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7章 我好想你

韩贝贝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和迟轩刚刚找到一个尚未客满的宾馆,办了入住。 迟轩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当着我的面就把电话给接了起来,倒是我,神色禁不住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避一避,以表明我没有偷听的癖好。 等他挂了电话,我讷讷地看向他:“你来这边……她知道吗?” 他皱了皱眉:“她不用知道。” 果然。 他来找我,自然是要瞒着正牌女友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就低落了起来:“那……我走了。很晚了,你快睡吧。” 身形刚动,胳膊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我心尖一跳,立即回头。 迟轩盯着我:“你衣服湿了。” “哦!”听他说的是这个,我莫名有些失望,就喃喃地说,“我家不远,回去再换吧。” 他不松手,一脸的坚持:“洗了澡再走。” 然后他不等我反驳,从自己行李箱里找出了两件衣服,塞给我,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去了。 被热水淋着,果然舒服了许多,我站在莲蓬头下面,有些怔忡地想,他来这里找我,算什么呢? 背着自己的女朋友,找自己的姐姐? 可他说过,我不是他姐姐。 还有,刚才那个长长的拥抱…… 又算什么? 我抹了一把脸,愣愣地想,是啊,我算什么呢。 心神不定地擦干了身子,这才发现,他给我的衣服,是一件大大的衬衫,和不算薄的一件外套。 我拎起那件衬衫比了比,能盖到大腿的位置,那件外套,差不多的长短。 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湿透了的衣服,我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套上了衬衫,用外套裹住身子,然后走了出去。 迟轩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正倚在**看电视。 见我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起了身:“我去洗澡,你看电视。” 我张了张嘴,要走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等他洗好了出来,我刚把头发吹干,从**站起身:“我得回家了……”再晚的话,我妈饶不了我的。 “不急。”迟轩拿起床头的电话,背过身去,“麻烦送两份套餐上来。” 我蒙。 吃完饭再走的话,我会挨揍的。 我匆匆上前,开口阻拦他:“我、我妈等我回家吃饭呢……” 话没说完,被他扫过来一眼:“穿成这样,你怎么回家?” 我低头看了看,然后张口结舌。 一起吃了饭,我以为总算可以走了,没想到,迟轩居然看都没看我,自顾自上了一张床,抬手给我指了指另一张:“今晚睡这儿。” 我目瞪口呆,纳纳纳纳……纳尼?! 迟轩没再理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之后,就闭上眼了。 我要抓狂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打电话给我妈,让她给我送套衣服吗? 不行。 敢让她看到我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她要么亲手杀了迟轩,要么……亲手杀了我。 可,衣服……有外卖送货上门的吗? 想到这个,我瑟瑟地往床头挪了挪,刚摸到电话,迟轩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和我在一起,就那么不自在吗?”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回过神来,不是自在不自在的问题啊,而是…… “我、我再不回家,我妈真会宰了我的!” 他冷笑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愁啊愁啊愁的,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嗡嗡振动起来,我一看,我妈!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我颤着嗓子说:“妈?” “江乔诺!” 我妈完全处于暴走状态,在那边失控了般喊:“明羽在这儿等了你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了!你死哪儿去了?” 我妈声音太大,震得我耳朵发麻,忙不迭地把手机拿得远了些。我这么一动作,抬眼就看到,迟轩那张本来就神色难看的脸更冷了,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一激灵,想也没想地就对我妈说:“妈,我、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刚说了这句,迟轩那张冰山脸瞬间偏了偏,终于不再目光灼灼地逼视我了。 我妈在那边怒气未消地喊:“你是不用回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躲着不想相亲的!” 啪的一声,扣了我的电话。 我哀号一声,栽倒在床。 两面不是人啊…… 拨了总机的电话,叫了洗衣服的服务,然后我裹着被子就睡了。