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来爱你
?
林稚觉得还是应该先知会谈墨一声。
她打开微信,给谈墨发了条消息:“周日是你爷爷的生日。”
他倒是回得很快:“我知道。”
只是他语气冷冷淡淡的,好像还没消气。
谈墨这气生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林稚回想那天中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她说她家里藏男人也不关他的事,还是因为她一直在避开他?
这么想想,好像他生气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又发:“我也会去。”
这回他没秒回。林稚看了个PPT的工夫,才收到消息——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
林稚手指轻叩桌面。她也没有哄人的经验,而且情绪这东西,上头的时候最难沟通。这么想着,她扔下手机,准备晚点儿再回,转头去处理工作。
等她想起来这回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她关闭最后一个文档,重新打开微信,距离上次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十一个小时,没法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自从林稚上回肠胃炎犯了之后,每到饭点他都会提醒她吃饭,跟个小闹钟似的。今天微信却安安静静的,这倒让林稚有些不习惯。
她打开社交软件,嘴上说着要复习的弟弟倒是更新了不少视频,从白天唱到晚上,各个时间段都有。
最新的一条又是一首低沉的英文歌,配的却是一句法语。
“假如有个女人蔑视我的爱情,我将把我的悲哀化为音乐,一直回响在时间的长河。(博尔赫斯《深沉的玫瑰》中的《勃朗宁决意成为诗人》)”
林稚默了默,关掉软件。
正好秦何知发微信叫她吃夜宵。林稚收拾好东西,打车去夜宵摊。
冬天的烧烤摊总是冒着热气和香味,吸引着在夜里还在为生计奔波的男男女女。秦何知比她先到一步,这会儿正郁闷,烧烤没吃先灌下两瓶啤酒。
林稚放下包,脱掉外套,瞥她一眼:“大冬天的喝冰啤酒,你也不怕下次月经肚子疼。”
秦何知痛经得厉害,每次吐到连止痛药都吃不下去。
秦何知笑了:“你要是对男人有对你的闺密一半上心,你这会儿交过的男朋友还不得排到美院门口去。”
林稚招来服务员,又加了点儿烤串。不等她开口问,秦何知已经滔滔不绝地讲起最近的事——工作上的琐事、家里的催婚,话题最后不可避免地又转到了大禾身上。
她们在生活这个巨大的副本里摸爬滚打,很多话已经不适合跟父母说,也不好跟恋人开口,朋友就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林稚问:“你们和好没有?”
“和好了,但他总是怪怪的,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信任危机,我估计他也没什么安全感,担心你骗他一次也会骗第二次。”
秦何知咬着烤羊肉串:“我?我可没骗过他。”
林稚这几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对各种心态多少有些了解。她认真地分析道:“但在他眼里就是骗了,他对你用心了,但你只想跟他玩玩。”
“……”秦何知也吃不下去了,又开始灌啤酒,“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秦何知挑的这家烧烤店在老城区的小区周边,客流相对比较少,安全性也高,这时候还不算太晚,店里没坐满,隔壁有一桌看着明显是学生的男生,大着胆子过来问林稚要微信。
林稚笑着说没带手机,算是礼貌地拒绝了。
男生红着脸走开。秦何知戏谑地睨着林稚:“我发现你真的很招弟弟。”
说起弟弟,林稚脑海里几乎立刻闪过一个人影。
工作之后林稚处理起人际关系还算是游刃有余,这是成年人不得不具备的技能,尤其是她这份工作,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被迫学习这项技能。
但对谈墨,她真的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那天在医院的事情讲给了秦何知。
秦何知听完丝毫不意外,露出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不过弟弟是真忍得住啊,这要不是看到你和谈烁的合同,他准备一直憋着?憋到你‘嫁’到谈家去当他的嫂子?”
林稚瞥她一眼:“有时候我都觉得他谎报年纪了。”
不过最近他那莫名其妙的脾气倒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性子。
秦何知听完后“啧啧”两声:“要不是我知道你就是这样,你真像‘海后’在吊着他啊,林稚。”她仰头喝光玻璃瓶里剩下的酒,“这点你倒是跟谈烁异曲同工。”
林稚:“‘海后’是什么?”
“我就说让你平时多刷刷垃圾碎片信息,不然怎么能跟得上时代的潮流?”酒瓶空了两个,秦何知挥手让服务员加酒,问她,“那你怎么想的?”
林稚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喜欢他,在他第一次接近你的时候就能放个冰墙给他堵在外面,你们俩能走到今天,至少说明你对他是有好感的。”
旁观者清,闺密总是比本人更了解自己。
林稚若有所思,没作声。
“试试又能怎么样?这么好的弟弟,你不要别人可捷足先登了。”秦何知语重心长,“你老把自己封闭起来,容易出问题的。”
“等合约结束之后吧。”林稚也喝了口酒,“最近让他冷静冷静也好,我现在给不了他回应,对他也不公平。”
秦何知看着喝酒猛,其实酒量并不好,三瓶啤酒下肚,人已经开始往桌子上栽了。
眼看她喝得舌头都伸不直,林稚叫来服务员买单,准备扶她去打车。
整个过程十分艰难。
秦何知比林稚还要高一点儿,林稚一个人哪能抬得动她?林稚费了半天劲又出了一身汗,秦何知还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旁边那桌男学生还没走,见状想过来帮忙,被林稚挥手拒绝。
林稚从包里翻出秦何知的手机,努力地对着她的脸进行人脸识别解锁,给大禾打了通电话。
所幸大禾离这里并不远。在秦何知几乎要翻了桌的时候,他急匆匆地打车来了。
大禾什么都没问,直接把秦何知扛肩上走出店门,看得林稚直眨眼。
秦何知这会儿倒是不闹腾了,伏在大禾的肩头上小声念叨,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林稚看大禾行动不方便,拿出手机替他们叫了辆车,他依然很内敛,脸上不知道是愧疚还是被冻得发红:“林稚姐,给你添麻烦了。”
林稚失笑,大禾是真的当他是秦何知的第一顺位。林稚看着秦何知的睡颜,真心替秦何知高兴。
临上车的时候,大禾忽然叫住她:“对了,林稚姐,最近那个邮箱有动静了。”
林稚换了个软件叫车,闻言抬头:“什么?”
