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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远方那么远,幸好我有你

确定和迟轩在一起之后,我首先给苏亦发去贺电:“我现在是迟轩的女朋友,有资格去见韩贝贝了,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她。” 苏亦在那头很是不屑:“前两天不还朝我叫唤呢?我就说你是喜欢他。” 我嘿嘿笑:“你英明神武,你寿与天齐,你火眼金睛,你阅人无数。” 苏亦没理会我的夸赞,只问我:“她的事……迟轩知道了吗?” “嗯。”我敛了笑,“我昨晚告诉他了。” “也好。” “迟轩会安排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就去看看她。” “好。” 挂了苏亦的电话,我拖着正在玩网游的迟轩,去家具城买他房间里需要的东西。 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在我身边的迟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太过突兀,惹得我十分狐疑地转过脸来,看向他。 见我看了过去,他顿时敛住了笑容,脸色莫名地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更加狐疑了。 看到我一脸探究的表情,他伸手拽住我的胳膊,瞥了我一眼,居然像是有些羞涩,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特别像那什么?” 我正狐疑他羞涩什么,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只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拧起了眉毛:“什么?” 他蹙了蹙眉,盯着我,脸色更加不自然了,有些生气,又有些躲闪地说:“一起去挑家具,然后一起生活,你说像什么?” 我愣了愣,然后没心没肺地脱口而出:“你是想说,准新人吗?” 话刚出口,眼角就扫到迟轩的嘴角促狭地咧开了一抹笑,他倾过身来,揽住我的肩膀,飞快地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对了!” 我哭笑不得:“是因为你屋里没东西了,所以才去买的,你想得也太远——” 最后的“了吧”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就看到,迟轩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那张原本盈满了温柔笑意的脸,倏地冷却了下来,拽着我胳膊的那只手,手掌力度更是瞬间明显加重,一副戒备和敌对的姿态,定定地看着我的身后。 “谁啊——” 我本能地觉得身后有人,疑惑地转脸去看,然后就呆住了——就在我们的身后,突兀地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张熟稔俊美的脸,却是愠怒,而又冰冷的表情。 是何嘉言。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而许久没见的何嘉言,脸色却是掩不住地有些白,他的视线尚且凝滞在我被迟轩吻了的那半边脸上,没来得及收回来,如今又猛地和我视线相撞,神情明显有些尴尬。 我尚且愣神儿,就被迟轩一副护崽的姿态,一把拽到了自己的身后。他脊背挺直,严阵以待地盯着来人,语气和表情一样漠然:“有事?” 显然是心情陡然间被破坏到了极点,连个语气词都懒得加了。 何嘉言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才转开眼去,看向迟轩。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明显听得出疏远:“爸今晚庆生,让我带你过去,一起吃个饭。” 迟轩拒绝得非常果断:“我没空。”下一秒,攥紧了我的手,毫不停留地从何嘉言身边擦肩而过。 被拽着出了大厅,我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谁想,还没来得及张嘴发问,就听迟轩甩过来干脆利落的一句:“我不会去的,你不用劝。” 我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少年素来俊美不羁的轮廓,罕见地现出一副说不出的冷漠与坚毅,他的嘴角抿成紧紧的一线,清楚明了地彰显着,某人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之烂。 买东西的时候,我就没工夫关照迟轩的心情了,因为……我肉疼。 之前,迟轩不告而别地搬走,我嫌睹物伤情,一气之下,把他房间里的那些沙发啊桌椅啊,全给楼下房东退回去了。 记得当时房东嫌麻烦,挺无语地问我:“搬出去干吗?用不着也没关系,把它们扔那儿就成了啊。” 我很坚决地说:“不好。碍我的事。” 其实我是嫌它们碍眼。 那个时候嫌碍眼,我死活求着房东把它们挪了出去,如今我要是去找他说不碍眼了,让它们都回来吧,我估摸着他大概会抽我。 