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不大。”陆迟宴语气无波，“二十年前的旧事，总有人记得。” 他起身走到窗边：“时家大火后，技术资料失踪。这些年一直有人高价收购碎片，资金最终流向商时序控制的瑞士空壳公司。”他转身，“我知道他要什么。但我不知道的是，你会不会帮他。”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沈若微冷笑：“所以你让我周三去公司，是想亲眼看看，我会不会在审计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我想给你选择。”陆迟宴走近一步，“那天，保险库会对审计团队开放。如果你真想拿走什么，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但我要提醒你……”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冰： “商时序要的不是几项专利。他要的是整个陆氏医疗板块的崩塌，是陆家为二十年前的事付出代价。你，只是他复仇棋盘上，恰好能过河的那颗卒子。” “那你呢？”沈若微仰头，“你布局了什么？等我跳进去的陷阱？” 陆迟宴没有回答。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到她面前。 “这是你要的答案。时家大火那晚，所有的调查报告原件。” 他声音低沉： “看完它，你会知道你卷入的到底是什么。也会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陆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若微手指颤抖，碰到档案袋粗糙的边缘。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陆迟宴转身离开，“然后，自己决定当谁的棋子。” 上午十点，咖啡馆。 沈若微迟到半小时，脸色苍白如纸。 商时序静静看着她坐下，目光扫过她带来的档案袋。 “陆迟宴给你的？”他问。 “是。”沈若微声音沙哑，“我看完了。所以，你能不能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时许，还是商时序？” 背景爵士乐轻柔，咖啡机嘶鸣。 商时序沉默良久。 “时许死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活下来的是商时序。” 沈若微心脏揪紧。“档案里说，是意外。电路老化，引燃化学试剂。” “那是陆家想让人们相信的版本。”商时序声音骤冷，“实际上，那晚有人切断了时宅的消防报警系统。火势蔓延时，所有出口都被从外面锁死。我父母、我妹妹、十二个员工……全都没逃出来。” 沈若微呼吸停滞。“谁干的？” 商时序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黑暗。 “当年江城，有能力且有意愿做这种事的，只有三家。唐家、楚家、陆家。”他一字一句，“唐家与我父亲交好，楚家有生意合作。唯独陆家，陆老爷子当年想低价吞并时氏医疗，被我父亲拒绝。三个月后，时家就出事了。” 沈若微想起档案中被修改的鉴定报告、“失踪”的关键证物、匆匆结案的记录…… “所以你要复仇。” “我要真相。”商时序纠正，“我要陆家承认罪行，付出代价。而最好的代价，就是夺走他们最在意的——陆氏医疗，这个建立在时家尸骨上的产业。” 沈若微明白了。 为什么他选中她，为什么愿花1500万。 因为她是陆迟宴的妻子，能接近陆氏核心，能成为刺向陆家最锋利的刀。 “所以你帮我，只因我能帮你复仇。”她声音平静。 “这是交易。”商时序没有否认，“我给你新生，你帮我拿到真相。公平。” “公平？”沈若微笑出泪意，“如果我周三不动手呢？如果我选择站在陆迟宴那边？” 商时序眼神深不见底。 “那你会死。不是我要杀你，是你的病会杀了你。”他推过来一张照片，“看看这个。” 照片是一份合同草案复印件。 甲方陆氏，乙方瑞士某机构。关键条款被红笔圈出： 第四条：高频消融导管涂层技术的临床使用权，仅限于乙方指定的三名以下病例。陆氏保留随时终止授权的权利，且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医疗责任。 签署日期：三天前。 “陆迟宴一边给你开药，一边在合同里写明不对你的手术负责。”商时序声音如刀，“沈若微，在他眼里，你从来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测试专利临床效果的活体样本。” 沈若微脑子一片空白。 陆迟宴的温柔、让步、看似给予的选择……原来都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成为试验品。 “现在，”商时序问，“你还觉得留在陆家，是个好选择吗？” 沈若微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无泪。 “周三，”她声音冷如坚冰，“我要详细的计划。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和应对方案。” 商时序轻轻点头。 “今晚十点，老地方。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起身，走到门口回头： “最后提醒：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孟知州。这场游戏，知道的人越少，你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门关上。 沈若微独自坐着，良久。 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陆迟宴熟悉的签名，看着那行冷酷的条款。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孟知州，不是商时序，也不是陆迟宴。 电话接通，传来慵懒女声：“喂？” “是我，沈若微。”沈若微声音平静，“唐小姐，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那头，唐媛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沈若微？真是稀客。怎么，陆夫人终于想起来求我了？” “不是求，是合作。”沈若微说，“一个能让你得到楚易，让我得到自由，各取所需的合作。” 她顿了顿： “前提是，你要先告诉我，二十年前时家大火那晚，你们唐家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傍晚，江城近郊一处私人会所。 沈若微在侍者引导下穿过幽暗长廊，停在最尽头的包厢外。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唐媛带笑的声音：“进来吧，陆夫人。” 推开门，烟雾缭绕。 唐媛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烟。 她今天穿了身酒红色丝绒长裙，耳垂上贴着医用敷料，是那天被沈若微扯伤的地方。 “坐。”唐媛抬了抬下巴，“喝什么？不过你心脏不好，还是喝温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