“大……大禾!”才被塞进车里的秦何知猛地探身出来,眯着眼睛叫,“别老因为小事儿跟我吵架!你听……听到了吗?!至于吗?每天把这些时间花在……花在赚钱上……不好……嗝——不好吗?!”
大禾的脸越发通红,他赶忙把秦何知扶进去。林稚怕秦何知再闹起来,对大禾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
大禾点点头,跟着坐进车里。
林稚到家已经凌晨一点钟。她卸妆洗漱,躺**的时候大脑清醒。她点进MelodyM的主页里,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视频了,上一次发歌还是两周前,下面攒了不少催更的评论。他随机挑了一条中文的回复:“最近考试周。”
有几个粉丝在他的回复下接着询问:“男神竟然还是学生吗?”
“看起来是那种学霸类型啊。”
他又回:“有人担心我毕不了业。”
谈墨没再跟她说过话。有时候林稚在家里画那幅送给他的礼物,休息的时候会打开微信对话框,看着他最后回复的那一个“嗯”字,好像一个单调空茫的休止符。
谈爷爷生日的前一天,林稚跟谈烁确认过不需要带生日礼物,但她觉得不好空手去,就订了一大束花。花店店员问她有什么需求。林稚表达是老人生日用,不需要太花哨,温馨一点儿就好。
店员嘴甜,还夸她孝顺。
林稚不在意地笑笑。
预感到这会是让人异常疲惫的饭局,她特意调了周末两天休息。晚上睡前,林稚提前备好第二天的衣服,浅色系的短款呢子外套配高领紧身毛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针织短裙配黑色靴子,既不会太抢眼也不会太随意。她把衣服熨好就挂在阳台上。
不知怎么,这一晚上林稚都没睡踏实。凌晨两点多她醒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忍着头痛随手翻了下朋友圈。
她的微信好友以客户和工作伙伴居多,大家发朋友圈的时间段通常截至晚上十一点,工作日的朋友圈大部分也是与工作相关的内容。
可她这么一翻,就翻到一张十几分钟前发的照片。
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照片,看样子是在谈家的院子里,照片的中央摆了一只油漆铁桶,桶里燃着灼热的火光,似乎是在烧什么东西,她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些不规则的彩色碎片。
照片的底部能看到一片孤零零的影子,一半在草地上,另一半延伸到火边消失不见。
林稚昏沉的大脑逐渐清醒,她刚想问问谈墨这是怎么了,再一刷,这张照片已经消失,就像是她午夜梦回撞见的一个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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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稚先去取花,等店员送出来的时候她又翻了一遍谈墨的朋友圈,这回她发现之前的歌也不见了,显示期限被他设成了仅三天可见。
“……”
看来他是真的闹脾气了。
林稚到的时候谈烁在门口等她,指挥她把车停到车库里。谈烁今天是一身修身西装,林稚下车时扫他一眼:“穿得这么正式?”
谈烁淡着神色,“嗯”了一声:“一会儿要拍全家福。”
林稚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走过花园的时候林稚脚步顿了顿,冬天的绿植多少有些衰败,草地有一半已经枯黄,放眼望去茫茫一片,没有半点儿昨夜火光的影子。
谈烁一路引着林稚到门口按门铃,三声后有人来开门,林稚以为是保姆,打招呼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门被打开,谈墨沉默地站在门口。
“……”
谈墨上身套着件黑色卫衣,打扮得倒干净,就是脸色越发苍白,看着精神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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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只持续了一瞬,谈墨已经勾起嘴角,视线在林稚身上轻轻一扫,与她四目相对。他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露出浅浅的酒窝:“哥、林稚姐。”
家里的地面比外面高出两级台阶的高度,她和谈烁站在台阶下,在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谈墨紧绷瘦削的下颌。明明是居高临下的位置,谈墨却莫名乖顺。
林稚点头回礼。谈烁进门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记性不错啊,这么久不见,还记得我的女朋友叫什么。”
谈墨侧身让开路,眼始终低着,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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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就是我们烁儿的女朋友,长得可真漂亮。”
“什么学校毕业的?在哪里工作?父母是做什么的?”
“……”
林稚从来没有见过人口如此多的家庭,从前冷清的客厅里此时坐满了人。她心知这只不过是借着生日的名头巩固家里关系的另一种社交场合罢了,说不定还能有人借此机会谈上一桩生意。
但当林稚站在客厅中央,还没来得及多走一步就被层层看似好奇的问询包裹住时,她还是从心底里生出了不适。
“三姑、四婶,等会儿你们问我,我先带她去跟爷爷打个招呼。”谈烁笑着上前替她解了围。
“好嘛,好嘛,你看我这急性子,呵呵呵——”
谈烁带着林稚一一打过招呼,又把花捧给谈爷爷后,她就借口去厨房帮忙,躲开这些有意无意的关注。
进到厨房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又心有余悸地隔着门框回头一望,蓦地看到在热闹的客厅角落里,谈墨双手插兜,望着她的方向,默不作声地站着。
保姆从早晨忙活到现在,看到林稚特别感激,但又不好让她真的动手。林稚倒无所谓,挽起袖子打下手,洗洗涮涮,递个东西,也算不是干站着。
大约是家里没个说话的人,抑或是觉得林稚平易近人,保姆在干活的间隙,还趁机跟她八卦:“今天谈先生心情不太好。”
保姆说的是谈父。
林稚也不是真的感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随口问:“怎么了?”
“唉,还不是因为小少爷。”
林稚愣了愣:“小少爷?”
“是啊,”保姆探头往厨房门口看,确认没人后,才悄悄地说道,“前几天谈先生砸了小少爷背回来的吉他,然后他今天又当着谈先生的面带回来一把。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谈先生也不好说什么,等客人走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她说着又摇摇头,“作孽啊,好好的东西说砸就砸,哪里有这样做家长的?孩子有点儿兴趣爱好都不允许的呀……”
“你是说,谈先生不让他弹吉他?”
“何止是弹吉他?除了学习做什么都不行,这孩子也是可怜,独自在国外这么些年,他的妈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见上最后一面……”
似乎意识到失言,保姆蓦地抿住嘴,低头继续跟海鲜奋战。
林稚手里洗着杯子,心思却兜兜转转。
她好像忽然知道谈墨为什么唱歌时从来不露脸了,也知道为什么他的朋友圈里空无一物,毫无学生应有的爱好和生活。
他遮掩着身份,在另一个远离家人的世界里无声无息地爱着。
昨天那桶被烧着的东西……
“林小姐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那个盆?”