所以……唯今之计,只好新买了。 只是,很显然,我今日的肉疼,和昔日的冲动是不无关系的。为图一时不碍眼之快,今日就要花上这许多钱。 报应哉。 见我又蹙眉又感慨地看着收银小姐结账,迟轩伸过一条手臂来:“刷卡。” 我扭头看他。 他微微笑了一下:“我是男人,当然该我来买。” 我想了想,买这些东西也不算亏,至少……他的心情,似乎好一点了。 送货上门很方便,等到所有用品归置妥当,我瘫在松松软软的米色沙发上,睨了迟轩一眼。 揣摩着他目前的心情应该还不错,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做惊呼状:“呀,十点了。” 迟轩正低着头,听到我这句话之后,抬起了脸。 他用手指拨了拨手机,让它在掌心转了个圈儿,那双墨色的眼睛,却是一直漆黑发亮地瞅着我。 “怎么?” 没怎么。 我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拎了个抱枕,凑到他身边坐下,有些狗腿地看着他的脸,循循善诱地说:“其实,好多事情吧,也没那么极端的……” 现在跟你爸爸说声生日快乐还来得及的。 迟轩没说话。 我努力撑住脸皮上的笑:“两个人闹别扭的话,总归是要有一个人先低头的啊——” 现在跟你爸爸说声生日快乐还来得及的。 迟轩依旧没说话。 他全无反应,搞得我很尴尬,我自己都觉得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纯属靠着意志才顽强地死撑着。 “但凡是有矛盾,两个人势必都会受伤的啊,如果你先原谅的话——” 话没说完,被迟轩打断了。 他看了我一眼,清冷地笑了一声:“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给他发条短信吗? 我这次是真的尴尬了:“你、你懂的——” “我发。”他笑笑地看着我,声音却很轻,很淡漠,“那天说好了的,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说完,低头就开始编短信了。 他这么听话,搞得我原本打好的那些腹稿,全然没了用武之地,一时之间,都找不好自己的定位了。 他转过脸:“发了。” 我笑:“发了好,发了好。” 正准备借机再劝说两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直直朝我刚帮他铺好的床走了过去:“我困了。” 这……是逐客令的意思吗? 我踌躇着。 理智提醒我,他已经够配合了,不要再得寸进尺了,可是鸡婆的本能又撺掇着我,还是看看何爸爸怎么回复的,再走吧? 我正天人交战,已经躺下了的他背对着我,抛过来一句:“还不走,是要和我一起睡吗?” 我的嘴角抽了抽,顿时领悟,发短信这件事情已经很委屈他了。哪敢再多做要求,应了两声“这就走,这就走”,起身就要撤退。 就在这时,他低低地,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我是不会原谅他的。你别费心思了。” 我的脚步顿住,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迟轩说要去超市,我以为是要去买看望韩贝贝的东西,自然点头说好。 却没想到,刚刚打开家门,我正要迈出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夜之间,我家门口恍若从天而降一般,忽然间码了好几个大大的袋子,它们肩并着肩,手拉着手,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那里,以一副挺唬人的架势,将整个角落都霸占了去。 袋子颜色很深,看不出里面都是什么,可是只看那场面,也已经是颇为壮观了。 我很狐疑地和迟轩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困惑。他皱着眉,谨慎地把我拖到自己身后,然后走出去,弯下腰去查看。 只几秒的工夫,他低低地、嘲讽地笑了起来,然后就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了过去。 见到他笑,我想幸好幸好,不是炸弹,于是就也疑惑地探过身去,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我就呆了。 那些个袋子们看起来挺其貌不扬的,可是居然是走的内秀路线,里面装的,全是各种贵得令我咂舌,一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名牌衣物或礼品。 我张了张嘴,合上,再张了张,就那么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靠!” 此情此景,太过震撼,只有用脏话,才能准确表达我的惊诧。 表达完,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电梯口冷眼旁观的迟轩,磕磕巴巴地说:“谁、谁送的啊?” 迟轩脸色很难看:“垃圾丢错地方了。” 然后瞥了一眼电梯,抿着嘴角,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看了一眼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袋子,有些犹豫。 