可是,身上穿的是迟轩的衣服,闻到的自然是他的气息;旁边那张**躺着他,连呼吸都能够听清——这么“恶劣”的环境之下,想要睡着,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一晚,我一直辗转反侧,迟轩却安静得很,半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早早就睡着了。直到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床垫轻微地往下沉了沉,我隐约觉得,原本就萦绕在自己周遭的男孩子的清爽气息,莫名其妙地变得更加浓郁了些。 我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臂碰到一处暖暖的东西,嗯了一声,想也没想地就将脑袋凑了过去。头顶,隐约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迟轩已经起床了。有人敲门,我去开,送洗的衣服洗好了。我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趁着迟轩在洗澡,火速换了衣服,战战兢兢地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我妈的声音比秋风还要寒冷:“今天中午明羽还会来的,你看着办吧!” 没什么好看着办的,我必须回去。昨晚放了一次鸽子,今天敢再放,我妈铁定得把我给办了。 迟轩洗好澡出来,我刚好整理完毕,我说:“我得回家了。” 他看我一眼,眉目深深的一眼,半晌后,他说:“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回到家,等着我的,果然是三堂会审。 我原本就抗拒相亲,心情哪能好了,瞅见我妈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个戴了眼镜的陌生男人,眼瞅着这还没到中午呢,想来这厮该也是相亲大军中的一员,不由得迁怒于他,想也没想地直接就甩了一个白眼过去。 却没想到,那厮居然乐颠颠地笑了起来:“几年没见,诺诺越来越漂亮了啊。” 我妈坐在一旁,朝我投以冷飕飕的眼神:“江乔诺,你昨晚夜不归宿,还有理了?!” 还是我爸懂得体贴人,在一旁明是埋怨,实则帮腔并提醒地说:“诺诺啊,这是你明羽哥哥,昨晚等了你好久呢。” 杜明羽? 我猛地抬头,雷劈了似的看向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的眼镜男,心底宛若台风过境似的,嗷嗷呼啸着: 不是吧? 不会吧? 天哪! 小时候那个流着鼻涕水、爱和我掐架的小胖墩,真的是男大十八变了?!我目瞪口呆地盯着杜明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 台风过去,我平静了。 天地做证,我对杜明羽的所有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惊诧。等到那股子惊诧过去了,我自然而然地就想滚回自己的房间去,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处理,昨晚刚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了一室的那个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很显然,我妈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用一种“江乔诺你敢离开客厅半步,老娘势必把你拿下”的眼神看着我,一脸的警告和威胁神色。 在老妈面前,我从来都没学会威武不能屈的高尚做人准则。 眼看着自己甩手离开的话,后果是十分可怕的,我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坐在老妈与杜明羽对面的沙发上扮沉默。 约莫两个半小时后,对面那两位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去做饭。” 我妈扯起我爸就走,走了两步,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和明羽聊天就是开心,你看,我都忘了时间了。” 我腹诽,那你们就好好聊啊,做什么饭啊。我妈要去做饭,杜明羽自然要拦,两个人互相推让了好一会儿之后,杜明羽回来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些尴尬地说:“阿姨不让我帮忙……” 她当然不让。她就想着客厅里只剩下咱们俩呢。 为了避免他和我交谈,我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他立刻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想到昨晚,哈欠还没打完,僵在我的嘴角了。 迟轩他……现在在干吗? 看电视?还是从宾馆出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明羽又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的,全是迟轩的事,连我妈端菜上桌都没注意到。 见我六神无主,我妈拿筷子敲了我一下,我霍然回神,这才注意到,杜明羽正有些失落地看着我。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耷拉了脑袋。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饭桌上,我妈极力赞扬着杜明羽,什么年轻有为啊,什么前途无量啊,听得我浑身发麻。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妈笑得很有内容地推我一把:“去,陪你明羽哥下楼转转!” 