林稚回神,放下洗了一半的杯子:“哦,好。”
谈烁进来的时候,林稚还想着昨天半夜的那张照片,被他连唤几声才察觉。谈烁脸色稍霁,放缓了声音说:“走啊,去拍全家福。”
他没穿西装外套,就穿一件深色衬衣,袖扣是漆面的金属色。
看保姆在一旁忙碌,似乎没注意这里,林稚皱了皱眉,轻声问:“我也要去?”
“嗯,”谈烁的声音不冷不热的,“爷爷叫你。”
合影的位置在客厅里,林稚主动要担任摄影师的角色,被谈爷爷慈祥地叫过去一起合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再说什么。
第一排放了椅子,中间是谈爷爷,左右是谈父和叔叔们,让林稚有些意外的是,谈母竟然没来。听姑婶们闲话,她似乎出国没回来。
林稚却觉得,这可能是谈墨也在场的原因。
谈烁和谈墨个子高,又是小辈,自然站在最后排,长孙又站在中央,林稚在谈烁的左侧,谈墨在谈烁的右侧。
拍合照很讲究站位和角度,每次展会结束后林稚都会拍合照留念,她早就驾驭轻熟。因为谈烁站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林稚就微微向右边侧身,一侧的肩膀和手臂就藏在谈烁身后。
见所有人都站好,保姆端着相机热情地说道:“今天是谈老爷子的生日,各位开不开心?”
“开心……”
“心”字出口,保姆连按快门,林稚也跟着扬起嘴角,在那一刹那,她蓦地感觉垂在右侧的手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谈墨将手越过谈烁身后,手指就在快门声中轻轻地勾起她的小指。
林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抽出手,怕被人看出端倪,视线紧紧地盯着相机镜头。
快门声又响了几下。
林稚余光瞥到右侧谈墨再正常不过的神情。
勾着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用力,不至于松散到放开,也没有使劲到真的牵住她,就是那种游移在安全线周围的距离,只要她想,就可以轻易地推开。
“咔嚓——”
闪光灯晃着她的眼睛。
光斑留在她眨眼那一瞬间的黑暗里。
“咔嚓咔嚓——”
林稚的手指上传来热意。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张张照片的背后,两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正悄悄地牵着手。
“好了!”
欢声笑语霎时间响起。
两根手指瞬间分开。
林稚的右手攥成拳,悄悄地背在身后。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拍完照正整理衬衣的谈烁忽然盯着她皱了皱眉,“热吗?”
“是吗?”她摸了摸脸,“可能妆掉了,我去洗手间看看。”
一楼的洗手间是给客人用的,要穿过长长的走廊,林稚锁上门,用凉水拍在脸上降温。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谈墨。
他一步跨过来,将她堵在走廊的死角里。
林稚看了眼他身后空无一人,这才说:“你最近怎么了?”
走廊另一头的谈话声清晰地传来,谈墨反倒从容不迫地上下打量她一眼,答非所问:“你今天很好看。”
林稚是标准身材,不是超模的那种精瘦。她穿紧身高领毛衣就很显轮廓,包臀长裙又衬得腰肢纤细、玲珑曼妙。
谈墨又愉悦地勾了下嘴角:“就是跟我哥一点儿都不配。”
的确,她这一身偏商务,谈烁的打扮明显更适合高端晚宴。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所以选衣服之前她也没提前跟谈烁沟通。
要说配色的话,她这一身反而跟谈墨的穿搭更配。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林稚这时候还没平静下来,平时的冷静在这种事情上几乎不适用,背着所有人的感觉,简直就像那晚谈墨带她飙车,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人很难辨认清楚自己是紧张还是刺激。
她又去看他身后。
“别看了,没人过来。”他神色淡淡,“再说了,被人看到又怎么样?”
他今天整个人气压很低,估计是因为昨天那把被砸掉的吉他。
父母和老师在晚辈眼里是权威的存在,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造成的伤害,都远远大于陌生人造成的伤害。
这种管教,又何尝不是一种施压?
她好像又看到那些她花尽心思画出来的画,被陈眛当众撕碎。
原来他们可以如此轻易地毁掉一个人的热爱。
她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谈墨。
就像当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被伤害的自己。
远处隐约响起脚步声,林稚定了定神,放低了声音:“先回去吧,我们晚点儿再说。”
谈墨耸耸肩,侧身贴着墙壁,让出一条路,如同在他借宿在她家那晚的阳台上,只是这次,换她从他身前走过。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香水味道,成了这方私会的唯一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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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回去时正赶上开席,热菜和凉菜一齐上来,摆满了长桌,谈老爷子面前放着一个插满蜡烛的三层蛋糕,谈烁正耐心地点着蜡烛。
不知道是哪位姑姑笑着撺掇:“爸,我们唱生日歌啊。”
“哎,不唱不唱。”谈老爷子笑着摆手,“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哪像我们那时候……”
生日宴上觥筹交错,亲戚们隔着长桌三三两两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林稚没参与过家宴,也不知道家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眼前这种刻意的相互逢迎,不太像真实的一家人。
林稚不想过多地惹人注意,全程都在闷头吃饭,然后她在各式声音中,敏感地分辨出谈父的声音。
“你房间里的吉他是怎么回事?”
虽然谈父已经极力克制,可林稚还是听出了质问的味道。
她抬眼,看到桌对面的谈墨神色淡淡:“同学送的。”
谈父平时有股不怒自威的架势,除了谈老爷子,家里无一不是看他的脸色行事。
考虑到场合,他倒也没真的动怒,只是严肃地说道:“没用的东西就别往家里带,那些个什么艺术都是下等人玩的东西。”?