迟轩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声调赫然拔高:“过来!” 见他如此恼怒,我一激灵。 脑海中凭空闪过昨晚的事,我脸皮一紧,再缺心眼儿也明白,这些东西是何家送来的了。 眼看着小爆竹即将被点燃,我哪敢再停留,忙不迭地绕过了那堆金山银山,疾步上前。 迟轩冷着一张脸,毫不留恋地率先进了电梯,我却是瑟瑟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进了电梯,我问他:“那些东西……不管可以吗?” 如果能把东西收下,至少,会促进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吧? 迟轩看我一眼,面无表情:“清洁阿姨会收拾的。” 还真把它们当垃圾啊…… 我张口结舌了。 去超市的一路上,迟轩都阴沉着那张脸,我自然不敢多话。 就连他直奔食品区,选了N多食材扔进推车里,我好几次张了张嘴巴,然后愣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给压下去了。 我心想,也许他是要亲手给韩贝贝做顿饭。 嗯,应该是这样的。 等到回了家,眼见那堆袋子原封不动地矗立在那里,我顿时感叹小区风气上佳,迟轩却是和我感触完全迥异,瞬间就由冷冻脸变成加强版冰山脸了。 我往厨房里放东西的时候,隐约听到他在给什么人打电话,语气很不好。 我竖起耳朵认真听,只听到了一句“物业吗?我家门外有一堆无主的东西,麻烦帮忙清理一下”,我不由得叹气,这孩子可是真是轴啊。 刚叹完,抬眼就看到他走了进来,见我放完东西了,还在这边愣着,就皱了皱眉:“你没事做吗?” “有。” 没事做创造事情也要做,我撒腿就跑。 跑了两步,听到身后有流水声,我顿住脚步,狐疑地走回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我问他:“你在这儿干吗?” “做饭。” 我愣住,还真要给韩贝贝做饭啊? 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我看了一眼正在轻车熟路地系围裙的迟轩,眼见他丝毫没有和我交谈的兴趣,只好暂且压下满腹疑窦,跑去开门。 门口,快递哥哥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江乔诺吗?你的快递,证件我看一下。” 我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给他,然后很困惑地扫了一眼他脚边那个巨大的箱子,嘴上嘀咕着:“我没网购啊……” “不会送错的!” 快递哥哥没好气地撕下我顺手签了字的单子,转身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无语凝噎,这么冲,大姨夫来了啊?! 吭哧吭哧地把箱子搬进客厅,我苦大仇深又疑惑重重地开始拆,一边拆,一边腹诽着那些态度恶劣的快递从业者。 等到打开箱子,我原本滔滔不绝的嘴巴,顿时卡壳了。 电电电电……电视机?! 撕破重重包装,一台高清超薄液晶电视极具冲击力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我呆了好一会儿,总算回过神来,拔腿就往厨房冲。 “何叔真猛。”我扒拉着厨房的门,对正忙于翻炒的迟轩说。 我是发自肺腑地觉得,没有任何字眼能够比这四个字,更能确切地描述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迟轩百忙之中瞥我一眼:“盘子递我。”接过盘子之后,才冷冷嗤了一句,“这次又是什么?” “大电视。”我快步过去替他关了火,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今晚动漫更新,能看高清版的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将盛好了的菜递给我,然后腾出一只手来推我出去:“饿了就先吃。” 我愣了一下。 不是要带去医院给韩贝贝吗?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一个冷眼扫过来,我赶紧端盘子撤退。 端菜上桌,看着卖相很不错,我偷偷尝了一口,然后不由得咂舌,色香味俱全啊。 我扬声朝厨房那位说:“少爷居然会下厨,没天理了啊。”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振动起来。 我一看是我妈打来的,赶紧接了起来。 我妈劈头盖脸地给我来了句:“江乔诺!老娘二十三年前的今天含辛茹苦地把你生下来,又含辛茹苦地养了你二十多年,难道你不该主动给老娘打个致谢电话吗?” 我被我妈那一个个的“含辛茹苦”和“二十多年”以及“今天”绕得有点晕,硬着头皮问她:“昨天不刚打过吗?您不一直嫌我电话打得勤——” 话未说完,我妈怒极吼出声来:“今天九月初九!你的记性到底是有多烂!” 我呆了一下,而后骤然之间顿悟过来,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出话,我妈已然展开了新一轮的抨击。 