送杜明羽出门和下楼,这件事根本不用我妈逼迫我,我都愿意做的。 眼看着我点了点头,杜明羽看向我的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柔情似水了。 我哆哆嗦嗦地躲避着他的目光,一路哈欠连天地把他送下了楼,看到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全黑色的宝马,我不由得笑着调戏他:“哟,小胖现在混得不错嘛。” 他抬起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样的姿势,却依旧掩不住面部的尴尬之色。 “我现在已经不是小胖了……” “你是的。” 我倏然敛了笑意,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诚恳与坚定之色:“相信我,纵使我们隔着千里之遥且多年未曾见面,但是,你小胖的形象,一直都活在我的心中!” 我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他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就僵了。 我视若无睹地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朝他摇摇手:“快回家吧,我昨晚没睡好,得上去补个觉。” 确定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背对着他做了个挥手告别的姿势,哼着小曲儿就钻进楼道里了。 刚踩着楼梯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我以为是杜明羽发过来的,正暗自着恼我妈居然如此自作主张地把我的号码告知于他,掏出手机一看,我就愣了。 发件人:迟轩。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查看。 “你嫁不出去,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短信上这样说。 我正琢磨着,他究竟用的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语气的时候,手里抓着的手机嗡嗡振动了起来,我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不小心就按了接听。 电话里,迟轩说:“我在楼下,出来吧。” 眼看着杜明羽的黑色宝马倒出停车位,上了正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转角,我一步一步地挨到站在阴影里的迟轩面前。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一脸淡然:“待着无聊。” 我说:“哦。” 他看了一眼离去的宝马,嘴角微挑:“金龟?” 我嘴角一抽:“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今天来玩。” 他似笑非笑。 我左顾右盼,下意识想转移话题:“你今天有安——” 话没说完,就听到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他长得没我帅”。 我一时没能跟上他的思路转换,不由得愕然。 他继续说:“也没我高。” 我蹙了蹙眉。 他再接再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还戴着眼镜,他近视。” 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没我好。” 他微微低了头,盯着我的眼。 那一刻,十月天,雨连绵。 漫天沁着丝丝凉意的雨滴,裹着微风,从阴沉沉的天空中洒落下来,落到我眼前那个少年的乌发上、额角边,和他漂亮澄澈的眉眼间。 他用清雅干净的嗓音,低低地对我说:“他没我好。” “我替你想了想,你还是应该留在我身边。” 他的话,让我发了好久的呆。 身子很冷,心底却渐渐地开始发热,变暖。 我徐徐地勾起了嘴角,想要笑,脑海中突然飘过一句,那韩贝贝怎么办? 还没来得及绽开的笑容,不由得就垮了下来。 那天,和迟轩分开之后,我回家补觉。 第二天,我正睡着,迟轩给我打电话:“我遇到你妈了。” 我霍地从**弹了起来:“哪儿碰见的?!” “你家楼下。” “躲起来,快!”我对着电话叫,“找棵树快点躲到后面去!”一边说着,我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床,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了,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然后就探着脑袋往楼底下看。 可不是,那个提着菜篮子神采奕奕的中年女人,可不就是我们家乔女士?! 慢!我不是让迟轩躲起来的吗,他怎么……怎么在朝我妈走过去?! 眼看着迟轩一步一步朝我妈走过去,我一颗心都几乎要提到嗓子眼里去了。 等到瞅见他一脸笑意地对着我妈打了个招呼,然后我妈立刻顿住脚步,两人居然呈现出礼貌交谈的姿态的时候,我更是从楼上跳下去把迟轩拍晕的心思都有了。 离得太远,我根本不可能听清那两人在说什么,也正是因为听不清,所以我才更加害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楼下看,一边暗暗握拳,是谁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错! 完全错! 大错特错!