中时期她和唐媛也算是朋友。 尽管情谊是假的。 沈若微也不想太针对唐媛。 “你说要交易，我来了。现在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二十年前时家大火的事？” “我要知道唐家看到了什么。”沈若微说，“档案里的记录被修改过，但你们唐家当时就在隔壁街，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唐媛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后来坚持搬离老宅，举家迁到城西吗？”她忽然问。 “为什么？” “因为那场火。”唐媛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爷爷说，那晚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亲眼看见时家宅院里有人影跑动，不是往外跑，是往火场里搬东西。” 沈若微的心脏重重一跳。 “搬东西？” “对。”唐媛看着她，“四五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从侧门进出。搬的都是箱子，看起来不轻。起火点在实验室，但那些人搬东西的方向是主楼书房和地下储藏室。” “他们长什么样？” “太远了，看不清。”唐媛摇头，“但其中一个人，走路姿势很特别，左腿有点跛，拖着走。我爷爷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人搬最后一箱时差点摔倒，箱子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几个……玻璃罐子。” 沈若微皱眉：“什么玻璃罐子？” “不知道。但我爷爷说，其中一个罐子在月光下反光，能看见里面泡着东西。”唐媛顿了顿，“像……某种器官标本。” 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后来呢？”沈若微追问。 “后来火势大了，消防车来了，那些人就不见了。”唐媛说，“我爷爷第二天想去现场看看，被陆老爷子请去喝茶。回来后他就下令搬家，再也不许家里人提那晚的事。” 沈若微快速思考。 搬运东西、器官标本、陆老爷子封口…… “那个跛脚的人，”她问，“后来出现过吗？” 唐媛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有。五年后，陆氏成立医疗研发中心，剪彩仪式上我跟着我爸去了。站在陆老爷子身边的助理里，就有一个人，左腿微跛，走路拖着脚。” 沈若微的呼吸停了。 “他叫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后来一直在陆氏工作，管后勤和安保。”唐媛重新点了支烟，“直到三年前才退休，据说陆家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养老金，送他回老家养老了。” 三年前。 正好是商时序秘密来江城的时间点。 “老家在哪儿？”沈若微问。 唐媛报了个地名，是个偏远小镇。“怎么，你想去找他？” “也许。”沈若微说，“现在说说你的条件。你要什么？” 唐媛吐着烟圈，眼神变得玩味。 “我要楚易。”她说，“不是现在这个对我相敬如宾的楚易，是以前那个，眼里只看得到沈若微的楚易。” 沈若微皱眉：“这我做不到。感情的事……” “谁要你帮我谈感情了？”唐媛打断她，“我要你帮我除掉障碍。” “什么障碍？” “楚易心里的障碍。”唐媛盯着她，“你，沈若微。只要你还在江城，还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永远忘不了你。所以我要你走，永远消失。手术也好，假死也罢，总之让楚易相信，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沈若微沉默。 “怎么样？”唐媛问，“用你一个死人的身份，换二十年前的真相，还换一条生路。很划算吧？” “你怎么保证我消失后，楚易就会转向你？” “那是我的事。”唐媛说，“你只需要做到彻底消失。当然，我会帮你，如果你需要假身份、资金，唐家可以安排。但条件是，永远别再回江城，永远别再联系楚易。” 沈若微看着唐媛。 她知道唐媛在楚易的身边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唐媛是真的爱楚易。 “成交。”她说，“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那个跛脚男人的详细资料，姓名、住址、家人情况，一切。” 唐媛想了想：“可以。但资料要等你消失那天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唐媛笑得妩媚，“沈若微，你太聪明了。万一你拿了资料反悔，我岂不是亏了？” 沈若微点头：“公平。那就这么定。” “合作愉快。”唐媛举起酒杯。 沈若微没碰杯，只问：“最后一个问题，楚易知道这些吗？关于时家大火，关于陆家可能做过的事？” 唐媛的笑容淡了。 “他不知道。”她声音低了下去，“楚家当年也得了好处。时家倒台后，陆家分了一块医疗市场的蛋糕给楚家。所以楚家长辈从不许人提这事，楚易……他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沈若微心里一沉。 “我警告你沈若微，你别想去问楚易。”唐媛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念旧情，就别把楚易拖进这摊浑水。他现在过得很好，有事业，有婚约，有光明的未来。你毁了他的过去，至少留给他一个安稳的将来。” 沈若微没说话。 唐媛站起来：“好了，交易达成。周三之前，我会把初步资料给你。至于后续……” 她顿了顿：“等你死了再说。” 晚上十点，一个废弃仓库。 商时序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了身黑衣服。 “唐媛找你了。”他开门见山。 沈若微不奇怪他知道。“她说了些事，关于那个跛脚的陆家老员工。” “我知道他。”商时序拿出电脑，调出一张照片，“他叫赵德海，给陆家干了四十年，三年前退休。陆家每月给他高额养老金，他儿女的工作也是陆家安排的。” “你找过他？” “找过。他什么都不肯说。”商时序关掉电脑，“但我有办法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