座首的谈老爷子重重地咳了一声。
也许是自觉失言,谈父沉着脸不再作声。
刚才谈烁已经跟亲戚们介绍过林稚的来历,这会儿虽然算是误伤,但林稚也看出谈父对她背景的态度。
林稚神色平静地夹了一筷子菜。
这席上倒是不乏对她和谈烁的夸赞和祝福,但到底有几分真心她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更多的人乐于见到他们关系不睦,阻碍重重。
原本谈烁在经济上比他人过得好已经惹人不快,情感上再和谐,只怕真的让人忌妒。
人本性如此。
四婶是个张扬性子,最擅长左右逢源,这会儿赶忙打圆场:“哎,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快吃饭吃饭,等会儿菜凉了还得热。”
“对对对,吃饭吃饭……”
筷子重新动起来。
保姆给每个人盛了汤,林稚翻搅汤碗,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但提前撂筷子也不礼貌,她尽量让手里忙活起来,希望这场宴会尽早结束。
只是她没经验,也不知道家宴是催婚的好地方。
四婶就坐在林稚的斜对面,眼看话题都聊得差不多了,终于把目光转到林稚身上,问出了许多人都好奇的问题:“你和烁儿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稚顿了顿,放下汤勺:“我们……”
她飞快地瞥谈烁一眼,示意他做挡箭牌。
从前谈烁面对这种问题时,向来都是说婚姻大事需要多相处,林稚也会跟着笑笑应承。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谈烁稳稳地放下筷子,自然地牵起林稚放在桌上的手,笑着说:“我们最近在商量订婚的事。”
“哎哟,瞧瞧人家烁儿多争气,可不像我们家那个……”
“大哥,喜事将近啊,恭喜恭喜……”
“事业有成,家有娇妻,长孙还真是争气……”
在一片恭喜声中,林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动声色地微笑,心里早已锣鼓喧天。
谈烁这是要做什么??
“叮”的一声,对面谈墨的勺子砸在汤碗里,汤汁溅湿了桌布。
一旁的保姆连忙道:“我来替小少爷换一个。”?
谈烁视线轻轻一扫,又转头问林稚:“结婚可以不急,现在不是流行订婚吗?咱们可以先订婚,仪式你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林稚压住眼里的神色,一字一字地说道:“看你喜欢,哪种都行。”
“哎呀,我们这个家庭肯定是要中式的,老祖宗留下的传统不可废,是不是?爸……”
谈爷爷又咳了声:“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决定。”
四婶被噎得说不出话,嗫嚅着说了声“是”。
“哥。”另一头,谈墨接过保姆重新递上来的勺子,忽然出声。一众视线齐刷刷地看过去。
外人不清楚,自家人还能不清楚?这两兄弟虽然明里井水不犯河水,但暗里不对付。
想想也是,他们俩怎么可能对付?一个名正言顺,另一个名不正言不顺,搞不好以后还会争家产,但这都要看大哥——谈父的想法,长子倨傲不羁,想法又多,次子反而乖巧听话……
“明年我就可以实习了,我想先进公司的市场部,可以吗?”谈墨若有似无地扫过那双牵住的手,温和地说道。
其他人闷头吃饭,可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谈墨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问,谈烁拒绝了就是狭隘,不拒绝就等于白给谈墨这个机会。
另一边,谈父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颇为赞许地看了眼谈墨,像是对他愿意放弃音乐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些自然也被谈烁看在眼里。他转着手里的高脚杯,半天,才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啊。”
这句话像是按下播放键,笑声和交谈声几乎瞬间重新回到饭桌上,唯有几个当事人似乎丝毫不察,各自戴着微笑的面具。
林稚垂眼。
她可真不喜欢这种场合。?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别处,难得一大家子聚会,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顺着刚才催婚的话题,姑姑又转头问谈墨:“小墨今年也二十岁了,结婚是有点儿早,不过可以先挑着,男孩子嘛,总不会吃亏。对了,上回听说你哥给你介绍了……傅总家的千金?你们现在怎么样?”
“这么说的话,我就更要对人家负责了。”谈墨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又看过来,礼貌又周到,“谢谢哥的好意,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稚感觉牵着她的手蓦然一紧。
她顺势把手抽开。
“是吗?谁啊?现在学校的同学,还是之前在国外认识的?”
谈墨摇摇头:“都不是,是……”
林稚低低地清了清嗓子。
不再管他们说什么,她转向长桌的另一头,温柔地笑笑:“爷爷,今天送您的画您看过了吗?还喜欢吗?”
“……”
她没听到谈墨怎么答的,但看这个目前还风平浪静的场面,至少他没说什么离经叛道的话。
林稚忽然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选择连续调休两天,明天还有一天时间能缓缓精神。
这一顿饭吃得比她加了一周班都累。
饭后喝了酒的人就去客房休息,其余关系远的亲戚也都纷纷告辞,只剩四五个人围着茶台喝茶,谈老爷子一向有午睡的习惯,谈墨乖觉地跟上,扶他去电梯口。
谈墨回来的时候,餐厅里只剩谈烁和林稚。
“哥。”他自觉地叫了一声。
谈烁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纸巾在嘴角上压了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绅士十足的派头。他不轻不重地在谈墨的肩头拍了下:“走,陪我打会儿球。”
花园的西南侧架着网球球网,不远处是一个竹秋千,随风“吱呀吱呀”地晃。今天太阳不错,但风大,林稚跟着吹了一会儿风就觉得头痛,就近去了阳光房里晒太阳。
只剩两兄弟沉默地打着球。
谈烁换了件卫衣,不再是之前的精英做派,看着倒是跟谈墨差不多的年纪。只是谈烁的衣服颜色刚好跟林稚的撞上,让谈墨怎么看怎么不爽。
谈墨掂了掂手里的球拍,开球就用了十分的力气。
谈烁也以同等力度回敬。
战争从这时而起,网球携着风在两个人之间穿梭,无声地较着劲。
谈墨年轻,又定期健身运动,十几分钟后谈烁就觉得体力不支,可还是硬着头皮坚持。
谈墨像是看出他的疲惫,主动扔了拍子去旁边喝水。
谈烁也跟过来,喘着气,水从灼烧的喉咙里灌下去,才觉得缓过来一些。
反观谈墨,除了额角的汗,看不出任何运动的痕迹。
谈烁冷笑:“以前你每次打球都输给我,是故意的?”