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有个脾性阴晴不定的小破孩儿笑吟吟地拽住你老妈,而你眼睁睁地看着,却根本猜不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迟轩和乔女士的交谈,约莫进行了几分钟,于我而言,却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 眼看着我妈朝迟轩点一点头,然后转身往我们这栋楼走过来,我生不如死地哀号一声,拔腿就朝门口冲去。 我妈前脚进了家,我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露出一脸殷勤谄媚的笑,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买菜去啦?” “废话。”乔女士果断赏我一个白眼,一边往厨房走,一边不屑地说了句,“没人拎着菜篮子去洗澡的。” “那是。”自小就被这样的口舌教育围绕着,我一点都不尴尬,更不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反倒很是乐颠颠地直接跟进了厨房去,“您还生我气哪?” 我妈瞥我一眼,语气不善:“我生什么气。” 她可不生气。 昨天她让我陪杜明羽转转,我直接就把人给赶走了,回到家,她瞬间就怒了。 我看了一眼我妈的脸色,想了想,然后字斟句酌地说:“妈,我知道您还是因为杜明羽的事跟我闹脾气。可您想啊,杜明羽他可是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的人啊——不都说感情就是靠神秘感和陌生感维持的吗?您觉得,像我们这种从小就在一块儿光着屁股打架的两个人,能有什么神秘和陌生可言?” 我妈正在择菜的手顿了一下,困惑而又不悦地看着我:“是谁说的你那个理论?” “嗯?” “谁说婚姻的支柱,就是神秘和陌生来着?” “尼采。”听明白了我妈的问题,我立刻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底,却是在咆哮般地叫嚣着——谁记得每一句有关爱情啊婚姻的所谓至理名言是谁说的!这年头,只要是个谈过恋爱的,就能冒出几句酸诗,如果每一个都记住的话,我还不得累死啊?! 听到理论奠基人的名字,我妈明显怔了一下,眼看着她像是在琢磨我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高,我立刻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不信等我爸放学回来,您问他,他是语文老师,应该也知道这个的。” 我的神色落落大方、语气坦坦****,果然让我妈那原本半信半疑当中的“半信”,瞬间变成一多半了。 瞅着时机差不多了,我伸手过去装模作样地帮着择菜:“您自己去买菜来着?” 事实证明,我妈原本对我怨愤至极的心情,明显因为我的名人理论而变得稍微解冻,她从我手里夺过菜去,随意地答了句:“和隔壁你李阿姨啊。怎么,有事?” 当然有事。不过—— “不是和张阿姨一起啊?我还心想,这次回来没来得及去看她,您要是见了,直接约在咱家吃顿饭呢。” 这句话我是发自内心说的——张阿姨就是苏亦的娘亲,好歹也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之一,如果不是这次临时被空调回来是为了一场接一场的荒谬相亲,我铁定直接就扑到她家去了。 我妈正把择好的菜拢到一起去,听到我这话怔了一下:“你张阿姨去北京了,你不知道吗?就连你苏叔叔都去外地开一个什么教育会议来着,家里哪有人在。” 我的思维还停滞在老妈的前一句话那里,见她转身要去洗菜,连忙张嘴追问:“张阿姨去北京干吗?不会是——” “猜对了。” 我妈回头朝我笑,却是笑得咬牙切齿:“换你在北京不让人费心地找到了男朋友,老娘也不惜连夜飞过去。” 我如遭雷劈:“什、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夜里。” 在原地僵了几秒,霍然回过神来,我立刻就往自己卧室里冲。 一进门,就看到**手机振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迟轩的来电。 我摁了接听,匆匆说了句“等一下啊有点事”,然后就挂了电话。再一看手机里,果然有好几条是在我和老妈插科打诨的时候收到的、来自苏亦的短信。 我颤抖着手指,把短信点开查看,一条一条看下来,不由得冷汗涔涔。 以我对苏亦的了解,这次张阿姨的突击检查,势必会让他手忙脚乱捉襟见肘,而他口中那个自己已经交到了的女朋友——也就是我——恰好这个节骨眼上好巧不巧地离了京。 一言以蔽之,他这次必然气得不轻。 在床尾站了一会儿,我焦急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了下来——笨蛋啊江乔诺,如果不是苏亦那个浑蛋打电话时没遮没拦地说自己终于交到了女朋友,我家太后怎么可能会雷厉风行地抓我回来相亲?! 所以——同情他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是绝对不应该的!没错,以德报怨根本就不是我江乔诺的为人处事之道! 我努力忍着想要捶床大笑的冲动,给苏亦回了条短信:“你知道的,我正沉浸在相亲的汪洋之中无法自拔,自求多福吧。”然后手机揣进兜里,晃到厨房继续找老妈逼问情报去。 见我挂着一脸的舒畅笑容,我妈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狐疑。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然后笑嘻嘻地凑过去,“妈,您去买个菜,怎么用了那么久?是不是路上遇着什么人了?” 说话间,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嗡嗡振动起来,我无暇顾及,直接摁掉了。 