我哆哆嗦嗦地承受着她的怒火,偶尔哆哆嗦嗦地分辩几句,最后长舒一口气挂了电话。 别人生日都是得祝福的,我倒好,先被自家老娘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 转过脸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琳琅满目的饭菜,迟轩正站在餐桌旁看着我。 我眯眼思索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你知道我今天生日?” 迟轩轻轻哼了一声,俊脸却是微不可察地微微涨红,下一秒,便有些别扭地转开了眼。 我却是看明白了——难怪他会亲自下厨! 我乐得咧开了嘴,颠颠儿地跑到他跟前:“电视机不会也是你买的吧?” 迟轩面容一肃:“别侮辱我的品位。” 我有点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爸知道我生日?”下一秒,自己就摇头否定了,“不可能啊。” 迟轩看我一眼,眼神不悦:“菜要凉了。” 我顿时领悟,我那句“你爸”…… 惹到他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思索,这么庞大的生日礼物,究竟是谁送的。 苏亦早在几天前就送了我一个最新款的P5做礼物了,所以不可能是他;我不住校,和同班同学关系并不怎么亲昵,而法学那些本科新生,根本就不知道我生日,也不可能是他们;我爸我妈就更不用想了,这礼物要是他们送的,那就太雷了…… 一顿饭吃下来,我硬是没能想出来到底是谁送的。关键是,单子上寄件人那栏,字迹模糊,根本无法辨识,我连顺藤摸瓜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吃完饭,迟轩要去厨房洗碗,被我拽住,我朝他努了努下巴,示意茶几上搁着的那款神奇礼物。 “你去收拾那个,待会儿动漫开始了。” 洗碗的时候,我的脑子还在运转着,然后突然之间,沾满了泡泡的一双手,僵住了。 我想到了。 是他。 大二那年,我特别迷《犬夜叉》,那个时候还没买电脑,只好每天跑去网吧看。 何嘉言那人爱干净到近乎洁癖,连学校的机房都不怎么去的一个人,却每一次都陪着我去人声嘈杂的网吧,还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我对他说不用陪我,他就拧起了眉毛:“女孩子一个人去网吧,多不安全,我不亲自跟着,怎么放心得下?” 他的那句话,让我又开心,又甜蜜,也就不再推托了。 因为《犬夜叉》,我爱上了动漫,每一天都要在网吧待上好久,有时看得狂热了,通宵更是常有的事。 何嘉言喜静,对动漫无感,对男生们喜欢的网游,也没多大兴趣,我看动漫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看着傻笑的我,看着花痴的我,看着因为剧情而潸然落泪的我。 他一句话都不说,可是我知道,他一直一直,都在眼神柔软地看着我。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又通宵了,早上五点和何嘉言一起从网吧里出来,天空中还有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 我们学校后门,有一条废弃了的铁路,十分有非主流的感觉,很多情侣都喜欢在那里拍照。那天早上,走到那里的时候,何嘉言突然问我,我最憧憬的生活是什么。 我当时愣了一下,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看动漫时的少女情怀里,就笑嘻嘻地说:“我要一台大大的液晶电视,然后和我喜欢的人捧着爆米花,一起看好多好多的动漫!” “就这些吗?” 那个时候,何嘉言映着寥落的晨星望着我,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像是有些惊讶,可是更多的却是高兴。他看着我的脸,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这些……就够了吗?” 我踩在铁轨上,回望着他,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说,“够了。” 他眼睛明亮地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然后突然牵起了嘴角,勾出一抹柔美的笑。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喃喃地说:“你呀……”然后,一个轻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吻,就落到我的额头上面了。 那是何嘉言,第一次亲我。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清早,晨星寥落,我踩在废弃了的铁轨上面,我喜欢的男孩子站在我的对面,他微微俯低身子,摩挲着我的头发。 他用无奈而又宠溺的语气,轻轻地叹:“你呀……”然后用比自己语气还要轻的力度,吻了我一下。 那时的场景,那时的心情,那时的那个吻,都太过美好了。