谈墨看他一眼,微笑着“嗯”了声。
一把火似乎烧掉了谈墨所有的伪装,埋在骨子里的叛逆汹涌生长,过去许许多多滋生在黑暗里的压抑和痛恨都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他看着玻璃房里低头用手机处理工作的林稚。谈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冷冷地说道:“离她远点儿。”
谈墨连眼都没眨:“你以什么资格命令我呢?是我哥,还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他忽然笑起来,温顺又无害:“哥,你和林稚的合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谈烁的神情僵了一瞬。
“我原本可以把你们两个人的事公之于众的,爸和爷爷知道了一定很生气。”假装温顺了二十年的家犬,在此刻终于露出獠牙,“不过现在我不想了。”
谈烁眯了眯眸:“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你看,哥,你从来都不相信她。”他笑起来,“林稚以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你大学一个又一个地换女朋友的时候,林稚就默默地等你,现在你后悔了?来不及了。像你这种天生拥有一切的人,再珍贵的东西也不懂珍惜。所以啊,是你活该。”
“又想进公司,又惦记林稚,抢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会让你觉得特别爽?听我这个做哥哥的劝你一句,胃口别太大,当心撑着。”谈烁若无其事地扬眉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能给她什么?你又有什么?没了这个姓,你什么都不是。”
“哥,你是不是糊涂了?”他牵起嘴角,温声道,“你有的一切,我也都有。而且啊,”他一字一字地说,“我还比你年轻。”
每一声“哥”都像一句嘲讽,谈烁扔下球拍,猛地上前揪住谈墨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谈墨脖颈瞬间被勒得通红,连说话都困难,却依然漫不经心地嘲弄道:“说多少遍都行。你一定要在我面前炫耀,那我只好把她抢过来了。”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哥……”
谈墨挑起唇角,乖顺的脸上浮起讥讽的笑:“感情不分先来后到,只分爱或不爱。就算你千方百计地把人绑在身边,她也不爱你——”
谈烁一拳挥在谈墨的脸上。
今天画廊出了点儿意外。
有个观众越过防护栏,在保安警告时执意不退出安全线外导致跌倒,又闹着要画廊负责,这会儿正送去医院检查。
虽然据小徐说那个观众只是擦伤,但林稚还是忍不住担心,想等谈爷爷醒来后打个招呼,再回趟Floréal看看。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抬头的时候,看到两个原本正打球较劲的男人突然扭打在了一起。
林稚猛地站起来。
她今天就不该答应来这个家宴。
所幸茶室在别墅的另一头,除了林稚,没人发现两兄弟真的动起了手。
谈烁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浅色衣服上沾着草屑。谈墨的嘴角破了一块,有鲜血溢出来,被他眯着眼用手背擦掉。
两个人谁都没讨着便宜,也都打出了火气。他们还想再打的时候,被林稚急声拦住。
她跑得有点儿喘,也顾不上平息,站在两个人中间冷声道:“你们两个今天到底犯什么病?爷爷过生日你们不知道吗?你们在这儿打架?”
“我都不知道……”谈烁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人,冷冷地笑着,“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哥,你嘴巴干净点儿。”谈墨依然笑着,眼底却涌起阴霾。
“你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小时候我喜欢的玩具车,你说你也喜欢,爸不给你买,你就偷偷地把我的也弄坏。”谈烁喘着气,用力地扯了下领口:“对了,林稚,你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被送去国外吧?因为我过生日的时候,我爸送了我一辆HP4Race(宝马限量发售的一款摩托车型),那会儿他刚到我家,下赛道的时候他也要一起去,我一个没看住,他把车撞废了,人也进了医院。
“我爸以为是我故意对他下黑手,我找他对质,他又装作是我欺负他。你知道他那时候才多大?”
谈墨始终垂着眼,这时候撩起眼皮淡漠说道:“可是哥,你从来对摩托没兴趣,那时候非要买辆摩托,不也是在……跟我炫耀吗?”?
血脉是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东西,它用一种奇异的方式将人连接在一起,无法选择也无法斩断。
他们走到今天,一切都无法用对错来形容。
“你果然和你妈一样……哈……”
这句话犹如点燃爆竹的引线,谈墨一瞬间眼眶充血,眸子恶狠狠的:“别提我妈!”
“难道不是事实吗?你……”
“够了,谈烁!”林稚沉声打断他。
无意识的举动,是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做了选择。
明白这个道理的谈烁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一阵振动声打断了僵局。
林稚瞥了眼手机,深呼吸,说道:“你们想打就继续打吧,我有事先走了。”
毕竟参与过数不清的暗潮涌动的商业局,谈烁几乎立刻平复了呼吸,伸手拉她:“我送你……”
他的手被她用力地甩开。
“不用。”
谈墨上前两步,也被她厉声叫住:“还有你,也不用。”
林稚转身往别墅里走,背影利落又干脆:“你们两兄弟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林稚回去拿了外套和包,还礼貌地跟谈家的人告别后才去开车。白色的车子从车库里开出来,她轰着油门将车开上路。
她开车向来只开到最低限速,今天却用最短的时间开到了Floréal。在几乎没什么车的快速路上,林稚猛地踩下油门,排气管轰出尾气,看着速度表和转速表一点点飙升,直到最高限速,她心里竟然生出点儿从未有过的快意。
同事看她脸色不好,不住地给她道歉,明明是休息日,还把她叫来加班,她也没心思解释,就挥挥手说是昨晚没睡好。
她安排财务工作人员支付了那个观众检查的费用。在对方还想讹钱的时候她调出监控扔在他面前,向他索取因越过护栏而违反画廊规定的罚款。对方见林稚态度强硬,只好灰溜溜地闭嘴。
只是没想到随行家属不依不饶,林稚无法,只好报了警。
经过一系列调查取证,处理完工作后她回到家,让她意外的是手机竟然安静了一晚上,她料想的各种追问都没有发生,连紧急工作都已经安全收尾,再无意外。
也许是前一天没睡好,又或者是这一天的折腾太过耗费心神,林稚当晚竟然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林稚出去扔垃圾的时候,脚步一顿。
谈墨就坐在她家门口,样子比昨天更狼狈,像是一晚没睡,眼眶泛出青色,一把黑色的吉他包搁在他身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时,低低地叫了声:“姐姐。”
林稚站着没动。
谈墨咧嘴笑了笑,大概是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疼得皱了皱眉:“我不敢回家。”他顿了顿,“怕我爸再揍我。”
林稚把垃圾放在门口,转身回去,最终还是没有关上门。
等她把药箱取出来的时候,谈墨已经进来了,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吉他包被他放在玄关。
林稚愣了愣:“你坐在那儿干什么?”
他垂着眼:“衣服脏……”
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平时肆意骄矜,如今却像一条被世界抛弃的流浪狗,蜷在她家的地板上,仿佛在无声地跟世界置气。
林稚心里腾起恼怒,但很快被心疼压过,酸涩冲进她的眼眶里,她深深地吸气,咬住牙低声道:“坐上面去!”