我妈睨我一眼:“没遇见什么人啊,怎么——”忽然想到了,“哦对了,回来的时候是遇着一个男孩子来着。” 没等我应声,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挺帅一小伙子呢。” 我几乎屏住呼吸:“说、说什么了他?” “问路啊。”我妈敛了神思,自然而然地答了这一句。然后,打量我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越发警惕起来,“不是啊江乔诺,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问、问路? 迟轩!耍我啊你! 在我妈困惑而又狐疑的眼神注视之下,我黑着一张脸冲进自己的卧室,拿了件白色外套,看都没看厨房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便匆匆往外跑。 刚冲出家门,我给迟轩打电话,恨恨地从齿缝间磨出一句:“在我们小区外面等着,听清了,是外面!” 见了面,我怒气冲冲:“你你你……你居然找我妈问路?!” 迟轩看我一眼:“怎么?” 怎么?我崩溃:“你找谁问路不好,问我妈干吗?知不知道我在楼上看得有多紧张?” 他皱起眉,眼神敏锐:“你紧张什么?” 我张口结舌。 他不依不饶地盯着我的脸,嗓音微沉:“你以为,我是要做什么?” “我……” 我的脸开始发热。 他看了一眼我发烫的脸,眼底渐渐开始漾起了笑,一只手抬了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傻瓜。” 他这一句,很轻很轻,温柔极了。 以至于,听惯了他冷言冷语的我,当场就僵住了。 天哪天哪天哪!这是迟轩吗这是迟轩吗?! 我难以置信地猛然抬起头,恰好和他微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他有一秒的困窘,然后就生硬地将脸别开了。 我分明看到,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在笑。 那一天,我带迟轩去了我高中的母校,逛校园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终给他讲了我和苏亦之间的关系。 迟轩很平静,一点惊诧的感觉都没有。 他看我一眼,淡淡地说:“我知道。” 我震惊:“你、你知道?” 他看着我,眉眼深深:“比起苏亦……你和另外一个人的事,我更想知道。” 我一愣:“谁?” “何嘉言。” 我早该想到,迟轩这一趟千里之行,断然不会只是来见我一面的。 我们之前闹矛盾,就是因为苏亦和何嘉言,如今苏亦和我的关系,他知道了,会问起何嘉言,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一天,坐在湖边,我给他讲了我和何嘉言之间的事。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迟轩听得很认真,在我心绪淡淡地讲述的时候,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湖面,一眨不眨。 我想不到,他会对我和何嘉言的关系,如此上心。 当初和何嘉言,只是暧昧,更何况,如今他已名草有主,多说无益,所以我尽可能地言简意赅。 我讲了我是因为他在舞台上主持而一见钟情,讲到这里的时候,迟轩好像看了我一眼; 我讲了我们是一个班的,熟识起来很容易,所以后来经常在一起玩; 我讲了何嘉言脾气很好,对人很温柔,尤其是对我,简直到了宠溺的地步; 我讲了何嘉言在我想方设法地报恩时,被别人挖了墙脚,成了我最讨厌的那个女生的男朋友。 起承转合,面面俱到,我适时地住了嘴。 这才发现,我对何嘉言长达四年之久的喜欢,竟然只用这三两句话,就能说完。 讲完之后,心底空落落的,我直起身子,远眺湖面。 这个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迟轩,突然开了口:“你好歹要个理由。” 我一愣,然后失笑:“要什么理由?他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吗?” 我理了一下额角散落下来的碎发,盯着湖面,喃喃地说:“我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我又不是什么正牌的女友,他又从来没给过我任何明确的承诺,是我自发自愿地跟在他身边待了四年之久,他要和谁在一起,不过是一个选择的问题,我根本没有立场过问。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突然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其实,不只是何嘉言吧…… 对于已然有女朋友的迟轩,我又何尝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的身份呢? 那一天,我和迟轩在湖边坐了许久,我是因为刚刚讲述了自己的苦逼失恋史,所以心情有些低落,他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湖面,我多久没有说话,他就也沉默了多久。 我妈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轧马路,我的心情刚刚好了那么一点,一听太后的懿旨是让我回家见杜明羽,顿时脸色一沉。 我妈在那厢威逼利诱,说什么苏亦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能再这么懒散下去,我闷声闷气地顶了一句:“您要是想要冒牌的,我也找得来。” 我妈顿时起疑:“什么意思?” 我自知失言,赶紧补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她穷追不舍。 “是我不会回去的意思。”我回归主题。 “江乔诺!”我妈顿时发飙,“有你这么跟自家老娘呛呛的吗?” 我没说话。 她就继续在那边喊:“这事要是换一个人,你看老娘管不管?我为了你这点破事简直操碎了心,你、你不听话也就罢了,还变着法子地来气我!” 她是真的气得不轻。 她认准了杜明羽很好,他对我很有好感不说,最重要的是,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都知根知底,她认为我不该错过这个好机会。 可是,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想了一下,然后问我妈:“您让我见他,见他,再见他,见完之后呢?和他结婚?” 我妈一听我话有松动之意,顿时笑了:“那还不至于。只要你们互相不讨厌,先处处看也成。” 我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眼睛紧紧跟着它一起越滚越远,直到它停住了滚动的迹象,我盯着不再动弹的石头,喃喃地说:“那就处吧。” 没等我妈搭腔,我挂了电话。 转脸看向迟轩,我说:“去喝酒?” 他垂着眼睫,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嘴唇却是紧紧地抿着,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有女朋友就是好,好好珍惜。你看我妈,快催死我了。” 这句话,究竟算是解释,还是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话音落,我率先举步朝前走。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其间杜明羽给我打了不少电话,我都给摁了。 我是在想啊,也许明天,他就会渗入我的生活了,今晚,让我最后自在一把。 这一自在,直接就喝到了晚上。 我喝酒的时候,迟轩并不阻拦,他甚至一句话都不说,只在我仰头灌下一大杯啤酒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喝下同样的多少。 挺好。我心想。 有人陪着,就不算是喝闷酒了。 我喝醉了之后,话格外多,可是那天却反常得很,硬是一直没说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下午跟迟轩讲述的那些旧事,刺激到了我,又或者,没准儿是方才做出的那个决定,惹我懊悔了。总之,我一直在做着倒酒喝酒再倒酒再喝酒的动作,等到结了账之后,站到大街上,我几乎站不稳了。 为了防止我跌倒,迟轩揽着我的腰,我想,他大约也是醉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力度,手上用的力气那么大。 他几乎不是在揽我,而是,整个把我抱进他的怀里了。 夜风吹得我冷,就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鼻间隐约嗅到了昨晚那种熟悉的清爽气息,我狠狠地怔了怔,然后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又、又做梦呢……” 我的低声嘀咕,让揽在我腰间的那只手,莫名僵了一下。 杜明羽驱车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说酒话了。 我揪着迟轩的衣服,哭得整张脸都花了,我醉眼迷离地仰着脸,看着他,委屈极了地控诉。 “你不喜欢我,就、就告诉我啊……” “你、你让我喜欢你那么久,然、然后你跟别人走了,你、你多坏啊……” 杜明羽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迟轩,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迟轩一双眼漆黑漆黑的,他盯着我的脸,嗓音清冷地说:“她醉了。” 我确实是醉了。 因为我自己都听不懂,我的那些话,究竟是在控诉何嘉言,还是在控诉别的什么人…… 杜明羽很有男朋友的自觉,十分绅士地把我送回了家,我妈一见我喝成这架势,当场就恼了。 还是我爸心疼我,他皱着眉,打断我妈的话:“先把闺女扶回屋里吧!” 我这一进屋,直接就睡到第二天了。 醒过来的那一刻,我拿起手机,里面有无数条来自杜明羽的短信。 我没笑,但是咧了咧嘴。 我想,噢,他是我男朋友了。 从那一天起,杜明羽开始频频约我。 吃饭要一起,看电影要一起,甚至,他去参加什么研讨会,也要把我带着。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得出来,他喜欢我。 我妈比我道行深,更看得出来,见杜明羽的邀约我从未推掉,她笑得那张脸都快要开出花了。 她笑,我只好也笑着。 没错,我被招安了。 我其实并不是不想推脱,但即便我推了,他这个人就能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吗? 不会的。 一个杜明羽倒下了,会有千千万万个杜明羽站起来的。我妈说了:“你要是有男朋友或者喜欢的人,妈也就不逼你了,可关键不是你没有吗?好诺诺,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亲,那你就听妈的话,明羽那孩子,错不了的。” 我拗不过我妈,她也确实是为我好,所以我就顺从她的话。 更何况,她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自己喜欢谁,更不知道,那个人喜不喜欢我。 所以,就这样吧。 我妈高兴,杜明羽也高兴,皆大欢喜不是吗?挺好的。 反倒是我爸,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上心,不止一次对我说:“你妈虽说是为你好,可也不必事事都听她的……你要是有自己喜欢的,爸爸支持你。” 