以至于,在那之后,我只记得他吻了我,和他吻我时,我那心如擂鼓的奇妙感觉,甚至不记得,我们关于最憧憬的生活,而展开的那番对话了。 可我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他明明记得,却还是干脆利落地不要我了。 从厨房里出去的时候,我的脸色很差。 迟轩把电视摆好了,刚插好所有该插的线,正在等我。 我走过去,垂着眼睫,低声说:“撤了吧。” 他转过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白着一张脸,再一次说:“我不看了,撤了吧。” 迟轩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幽深得几乎让我无所遁形。 我只好别开了脸。 他抿了抿唇,居然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说:“好。”接着,就开始动手拆刚刚组装好的零部件。 他如此好脾气,显然是因为看出我不对劲了,在迁就我。站在他的背后,我忽然间眼眶泛酸,伸出手就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子,顿时僵了一下。 我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喃喃地说:“这个东西……是他送的。” 我没说他是谁,可是怀抱里的那个身子,却猛然间绷了一下。 他听懂了。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就沉默了。 一时之间,我们谁都没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迟轩掰开了我的手,转过身来,看着我的脸。他说:“要送回去吗?” 我动了动唇,还没说出话,他就转过身,继续拆分了。 “很快就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飞快动作的手指,居然隐隐颤了一下。 那一瞬,我猛然间想到,他曾经说过的那句“她那样,你也是”,原本就有些恍惚的心神,不由得更加怔愣了。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迟轩下了车,回头看到没有动作的我,他抿了抿唇:“你不想见他?” 我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去吧。还了东西,咱们就回家。” 迟轩沉默着,又俯视了我片刻,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话音落定,转身就朝那个接到电话正朝这里走过来的挺拔身影走了过去。 我犹豫了好久,最终掀起眼睫,朝那里瞟过去了一眼。 出租车大灯打出的光圈里,迟轩一步一步走到何嘉言面前,然后将装了液晶电视的箱子搁在地上。 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何嘉言顿时面色惨白。 两个人像是在对峙一般,面色都不怎么好看,我看见何嘉言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朝这里看过来一眼,脸上渐渐泛起酸涩的笑容。 迟轩没再理他,转了身就离开,看起来,比身后那位还要不愉快。 车内,我咬了咬嘴唇,闭上了眼。 你何必呢?何必呢,何嘉言? 我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候,你离开了我,现如今,又何必来演这煽情痴情的桥段? 我最需要你在的时候,你不在,那么以后,就也不必在了。 那天回家的一路上,迟轩一直没有说话,我觑着他脸色不好,加上自己心情也不大好,两人就谁都没说话。 临进家门,他却突然转身,一把将我按在楼道的墙上,漆黑如墨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我,眼神中,有明显被人激怒了的羞恼成分。 “怎、怎么了?” 我正恍惚出神,突然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有些惶恐地看向他。 他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几乎磨牙:“你就没有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吗?” 少年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近在咫尺,惹得我的脸部迅速升温:“说、说什么?” 他咬一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恨,与此同时,握在我双肩的那两只手,也加了几分力:“他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你液晶电视做礼物的……你们有约定,对不对?” 我霍然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捕捉到我的表情,他的眼睛顿时缩了缩。 