似乎是从没见过林稚生气,谈墨今天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她用棉签蘸碘酒给他的伤处消毒,他就紧紧地攥着手,一声不吭。
所幸表皮伤得不严重,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内出血。
林稚没看完全程,不知道他们是否动用过“武器”。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他**在外的皮肤,问:“还有哪儿伤了?”
“没了。”
“头痛吗?”
“不痛。”
谈墨摇摇头,忽然皱着眉道:“我破相了吗?”
“嗯,破了,脸变丑了。”林稚声音发冷,故意用棉签在他的嘴角上压了一下,听到他倒吸一口气,却忍着没吭声。
“你昨天就那么走了,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林稚合上药箱,将医疗废物都扔进垃圾桶里。
“我是不想理你,怕破相还打架?多大的人了,打架能解决问题吗?”
谈墨后牙紧咬,腮帮子现出浅浅的凹痕,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句话没说。
林稚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你爸打你了?”
“嗯。”
“你哥呢?”
“不知道……”
他说完眼眶红了,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难过:“姐姐,没人爱我。”
他猛地转回身躲开林稚的视线,深深地低下头,黑发遮住他的前额,嗓音低哑。
“他们都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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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一晚没睡,谈墨沾床就睡着了,连外套都没脱。林稚扯出一床单人被给他盖上,拉好窗帘,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水。
被她扔在桌上的手机蓦然振动,屏幕上清晰地跳着谈烁的名字。
林稚看一眼单人**的人,轻轻地关上门,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谈烁开门见山:“谈墨是不是在你那儿?”
“你的弟弟,你来问我?”
“我为什么问你,”他冷笑,“你不知道吗?”
林稚停了一会儿,在电话挂断前,平淡地说道:“谈烁,我们见面说吧。”
在谈墨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她已经做了决定。即使她再欺骗自己,也无法忽视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脏被无孔不入的热爱和生命力包裹,再次开始跳动。
林稚重新回到书房,让法务发给她一份解约模板,修改好内容后,打印机开始运作。
“咔嚓咔嚓”的声音让她担心谈墨会被吵醒,好在他只是皱眉翻了个身,依然沉睡。
那幅还未完成的画被她收在了窗帘和书柜的夹缝中间,撑得窗帘布微微鼓起来。她从打印机里抽出合同,一式两份,确认无误后又在最后一页上签好字。最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那张她一分钱都没有动过的银行卡。
她需要这笔钱去做一件事,一件对她来说意义重大但又十分冒险的事。她放弃了这笔钱,也等于暂时放弃了一个希望。
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却也冲动地做了这个决定。
谈墨还在睡,嘴角和鼻梁上的鲜红伤口被碘酒压成暗色,充血的额角也不再红肿,瘀青扩散成压抑的深黑色。
林稚伸手,轻轻地碰了碰他未受伤的地方,指尖顺着他的面颊滑过,停在了酒窝的地方。
她忽然好想抱抱他。
她在谈墨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被所有人抛弃,却依然奋力生长的自己。
没关系,谈墨,我来爱你。
她在心里安慰着他,也透过时光,安慰着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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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去前,林稚翻找从前跟谈烁签的那份合同,却没找到。
她的东西算不上规整,但也不会凌乱无序,林稚又找了几个地方,最后看到合同在客厅的抽屉里。
她盯着合同,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快速地闪过,快得抓不住。
眼看时间快到了,她不再纠结,穿戴好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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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就在林稚家附近。
谈烁风尘仆仆地过来时,林稚已经点好了咖啡,可能是手冷,她一只手捂在杯子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隔着玻璃窗打量着她。这个安安静静的女人,明明看着比谁都温婉柔弱,可拗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头。
他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林稚总是打着采风的名义到他们学校来,出现在一切他会出现的地方。教学楼、食堂、宿舍楼下,他在无数个地方遇到过她。
那时候她总是静静地看着他,被他发现也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害羞,还会乖巧地跟他打招呼。
就好像只要他招招手,她就会跟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走到这一步的?
他的胸口好像灌进了冷风,被吹得呼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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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是在谈烁走近时才看到他的。她冲谈烁点了个头示意,又挥手招来服务员:“我不知道你喝什么,就没给你点。”
谈烁看着她那副坦然的样子,冷笑:“你不知道我爱喝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以前你经常喝冷萃咖啡,”看到服务员已经拿着菜单等在桌边,她冲谈烁笑了笑,“但这不是已经过去几年了吗?人也是会变的。”
谈烁蓦地咬紧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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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咖啡的时候,谈烁睨着对面的女人,今天林稚没化妆,穿了件长长的粗针织外套,长发随意地披着,再也不是从前温婉的黑长直,而是微卷的大波浪。
整个人看起来要多冷艳有多冷艳。?
林稚发现他打量自己,随手揪起一缕发尾,忽然道:“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是自来卷。”
谈烁愣了愣。
“之前上学的时候我总是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把头发拉直。”她弯起嘴角,不在意地笑笑,“因为这样显得乖嘛。”
谈烁搁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紧。
“你怎么样?你看着好像没什么事。”
谈烁扯了扯胸口的衣料,痛得蹙起眉,又冷笑:“这个小畜生,心思也是够深的,打人都专门往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打。”
林稚眨眨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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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端了上来,林稚点头致谢,见服务员走远,才淡声开口:“不占用你太多时间,我就直说了。”
她把准备好的银行卡和解约合同一起推过去:“这是你付给我的全部款项,都在这里了。还有利息,我按银行理财最高利息付给你,密码是我的生日。”她顿了顿,“我的生日是……”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谈烁蓦然出声打断她,视线冷冷地扫过那张银行卡,就好像它只是一张废纸。
“如果你是问我和谈墨,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我们没有开始。”
“那天在你家的是不是谈墨?”
她诚实地点头:“是。”
“……”他放声大笑,“好,好啊,林稚,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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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的店员假装忙碌地做外卖订单,偷偷地从巨大的咖啡机后面频频投来目光。她见过不少在店里相亲的、谈分手的,甚至还有抓小三的,各式各样的男女组合屡见不鲜。
只是今天这一对看着这么般配,怎么还会分手呢?
果然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看外在,还要看内在是否合拍,她叹息一声,又忍不住想:可是,这个姐姐怎么连分手都这么冷静?