我低头沉默了好久,最终只是说了句“谢谢爸”。 杜明羽的约会,我必须要去。 杜明羽带我去游乐场,我说好。 杜明羽带我去喝咖啡,我说好。 杜明羽送我大捧大捧的玫瑰,我抱在怀里,微笑。 杜明羽把我介绍给酒会上的各色朋友,我自始至终,都很配合地弯着嘴角。 可是,杜明羽要亲我,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躲开了。 他看着我,有些受伤:“诺诺,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不看他。 我怎么,他没再继续往下说,红灯跳转成绿灯,他发动车子了。 那几天,我一直和杜明羽在一块儿,我再没见过迟轩。他不给我发短信,不给我打电话,就好像是,已经离开我们市了。 我原本想要打电话给他,可又一想,他来这里就是毫无预兆的,也许,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北京了吧。 毕竟,那里有他女朋友,在等着他。 这么一想,就没有打电话的必要了。 难得的是,杜明羽居然没有问我,那天和我一起喝酒的男孩子,是谁。这一点,总算让我对他稍稍有了点好感。 这场恋情,我淡然应对着。 可是,有不能淡然处之的人存在。 苏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那边叫得跟被雷劈了似的:“江乔诺你你你,你居然跟杜明羽在一起了?!” 我当时正敷着面膜,就淡淡地说:“对啊。” 他跳脚:“跟他在一起,还不如跟我在一起呢!” 我故作遗憾:“可惜你有女朋友了啊。” 说起这个,我问:“张阿姨去北京,你用谁顶的包?” 他支支吾吾:“你别管这个,反正是蒙混过去了……” 看样子,是不想跟我多说。 “哦。” 不说算了。 我最近没心情管别人的八卦,就点了点头,起身去洗脸上的面膜。 苏亦突然问:“你和杜明羽在一起,那……迟轩呢?” 我僵了一下。 他在那边很困惑地说:“他不是大老远跑去找你了吗?怎么会让你跟杜明羽在一起啊?” 一听这话,我比他更困惑:“迟轩有自己的女朋友,他管我跟谁在一起干吗?” 苏亦很吃惊:“其实韩贝贝和他——”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算了算了,谁知道你们搞什么呢,我不多管闲事了。” 还没等我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张了张嘴,合上,再张开,喃喃地骂了句:“靠!” 又是一天过去了,还有最后一天,我就要回北京了。 杜明羽说,赶在我临走之前,想要和我爸妈一起吃个饭。我没有意见。 原本定的是出去吃,可惜那天下午我爸开教职工培训会议,不知道具体结束的时间,左等右等都不回来,我妈想了想,说在家里做得了。 做饭时,发现酱油不够用了,我妈派我出去买。 杜明羽要和我一起,被我妈拦着了,看我妈那神色,想来是有什么话要背着我对他说。 我拎了一件大衣披上,下了楼,被夜风一吹,不由得紧了紧衣领。 小区内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物业还没有来得及修,长长的一段路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看起来幽深而又吓人。 我踟蹰了一会儿,甚至有些打退堂鼓,可是,一想到我爸还没回来,家里是杜明羽和极其支持杜明羽的我妈,我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 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花木,不时会有虫子的低鸣,我摁亮手机的显示屏,依靠着那么一点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只是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而已,我却几乎汗湿重衣。不管是微风吹过,还是虫子鸣叫,传到我的耳朵里面之后,都会变成阴森森的基调。 我咬了咬牙,攥紧手机,一闭眼,也不看路了,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 却不想,刚刚走了没几步,嘭的一声闷响,我的脑袋就磕在了一样什么东西上面。 硬硬的。 温暖的。 一起一伏的。 我愣了愣。 下一秒,回过神来,吓得呼吸都快要窒住了。 我猛然睁开了眼。 然后,借着手机屏幕昏暗的光线,我隐约看到了一张轮廓模糊的脸,那张脸,离我很近很近,眉眼我却看不清。 我惊叫一声,手机都抓不住了,应声落地。与此同时,更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踉跄着后退,却不想,竟被那人狠狠一扯,跌进了他的怀里。 我心如擂鼓,只想着惨了惨了,小区里居然也有打劫的,抬起脑袋,正要张嘴呼救,就被那人摁进了他的怀里。 他在我头顶出声,低低地说了两个字:“是我。” 我浑身一颤。 这个声音…… 很熟悉。 是迟轩。 我揪住他的衣服,没敢抬头,可是却渐渐冷静了下来。然后,我终于嗅出了,我紧紧拥着的这个身子,确实有专属于他的清新味道,不由得心中一安。 而他的身上,还有浓郁至极的酒气。 他喝了酒,还喝了不少。 我闭了闭眼,惊魂甫定,伏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人吓人,吓死人,我吓坏了,真的。 我就那么伏在他的身上,他也一动不动,两个人就像是谁都没觉得这样不妥似的,一直那么站着。 直到,我终于喘匀了气,作势要站直身子,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别走。”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还带着浓郁的醺然之意。 我心尖都是一颤。 