那一瞬,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居然是……受伤和寥落。 他看着我的脸,喃喃地说:“你喜欢他四年……我真傻。” 说了这没头没脑的两句话,他忽然松开了我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 迟轩转身之前的那个眼神,一直在我脑海里绕啊绕的。 我睡不着,就走出房间去找他。推开他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酒气。 他喝了酒,睡着了。 我走近他的床边,安静地看着他。他即便睡着了,眉头也是紧紧蹙着的。 看着他那副睡容,我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叫醒他。 就那么在他床前站了许久,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 离开前,眼睛无意中扫到电脑桌上的一样东西,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看清了之后,我顿时呆在了当地。 桌子上放着的那样东西,明明不起眼,却在引起了我的注意之后,成功地使得我的目光,再也移不开去。 那样东西,是北京前往敦煌的车票。 就在那一秒,脑海里像电影回放一般,闪过回北京时火车上,我同迟轩的谈话。又想起这几天他整日扑在电脑上的情景,我未加犹豫,直接将他的电脑和车票带回了我的房间。 开了他的电脑,我顿时被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档镇住了。所有的文档,无一不打着“敦煌”二字的标志。 敦煌的美食。 敦煌的住宿。 敦煌未来十天的天气。 敦煌不得不去的地方。 敦煌…… 我看得眼睛渐渐花掉了,手指都有些摁不住鼠标。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耐心的、好脾气的人,可是……可是却在默不作声地做着…… 做着这样烦琐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本心情就低落,这下,胸口更闷了。 等到情绪平复了些,我才轻手轻脚地将电脑送回了迟轩的房间,也许是因为心神恍惚的关系,我不小心碰倒了桌面上的东西,响声惊醒了他。 他打开台灯,半支着身子看向我,漆黑的眼睛里,有惺忪的睡意,也有被惊扰的不豫。等到看清站在桌前的那个人是我,他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了我看不懂的涟漪。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朝他笑了笑。 我倾低身子,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喃喃地说:“你要陪我去敦煌,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怔了一下。 我抱住他的身子,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我和何嘉言,没什么的。”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我抱紧他,一鼓作气地说:“液晶电视那件事,只是以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说过不喜欢他,就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你放心……我对他,没感觉了。” 被我紧紧抱着,他好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还是不肯相信我的时候,他忽然哑着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句:“你……不嫌我送的礼物傻吗?” 怎么会?我立刻摇头:“不傻。” 他喃喃地说:“你们相处了四年……他比我更了解你。” 我仰起脸,很认真地对上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最喜欢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好久好久,然后,终于缓缓地笑了。 我直起身子,凑近他的嘴角,轻轻地吻了一下。 “笨蛋。”我喃喃地说。 他揽紧我的腰:“生日快乐。” 那天凌晨,我们最终也没能踏上去敦煌的火车。 原因很简单,我的导师病了。 大半夜的接到导师千金的电话,我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果不其然,刚把电话接起来,耳朵里狂风过境般地刮过导师十一岁女儿哭哭啼啼的声音:“乔诺姐姐,你、你快来吧,我们在人民医院,我爸爸病了!” 她哭得如此凄惨,以至于我的手当场就狠狠抖了一抖,哪还有什么心情收拾行李啊,二话不说,拽住迟轩的胳膊就往楼下冲。 到了医院才知道,导师病得并不重,肠胃炎,但是是急性的,所以来势汹汹,着实把小丫头给吓坏了。 好歹是辛苦培养我的导师,当然没有让他家十一岁小姑娘守夜的道理,我对迟轩说:“你带她回咱家睡觉吧,我自己在这儿看着就成。” 