这是林稚第一次见到谈烁失态,绅士风度**然无存。
她原本想示意他安静一点儿,又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他又何曾听进去别人的一句话?不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她垂眸,继续喝咖啡。
“其实那天在美院我看到你们了,但我想,你不提,我可以当作没看到。”
林稚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谈烁那天去了?他不仅去了,还是亲自去的?
像是对林稚的反应很满意,谈烁双手交叠搭在桌沿上,又问:“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当初不是你把我的电话给他的吗?”林稚回过神。
他冷笑:“我什么时候给过他你的电话?!”
林稚微微皱眉。
“说啊,说不出来了?”
“我们确实没什么,”她回神,隐瞒了谈墨跟她告白的事,倒不是担心谈烁,而是怕谈烁再为难谈墨,“我能理解你现在很生气,我跟你说声抱歉,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儿的话。”
谈烁死死地盯着她。
今天她约他见面,想跟他彻底结束合约关系,优雅又有风度,像对他没有丝毫留恋一般。
反观他,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身体和心里全都是,他自认为有无数值得自傲的地方,包括她对他的喜欢,如今在她眼里仿佛一文不值。
谈烁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觉得我需要的是你的道歉?”?
“谈烁,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出席所有你需要社交的场合,配合你的一切要求,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个体贴的女朋友,关心你,照顾你,对你的花花世界不闻不问,你周围的亲戚或者朋友,没有一个人指摘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把这份工作完成得很漂亮,这是我的本事。”
她喝了口咖啡,平静地说道:“我扮演好了我需要扮演的角色,对得起我应得的报酬,你出钱,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谈烁紧紧地咬住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还给你,是因为我没有按照合约规定履行完合同,而我认为经济补偿已经足够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亏欠你的地方。况且,合约也马上就要结束了,少一两个月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她顿了顿,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你以为,合约到期之后,我真的会跟你‘续约’吗?”
谈烁紧紧地抿住嘴。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如果一开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点儿不寻常的沙哑,“大学的时候,我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们会有结果吗?”
“不会。”林稚平静道,“即使当初我们在一起,最后也会分开。你需要的是一个乖巧听话、在你身后扶持你、能随时被你掌控的贤内助,而我不是。”?
谈烁觉得胸口像被一记重锤猛地砸中,从前被他隐藏起来的内心,甚至连他都不曾认真地窥见过,却被林稚如此淡然地说了出来。
她瞥见他的神情,了然地笑道:“看来我没猜错。谈烁,一直以来主宰你挑选女朋友的,不是感情,而是你的掌控欲。因为我不能被你掌控,所以我不在你的女朋友选择范围之列。”?
她用最平静的姿态,往他的心口上插了一刀又一刀。
“林稚,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最后,却是这样,呵呵——”谈烁咬紧牙道,“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不敢承认我对你的喜欢,也错过了你这么多年,我想补偿你,我花钱让你待在我身边,希望这一年你能重新了解我,爱上我,让你知道我改变了,到那时候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
“难道你认为,”林稚顿了顿,若有所思,“用情感的方式不能掌控我,用这种合约的方式就可以掌控我吗?”
“……”
“看来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她笑着摇摇头,“我从始至终都是自由的个体,有独立自主选择的权利,在这一点上,至少谈墨选择尊重我。”
她主动提及这个名字,让谈烁蓦地愣了愣。
“你不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么卑微的话,话的内容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喜欢我吗?……”
她喝掉最后的咖啡,微凉的**裹着酸苦的底色,都沉在了杯子的底端。
“我是喜欢过你,但那是从前。没有谁会一直无条件地等一个人的。”她始终保持平静,像是对他知道自己的暗恋丝毫不意外。
“谈烁,”林稚抱起风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平静地说道,“就这样吧。”
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方式,亲手判了他的死刑。
“你只是为了气我吧,你想报复我。”谈烁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蓦然出声,“至于谈墨,你以为他喜欢你?他只是想抢我的东西,你觉得你们真的能在一起?”
“我没那么幼稚。”林稚转身,平淡地说道,“谈墨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对他的爱。”
“你就这么关心他?”他冷冷地笑出声,眸色沉得像坠入黑暗,“可惜,那是我们家的事。”
“是吗?”她微笑,“也许很快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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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林稚听到身后杯子被猛地摔到地上时发出的碎裂声。她脚步顿了顿,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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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才开始,她的手机就在不停地响,她担心是工作消息,滑开一看,谈墨的微信紧跟而来:“你去哪儿了?”
她在门口站住,回复:“我马上回去了。”
从咖啡馆到家里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进门的时候,刚好撞到谈墨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找她。
见到她回来,谈墨怔住:“你去见我哥了?”
林稚边脱鞋边道:“嗯。”
他把她拽到身前,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林稚摇摇头:“他为难我干什么?”
“他一直觉得我抢他的东西,小时候是玩具,后来是父亲和爷爷的爱,现在……”他皱皱眉,“他要是为难你的话,你告诉我,我去……”
“不用,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你怎么解决的?”
“我把钱还给他了,我们的合约结束了。”
谈墨眼里溢出惊讶:“真的?”他又沉思,“那他就这么同意了?可是……”?
无论林稚多么平常心,但一场会面到底消耗了能量,她这会儿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想再应付这些场面。
眼看谈墨皱着眉还要再说什么,她忽然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地吻他,淡色的唇轻轻地贴上他的嘴角。
谈墨的眼睛蓦然瞪大。
“嘘,师父,别念了。”
他还真是个爱操心的孩子。
一瞬后她已经离开他,短暂的温热一触即分,然而脚跟还没落地,她忽然被一股力道按住后腰。
下一瞬,她跌进一个宽大温热的怀抱里,他的唇就这么覆了上来。
他用力地回吻她,不轻不重地咬着她的唇瓣,又辗转含住,气温陡然升上来,空气中充斥着暧昧黏腻和清晰潮湿的吻声。
后背重重地撞到墙上,林稚有些站不稳,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更深地压向她。
刚才只是短暂的温热,现在却犹如烈火烹油,将从前那些试探、不安、犹疑和不快都烧得干净,只剩最纯粹的灵魂燃烧着热烈的火焰。
最后是她先投降的。
“这可是我的初吻,”谈墨终于放过她,自己也不大好受,贴在她的耳边微微喘息,从喉咙里滚出的字压着她的耳郭,“你要对我负责。”
他的吐息扑着她的颈边,很痒,也很让人心动。
她感受着他的拥抱,平复呼吸,轻声道:“嗯,我负责。”
“……”谈墨忽然拉开她,用力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找真实的答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心绪不再被理智控制,那些细细密密的情思铺展在墙体边缘,终于从密不透风的砖石中间找到一丝缝隙,它们争先恐后地涌进砖缝里,起初只是几缕,而后越来越多,在此刻,墙体终于轰然碎裂。
林稚笑了笑:“当然知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猛地倾身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像是惦记了很久很久的美味佳肴,他一直不肯松开她,声音中还带着致命的喘息:“就这么放跑你,我还是不是男人啊?”