就在这个时候,被我扔在地上的手机,嗡嗡振了起来。 我被吓到,眼皮直跳地看过去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名字,是杜明羽。 这么久了,我还没回去,他该是担心了。 我动了动,动作幅度明明很小很小,耳畔立刻就传来喑哑的一句:“不许接。” 我又是一僵。 迟轩的话,像是有魔咒,不管他说什么,总是有能够令我动弹不得的力量。 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手机一边振,一边亮,许久之后,终于安静了。 一切,都回归寂静。 只有周遭的虫鸣,和我们彼此的心跳。 我鼓足勇气,终于抬起了脸,然后就看到,紧紧揽着我身子的那个男孩子,他面如寒霜,嘴唇紧抿,双眼凛冽地盯着我的脸。 我的眼皮颤了颤,我轻轻地喃喃:“迟轩……” 他盯着我直勾勾地看了好久,喝了酒的脸庞冰冷苍白,他的眼神,涣散了又凝聚,凝聚了再涣散。 我动了动嘴,正准备再叫他一声,他却突然倾低了脑袋,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了我的左肩。 我身子一僵。 “我好想你……”他在我的项窝里蹭了蹭,拖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低喃,“妈……” 天晓得,我是不是中了邪,我眨了眨眼,扑簌簌的眼泪,砸了下来。 迟轩的酒劲儿,来得太不是时候。 就在他说出“妈,我好想你”那句话之后,我等了好久好久,才鼓起那么一丝勇气叫了声他的名字,可是,回应我的,是他突然将头压在我肩上的重量,和染了酒气的呼吸。 他睡着了。 或者,应该说是醉了过去。 此地不宜久留,杜明羽也许已经下了楼,万幸我刚才已经几乎要走到亮光处了,所以半拖半抱着迟轩走了几步,就到了路口。 我拦了辆车,司机帮我把醉得昏昏沉沉的迟轩扶到了车的后座上,我喘着气平稳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口报了他所住宾馆的名字。 车辆刚刚驶走,杜明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那个路口。 我盯着他的身影,怀里却抱着迟轩,直到他越变越小,消失不见。 到了地方,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迟轩弄到了房间里。 刚把他搁到**,我正准备把胳膊抽出来,他一个无意翻身,好巧不巧地把我的胳膊死死搂在了怀里。 我尴尬地红了脸,明明是站立的姿势,却因为弯腰的关系,被他将手臂抱住了,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胳膊,他却抱得越紧。 喝醉了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晴不定,他像是一个贪恋温暖的孩子似的,抱着我的手臂,还用脸轻轻蹭了蹭。 我抿了抿唇。 我知道,我一动,他势必会醒。 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败给了他就连睡着了都皱着眉的睡容,我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动作尽可能轻微地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实在是错误至极—— 几乎就在我刚刚天人交战结束躺了下去,原本沉睡着的迟轩霍地睁开了眼来,他手脚敏捷动作灵活地缠了上来,紧紧将我缚在自己的怀里。 我怔了一怔,然后恼羞成怒:“迟轩,你——” 他根本没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滚烫灼人的嘴唇突然欺了上来,一边在我脸上胡乱吻着,一边呢喃着我根本听不懂的、支离破碎的话语。 “为什么……她……她要那样……你……你也是……” 她? 她是谁? 我听不懂他的话,但也知道应该阻止他这么迷乱疯狂的行为,手脚都被他紧紧地箍在自己的怀里,我根本动弹不得,唯有在他吻过来时,张嘴狠狠朝他咬过去。 他闷哼一声,显然是吃痛,眼神灼热却又醺然地看着我的脸,明明像是清醒了,却又像是还沉在梦里。 他恍神的工夫,我早已趁机从他的桎梏中逃了出来,跳下床之后仍不放心,就又往远处避了避。 等到见他依旧瘫在**,没有追过来的迹象,这才一边喘着气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对他怒目而视:“你最近到底犯什么毛病?!” 他脸颊通红地倚在**,因为酒气的关系,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显得魅惑,那双玄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瞧着我,半晌后,居然孩童般无邪地咧了咧嘴角。 他的眼神明明哀伤得几乎要溢出水来了,面颊上,却是稚气无比地笑着。 他望着我的脸,喃喃地说:“我没病,我开心……” 我一怔。 然后,就见他眼神悲伤而又自嘲地朝我弯了弯嘴角:“我总算知道了,自己……是谁的私生子。” 我呆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会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的脸看。 可就像是内心深处在惶恐地躲避着什么似的,就像上一次那句“妈,我好想你”一样,这一句一出口,他疲倦地朝我笑了一下,然后眼皮就仿佛重若千钧地压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再那么轻易醒过来,他皱着眉,眼睑紧紧闭合,呼吸绵长,而又纤细。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