迟轩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就磨蹭着不想走,无奈到了后来,导师的女儿困了,闹着要睡觉,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又叮嘱了我几句,这才不得不离开了。 迟轩走后不久,导师气色恢复了许多,他闲聊般地问我:“刚才那个挺英俊的男孩子,是你男朋友吧?” 我点点头。 导师沉吟了一下:“那小伙子,好像比你小吧?” 我正帮他垫枕头呢,听到这句,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嘴上倒是老实极了地回答:“嗯,小将近五岁吧,他才十八岁。” “也读咱们学校?” “对。学法的。” “嗯,学法。”导师沉吟,与此同时抬起手来,指了指病床旁的凳子示意我坐,嘴上却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法硕有个不错的男孩子,叫何嘉言,以前和你,应该也是认识的吧?” 猛然听他提起何嘉言,我禁不住困惑了一下,抬起眼来,就看到导师正以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他那样的眼神,让我不得不干笑起来:“认识……我们本科时,一个班的。” 导师意味深长地睨向我,也不绕圈子了,开门见山地说:“你跟小何的事,我也听说了的。怎么,他没有这个小伙子好吗?” 语气间,摆明了是不看好迟轩的。 我的心底,莫名其妙就燃起了一团火。 我不知道导师是从哪里听说了我和何嘉言的事,哦,不,我和何嘉言之间有什么事? 我和他谈恋爱吗? 笑话。 我和他之间,若还提得起“恋爱”二字的话,那也只是恋爱未遂吧? 何嘉言有多优秀,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他品学兼优,待人温和,长相极好且家境优渥,他是实力派和视觉派的绝佳代表,他一直被无数女生奉为心目中的梦中王子且骑着白马。 可是,可是这么优秀又如何? 即使他再优秀,即使他再美好,即使他再完美无缺,和我江乔诺又有什么关系? 他和我惺惺相惜了足足四年,然后一转眼间,就同别的女生——而且是与我势同水火的女生——牵起了手,那么待人有礼温和有加的他,那时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现如今,他忽然间记起我曾经说的话了,他忽然间摆出一副忧伤的脸了——这又是在做什么? 是,我承认我对感情迟钝,我承认我没心没肺,我承认我嘴巴贱兮兮,有的时候开起玩笑根本不像是女生,可是——可是这些缺点,这些缺点,并不足以成为他伤害我的理由。 我也曾郁郁不解,可是,何嘉言跟谈嫣在一起半个月之后,我终于有些想通。 直到昨晚,我是彻底想通了。 谈嫣是系花,是比我漂亮了好几倍的女生; 谈嫣的爸爸是富商,家世自然在我之上; 谈嫣喜欢出风头,几乎每一个活动中,都会有她靓丽的身影; 谈嫣有心机,却工于掩饰,在所有不熟悉她的人的心目中,她都是宛若白雪公主般纯真无邪的存在。我和她之间有矛盾,“江乔诺忌妒谈系花”,只会是有且只有的,唯一一个理由。 何嘉言选择谈嫣,简直是大势所趋。 我不怪他。一点也不。 我只是,后来忽然找到了一个形容词,来描摹我和他那将近四年来的关系,然后,就有些郁闷。 那个形容词,叫暧昧。 他喜欢我,因为,我是个不错的人。 可是他却和谈嫣在一起了,除了“在何嘉言心目中,江乔诺远远不如谈嫣”以及“我的自我认知,恐怕有些偏差吧”之外,我已然找不到更加合适的理由,来宽慰自己了。 只能说,也许我们曾经有“缘”,却远远没有,执手偕老的“分”。 四年来,我一直喜欢着他,是他,把我的手推开的。 回忆真是一件耗费力气的事情,不怎么愉悦的回忆,更是会让人的情绪低落。 我朝导师笑了笑,有些疲倦地说:“我跟何嘉言只是同学啊,非常非常普通的同学关系,老师不要听别人乱说。” 导师看了看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我不失时机地捂着嘴巴,有些羞涩地打了个哈欠。 好歹我也是个牺牲自己休息时间来陪护的人,除了再一次委婉地朝我表示谢意之外,他终于没再多说什么。 大清早,导师带的其余几个硕士生纷纷闻讯来了。我被劝回家补觉,眼看导师状况明显好转,就放心地撤退了。 回家补了一觉,睡醒后,乐乐缠着我和迟轩,非要我们俩带她去看电影。 公主的命令比天大,我们自然不好推,于是我换了衣服,三个人一起下楼打车。 到了电影院,迟轩带乐乐去买票和爆米花可乐,我百无聊赖地站在硕大的显示屏下面,仰着脸看上面的场次安排。就在这个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转过脸来,就看到了一张狭路相逢勇者胜、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会想念的脸。 ——谈嫣。 这世界说小不小,可是说大真的也不大,我不想遇到的人,总是那么一个不小心,就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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