她的鼻息间充斥着他的气息,在这个冬季里就像一捧灼灼燃烧的炉火。一吻结束后,林稚摸着唇角,回想起他刚才的话:“你的初吻吗?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可信。”
就他那一层一层的套路,初吻??
“……”谈墨拧起眉,“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
其实林稚并不好奇谈墨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过去,他有,她也有,不需要追究。
人是活在当下的。
所以她真的无所谓。
林稚放弃了跟他争辩:“嗯,你说是就是。”
“……”如此不走心的答案让谈墨的眉眼沉下来。
林稚跟他从前接触过的女生都不一样。?
即使没在一起,她们都很介意他的感情史,介意他身边是不是有其他暧昧的对象,他不知道他其实很难给女伴安全感。
但林稚不一样,她从不主动提,也不问,就像……
她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那你呢?”他追问,“你……还亲过谁吗?”
他说完又一顿:“跟我哥……”
林稚背靠着墙,从他身上离开一点儿,用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想什么呢?如果一定要算呢,我跟你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只是合约关系。”说完她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单恋也算感情史的话,除了他就没有了。”
“那我是你的第一个恋爱对象?”他语气里的开心毫不掩饰。
林稚点头:“是,可以了吗?我要去做饭了。”
谈墨拥着她没松手,神色又淡下来:“看来我哥在你的生命里占据的时间真的很长。”
“……”
林稚无奈,他怎么又想到谈烁身上了?
“我高中的时候姥姥去世了,后来又复读了一年,那会儿我一心都是考学。上大学之后我虽然对谈烁有好感,但大部分时间泡在画室里。你看我专业课成绩年级第一就知道,我没多少其他的心思。”
林稚说起这些,明明有伤痛,却全是不以为意。
“我大学肄业,之后就开始找工作赚钱,到今年才稍微能松口气。弟弟,钱很难赚的,比谈恋爱难多了。”她用视线点点房间,这是她一步步靠拼命才得来的生活,“所以,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没什么精力去应对感情问题。”
谈墨静静地听着。
奇怪,明明他们的关系才拉近,为什么身体像认识很久了一样?两个人拥抱和亲吻都自然得像春天里一定会落下的细雨。
“其实你给了我很多力量,你唱歌的时候那种从生命里迸发的热爱是我现在欠缺的。看着你的时候我会想,我也可以啊,是你给了我重新拥抱热爱的勇气。”
谈墨的眸色沉得像夜里的深海,映着几颗天空中的星:“所以你大学的时候就遇到我的话,你的热爱会不会坚持下去?”
林稚摇头:“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她又顿了顿,“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小朋友。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多大?十五岁?十六岁?姐弟恋可以,犯法不行。”
谈墨牵唇笑起来,又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
“现在是分享感情史的环节吗?”他说,“我不说我的是不是对你不公平?”
其实林稚真的很饿,她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又空腹喝了杯咖啡,这会儿胃里空空的,偶尔还一抽一抽地疼。但在他紧紧的注视下,她还是啼笑皆非地表现出自己感兴趣。
谈墨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他偏头想了一会儿:“十五岁的时候吧,我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儿吸引。”
“十五岁?”他开窍够早的。
“但她有喜欢的人。”
“……”有悬念的故事总能勾起人的好奇心,林稚忍不住问,“然后呢?”
“我那时候小啊,什么都不懂,就默默地看着她。但有一天睡醒时忽然想,要是她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
林稚禁不住想:这孩子的占有欲似乎从小就强,可能是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她又转念一想,初恋、暗恋、对方心有所属……
这不是跟从前的她如出一辙吗?
“我怎么会羡慕你的爱人?为什么他不是我?”
林稚想起他在演出时唱过的那首《你是夜色送给我的歌》,原来是写给初恋的情歌。
于是她问出了口。
谈墨却故意吊着她,眉眼都弯起来:“你介意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说道:“介意谈不上,不过我觉得她收到之后应该很幸福,还没有人给我写过歌。”
他轻轻地咬了口她的耳尖:“那以后,我只为你写歌好不好?”
林稚有一瞬间的愣怔。
年轻真好啊,总能为那一瞬间的爱意许下永远的承诺。
她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你继续讲故事,后来呢?”
他睨她:“好奇啊?你之前不是还不想听吗?”
她笑起来:“我没经历过,所以好奇。感觉那时候的懵懂感情应该挺纯粹的。”
“后来的故事我下次讲给你听,一千零一夜啊,姐姐,是你说的。”
林稚被他吊起了胃口,也笑着回击道:“你这个初恋的故事,能讲一千个晚上啊?”
谈墨意识到自己进了套。
她的阅历、她的成熟、她的随性洒脱,让她整个人迷人又性感,是那种灵魂上的性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你很介意年纪吗?我比你小,”谈墨皱着眉,拥住她的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害怕她会跑掉一样,忽然轻声道,“你会嫌弃我吗?”
林稚知道他没什么安全感。
他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无论外表多么坚毅,心里还是会永远缺少一块东西——被坚定不移地爱着的感受。
就像当初姥姥去世的时候,这座人口上千万的城市,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所幸,生活不会让人空手而归。
“年纪不会让人成熟,经历才会。你看,刚才你讲的那些都是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所以我才会好奇。询问也是一种变相的依赖。”她踮起脚,在他的脸旁轻轻地一吻,哄他,“别想了,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想这么多?……我真的要去做饭了,你不饿吗?”
他还是不松手,身子弓起来,把头埋进她的肩膀里:“再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分钟。”
秒针无声地转动,每前进一格他就多拥有她一秒钟。
谈墨更紧地拥住林稚,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像是要撞在她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